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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琉璃寶缸

2026-08-30 21:27:35 作者: 姒錦
  刺兒用力收回手,將瓷瓶收入袖中,別開臉招呼孫老,不再看他一眼。

  謝雲燼低頭看了看指尖,似乎那殘留的一點溫度撩到了他的癢處,輕輕撓了撓,才若無其事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似笑非笑地道:

  「老孫頭,快給她瞧瞧,她比我的事急。」

  刺兒瞪他一眼,坐得端正了些,將手腕擱在孫老拿出來的脈枕上,屏氣凝神,只當他是空氣。

  謝雲燼這會倒是老實,安靜地看著。

  孫大夫坐下來,手指搭在她的寸關尺上,沉吟著閉上眼,好半晌才睜開,眉頭皺了起來。

  「小娘子的脈象,弦而有力,是藥性辛燥所致,上回的方子裡老夫添了兩味溫通經脈的藥材來壓制餘毒,不曾想……倒是把體內的虛火勾了出來。」

  他收回手,面露愧色,「容老夫幾日,再調一調方子。」

  刺兒笑道:「有勞孫大夫。」

  孫大夫擺擺手,又耐心地叮囑:「小娘子回去好生將養,吃食清淡一些,千萬莫要勞神,更莫要動氣,這兩樣最是傷身。」

  刺兒應一聲,故意朝謝雲燼那邊瞥了一眼,「看來這次發作厲害,是被有些人氣得。」

  孫大夫輕咳一聲,不便接話。

  謝雲燼倒是勾起眼角,怪模怪樣地笑了一下,「孫老莫要多心,沈娘子沒有怪你給他氣受……」

  刺兒:「……」

  謝閻王這張破嘴,不說話便是玉貌神顏,一開口便讓人想罵他十八代祖宗,白瞎了一張好臉。

  當然,刺兒也不慣著他,起身將椅子挪回原處,一開口便戳他肺管子,「世子爺還等著我一同用膳,我不便久留……二爺,孫大夫,小女子先告辭一步。」

  她說罷施了個禮,走得乾淨利落。

  謔!謝雲燼懶懶散散地靠在椅背上,也不知是在罵誰,「真刁。」

  孫大夫看了看那晃動的靛青帘子,又看了看謝雲燼吃癟的模樣,清清嗓子,主動遞上台階。

  「二爺來找老夫,可有要事?」

  謝雲燼這才想起自己是幹什麼來的。


  他坐直身子,眼底懶散斂去。

  「老孫,你且看這份醫案,有何不妥?」

  孫大夫喝了口茶水,輕咳兩下,將醫案拿起來對著光,慢條斯理地眯眼細看,「二爺,這醫案被人動過手腳……」

  -

  謝婉寧生辰那日,連著陰了幾日的洛京城終於放晴,晨初太陽東升,落在王府的屋脊上,一抹金暉鋪展開來,為十六歲的少女,送上了一份生辰大禮。

  宴席設在臨漪軒。

  那地方臨著王府引活水而鑿的人工湖,三面環水,一面通向花園,園子裡金桂開得正好,香風馥郁地漫開。

  臨漪軒便在幾棵高大的桂樹後,四周掛著珠簾玉絡,半垂半卷,刺兒還在門外,便聽到如夫人周氏應酬賓客的聲音,放大了恩寵的得意。

  謝婉寧的生辰宴,是如夫人周氏操持的。

  這也是她執中饋以來,第一次露臉。

  這個節骨眼上,謝平章發話說不必大辦,周氏便樂得省事,擺了十來桌席面,維護了王府體面,也不用落人口實。

  謝婉寧自然是沒有慶生的心情。

  但為了不掃旁人的興,她還是特地擦了脂粉,打扮了一番,臉色瞧上去比前些日子精神了許多。

  謝平章還沒有來,謝雲燼也如往年一樣,說是繡衣司有差事脫不開身,禮至人不至。

  倒是謝沉,不僅備了厚禮,還早早到了席間,為謝婉寧撐住了體面。

  方蕪也來了。

  她坐在壽星謝婉寧的身邊,遠遠地看了刺兒一眼,露出會心一笑。

  上次方父的壽宴一別,二人再沒有見過。

  她是謝沉的未婚妻,親事定下多年,即便沒有正式過門,也是上上下下默認的世子妃,坐在一群閨秀中間,便格外打眼。

  刺兒也朝她淺淺福身,算是還禮。

  刺兒是謝婉寧親自邀請過來的,不是謝沉房中人的名義,原本也不必充當丫頭,但她自個兒攬了活計,替謝婉寧張羅些雜事,省得下人刁難作踐。

  沒有母親在身邊的謝婉寧,近來十分依賴她,其中有柳汀月叮囑的緣故,大概也有一種血脈親情帶來的天然紐帶。


  方蕪注意到了。

  謝婉寧心緒不寧,卻時不時往刺兒忙碌的身影張望,是那種親近的情緒,好似不安的孩子看著可仰仗的親人……

  能把婉寧郡主治得服服帖帖,厲害。

  方蕪也不由得看了她幾眼。

  沈刺兒這個女子,好似天然有一種吸引人目光的本事。年歲不大,卻舉止沉穩,身上沒有這個年紀的少女該有的輕快,反而沉靜內斂,一派從容,便是痴長她幾歲的方蕪,都不得不承認,她身上有一種旁人學不來的氣韻。

  有手段,但不會存心害人,心思縝密,但不露鋒芒。

  方蕪也說不清,為何會對一個侍婢生出這般複雜的觀感,但她知道不僅僅是因為謝沉……以她的心性,是不屑於跟一個侍婢爭風吃醋的,就是會情不自禁被這個女子身上的某種東西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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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

  只要她不越過本分,那她也樂意和睦共處。

  方蕪正神思不定,一個丫頭走近道:「方大娘子,周夫人請你過去說話。」

  方蕪微微一頓,「告訴夫人,我即刻就去。」

  這周氏與她並不熟稔,從前見了頂多笑一笑,客客氣氣,話都說上不幾句,如今她掌了府中庶務,是要拿她立威,還是抬自己的臉面?

  方蕪思忖一下,對謝婉寧道:「郡主,我去去便回。」

  謝婉寧點點頭,「方姐姐自便。」

  周氏今日穿得極是張揚,花蝴蝶似的穿來穿去,還特地將一隻碩大的琉璃魚缸挪到了臨漪軒門口,方才她已吹噓過一通,說魚缸是王爺剛剛賞的,搬來為郡主生辰湊湊趣。

  琉璃已是金貴之物,何況是琉璃做成的這麼大一隻魚缸,缸沿還鑲滿了七彩寶石,說是稀世奇珍也不為過。

  看到方蕪過來,周氏滿臉喜氣地迎上去,殷勤地拉著她手腕。

  「方大娘子,快來瞧瞧。」

  方蕪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地將手抽了回來,並不十分熱絡。

  「夫人喚我,所為何事?」

  周氏也不惱,又殷勤地道:「方大娘子,這缸里有幾尾南邊來的錦鯉,王爺說叫什麼赤金鱗,妾身也不懂這些,聽聞方大娘子是風雅之人,快來瞧瞧,可有喜歡的,帶兩條回去,添幾分喜氣。」

  風雅之人?

  洛京誰不知她方蕪只愛舞刀弄劍,不喜這些花團錦簇的玩意兒。

  方蕪往魚缸走了兩步,低頭看了看,便不動聲色地退了回來。

  「周夫人費心,這魚確實稀罕,只是父親說武將之家不宜耽於玩物,我院裡素來不養這些嬌貴物事,怕折了它性命,有損家中福澤……只怕要辜負夫人一番美意了。」

  她委婉拒絕,給周氏留了體面,但也態度分明,她不會站隊,不管嫁不嫁到王府,都不會與周夫人為伍。

  周氏有些尷尬,瞥一眼方蕪的臉色,又尷尬地笑了起來。

  「方大娘子說得是,是妾身思慮不周,那這魚兒便擺在這兒,給郡主添個樂子吧。」

  方蕪欠了欠身,便轉身坐了回去。

  刺兒在不遠處的紗帳邊,將兩個人的對話聽得明明白白。

  她沒有走近,借著擺盤看茶的機會,把臨漪軒內外都走了一遍,才看到阿桃快步過來。

  二人相視一眼,走到廊柱後。

  刺兒問:「來了嗎?」

  「來了。」阿桃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刺兒能聽見,「婢子親眼看見,三爺從二門進來的,拄著拐杖沿著湖走了一段,往臨漪軒方向來了……」

  臨漪軒只有一個入口,今日往來的賓客進進出出,周氏為了顯擺恩寵的琉璃魚缸,就擺在正門入口的地方。

  謝三要入席,必經此處。

  ? ?刺兒:壞事讓我做,好事他全占完——你們知道,我說的是誰?

  ? 謝雲燼:反正不是我,畢竟有些壞事,就我愛干。

  ? 謝沉:……給個機會,我也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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