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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知微新主

2026-08-30 21:02:18 作者: 姒錦
  房中嬌客。

  可以是枕邊溫存的侍妾,也可以是近身侍候的婢女,更可以是專承恩寵的通房,無論這四個字歸於哪一種說法,都不是尋常的奉茶丫頭。

  刺兒不知謝沉想幹什麼。

  無奈,她垂下眼,不識時務地道:

  「婢子身份粗鄙,只怕……擔不起世子爺厚愛。」

  謝沉瞟她一眼,明顯的怔了怔。

  很快,嘴角一抿,沉下了聲音。

  「有本世子做主,無人敢閒話。」

  「可是婢子……」

  「知微居空著,你搬過去。」

  知微居?那是世子院的一個僻靜院落,除了謝沉自住的靜瀾居以外,就數它最為寬敞雅致,卻因謝沉尚未大婚,院裡沒有正妻,亦無侍妾,便常年空置著。

  房中嬌客這稱呼她不是很樂意……

  可知微居住著,自然比耳房舒坦。

  有了住處,她往後行事,也方便許多。

  刺兒看了謝沉一眼,低下頭去,假意推託,「原本……這天大的福氣落在婢子身上,婢子不該不知好歹,可……府里人多眼雜,這住進去不清不白的,婢子怕污了世子爺的名聲……」

  「清名不在嘴上。」謝沉語氣冷淡,不帶半分商量地說完,便攏袖提筆,繼續寫字,不再理會尬立的她。

  刺兒靜靜等了片刻。

  上前添上新茶。

  「婢子明白了,婢子告退。」

  青棠在書房外候著。

  看到刺兒出來,朝她微微點頭,笑了笑。

  刺兒差點被這笑嚇住。

  青棠這人,冷得與她主子謝沉如出一轍,怎麼突然就會笑了?

  青棠見她眉眼不動,錯愕地看著自己,清了清嗓子,「知微居已命人去清掃乾淨,沈娘子還得在耳房委屈一晚。」

  刺兒回過神來,笑著回禮:「有勞青棠姐姐費心。」

  青棠看著她,美貌清艷,氣度從容,還有一副好聽的嗓音,任是哪個男人見了,都要生出幾分親近之心,知微居,合該是她住的。


  青棠嘴唇動了動,清清嗓子,「往後娘子不必再去茶房應卯,專心侍候世子爺便是。」

  稱呼變了。

  態度也變了。

  從刺兒變成了沈娘子。

  刺兒莞爾一笑,「是。婢子記下了。」

  -

  回去的路上,起了風,天色也陰沉下來。

  要下雨了。

  刺兒新得了「厚賞」,腳步輕快了許多,想要趕在下雨前回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阿桃……

  才轉過湖邊小徑,走入迴廊,便聽到一陣極輕的腳步……

  輕如鬼影,快得無影無蹤。

  刺兒來不及細想,手指便滑入了袖中,穩穩握住那柄貼身的短刀。

  下一瞬!

  一個影子被勁風裹兵著直撲過來……

  後背上,好似有一陣寒流掃過。

  她本能地抽刀,側步躲閃……

  「當心!」

  有人沉喝。

  出聲示警的同時,一根漆黑的拐杖破空橫擋過來。

  那人收勢不住,擦著刺兒的肩膀踉蹌過去,撞上廊柱才穩住身形,回頭訥訥哈腰。

  「對、對不住……灶上急著送熱湯,小的走得太急,沒有瞧見廊下有人……」

  刺兒不言語,打量著他。

  小廝打扮,與府里的其他下人並無不同。

  「不長眼的東西,還不快滾。」那持杖救人的老者,突然出聲,「下次再犯,定停了你的差事,逐出府去。」

  「是是是,小人知錯,小人知錯了……」小廝後退幾步,抱緊湯盅飛快地跑遠。

  好大的威風。

  刺兒打量著眼前的老者。

  一頭白髮,面容枯瘦,顴骨高高凸起,手裡拄著一根鐵木拐杖,身形微微向一側傾斜,該是腿上有疾,但衣冠髮髻一絲不苟,不見半分佝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雙手。


  戴著黑麂皮製的手套,骨節粗大凸起,隔著皮料也能看出受過傷……

  刺兒定了定神,將短刀收回袖中,行了一禮:「多謝老伯出手相救。」

  那老者看了她一眼。

  「小丫頭,刀劍不長眼,要仔細。」

  「是。多謝老伯提醒……」

  「王府近來風波不斷,人人心裡都揣著鬼,底下跑腿的人也毛躁,些許動靜,何必動刀子?」

  說罷,他拄著拐杖離去。

  步子不快不慢,拐杖點在青磚上,一下又一下,好像在敲擊什麼鼓點……

  刺兒低下頭,看見地上灑落的一攤湯水,冒著熱氣。

  方才的衝撞,當真只是一場意外?

  那方才細碎的足音,是幻聽不成?

  -

  五年的囚禁生涯,讓她很難相信這是巧合。

  刺兒佇立良久,輕笑一聲,走回耳房。

  阿桃在收拾東西,將兩個人的衣裳疊得齊齊整整,連茶碗杯盞都用布包好了,鼓鼓囊囊地塞了滿滿一個藤箱。

  看見刺兒進來,她立刻起身,眼睛裡藏不住的歡喜。

  「小娘子,青棠姐姐說,咱們明日就能搬去知微居住了,還說,我往後就跟著小娘子,做小娘子的丫頭,就伺候您一人。」

  刺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不願?」

  「願!哪能不願呀?」阿桃臉上又是興奮又是忐忑,低聲問,「小娘子往後就是知微居的新主子了,開不開心?」

  刺兒沒答話。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方才拔刀倉促,虎口隱隱傳來鈍痛。

  阿桃這才注意到她臉色不對。

  「這是怎麼了?」

  刺兒輕輕活動著手腕,一語帶過,「回來的路上碰到個冒失鬼,慌慌張張的,撞了人也沒句周全話。」

  「沒傷著您吧?」

  「沒事。」刺兒頓了頓,「有人擋了一下。」

  「誰啊?」阿桃問。

  刺兒腦海里浮現出那根漆黑的拐杖,還有那一雙手。

  「不認得。滿頭白髮,拄著拐杖,氣度不凡。」

  阿桃忽然瞪大眼睛,「白髮,瘸腿,還拄著拐杖……哎呀,不會是謝三爺吧?」

  刺兒心頭猛地一沉。

  在石獄裡,她無數次聽過「謝三爺」的名號,卻從沒有想過,兩人第一次見面,會是在這樣的光景。

  謝三爺是謝平章的堂弟,早年是他帳下副將,戰場上替謝平章擋過一刀,折了一條腿,從此隱於幕後,替他看守地下石獄,也執掌著九錫王麾下最隱秘的親兵死士。

  論年紀,他頂多不過四旬。

  可方才所見的人,蒼老得仿佛年過花甲……

  「都說謝三爺性情古板,出了名的不近人情,除了王爺的手令,任誰的面子都不給。」阿桃比劃一下,又縮回手,「府里人私下嚼舌根,說他是九錫王府最忠心的看門狗。」

  刺兒不置可否地嗯聲。

  目光一轉,落在桌角的食盒上。

  「這東西哪來的?」

  阿桃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看她時,露出幾分心虛:「是、是二爺讓我捎回來的。世子傳喚小娘子去書房的事,我不敢隱瞞二爺,悄悄遞了話去……」

  刺兒沒有吭聲。

  阿桃一撇嘴,把手攤開,伸到刺兒面前。

  「小娘子,阿桃對不住您,您要罰便罰吧……可阿桃是真心想護著您,擔心您……」

  刺兒笑了笑。

  阿桃是謝雲燼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這是刺兒從一開始便清楚的事,這個時候來計較沒有意思。

  她輕輕拍了一下阿桃的手心。

  「好了,打過了。」

  說著她坐下來,拿過食盒打開。

  裡面擺著幾樣糕點,甜香一散,沖淡了屋裡尷尬的氣氛。

  她問:「二爺可有話來?」

  阿桃先是搖頭,然後又連忙點頭,「二爺問,小娘子在世子跟前奉茶,可還順手?」

  哼!謝雲燼這狗人。

  刺兒眉間舒呢地拈起一塊糕點,似笑非笑。

  「順,世子垂愛,怎麼能不順呢?」

  今日謝沉給她的恩典,不是名分,但比名分更撓人……

  房中嬌客是她的護身符,也是催命符。

  當然,也是謝沉嘴裡的「直木」。

  她思忖片刻,取來前日備好的一盒香粉,放在食盒裡。

  「把這個帶去給二爺,你親自送去,莫讓旁人經手。」

  阿桃不懂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見她並無怒意,頓時鬆了口氣,點點頭,抱著食盒一溜煙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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