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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伏罪

2026-08-30 21:02:18 作者: 姒錦
  耳房。

  阿桃早早燒好兩大鍋水候著,見刺兒進門,趕緊將熱水一桶一桶拎進來。

  「小娘子泡個熱水澡,驅驅寒氣,我特意摻了艾草和柚葉,能解濕腥、祛晦氣。」

  刺兒低頭看了看自己。

  腳下淤泥跟了一路,那腥臭的味道,著實要命。

  褪下髒衣,她伸手試了試水溫,抬腳跨入浴桶。

  舒服!溫熱的水撫慰著四肢,那一身寒意漸漸散去,連骨縫裡殘留的那股子癢意,好似也淡了幾分。

  那是緋毒蟄伏的徵兆。

  今日勞累過了,險些引來毒氣躁動。

  要是出頭的不是謝雲燼,而是謝沉會如何?

  她皺了下眉頭,「阿桃,再拎一桶冰水來。」

  阿桃應聲照做,等她把水兌得涼了些,又退到門外,不時往裡瞅一眼,好似想問什麼,又不敢開口。

  這一次,刺兒洗得格外久。

  約莫大半個時辰,她才從裡間出來。

  「你方才想說什麼?」

  阿桃不由屏緊了呼吸……

  小娘子,實在是……太美了。

  刺兒擦著頭皮,「嗯?怎麼了?」

  阿桃這才回過神來,摸了摸後頸,有些不自在的說:「小娘子,要不我們去求求二爺吧,這世子院沒什麼好待的,咱們去燼風院當差算了?」

  刺兒聞言看她一眼:「去燼風院?看二爺拔刀,還是等著挨刀?」

  阿桃不服氣地撇一下嘴巴,「才不會呢,二爺待小娘子是好的,我就沒見她對旁人這樣上心過,還有……便是看小娘子的眼神,也跟看旁人不一樣……」

  刺兒:「他看狗都深情。」

  「呃……二爺雖然脾氣不好,可他護短啊。今兒砍芸香那一刀娘子瞧見了沒?看這往後,誰還敢欺負咱們?」

  「那一刀砍的不是芸香。」刺兒閉著眼,絞著頭髮,說得慢悠悠的,「那一刀,打的是世子爺的臉,揭的是柳側妃的短。我?不過是個由頭罷了。」


  「可二爺對您,總歸是不一樣的……」

  「哪兒不一樣?」刺兒道,「阿桃,這世上沒有白吃的飯,也沒有白受的恩。他今日替我砍人,明日就要我替他賣命。」

  阿桃不說話了。

  低頭悶悶地絞著手指,過了片刻,又自己說服了自己。

  「也是,二爺要是心悅娘子,又怎會讓你到世子身邊?唉,這往後日子可怎麼熬?」

  刺兒輕扯唇角,把布巾往旁邊一放,在榻邊坐下。

  「日子還長著呢,急什麼?」

  「小娘子有所不知,劉嬤嬤是先王妃的陪嫁,世子也敬她三分,咱們把她得罪了,往後在世子院還不知要受多少窩囊氣呢。今兒是翻藕塘,明兒又讓咱掏糞坑,後兒呢?」

  「劉嬤嬤不足為慮。」刺兒道:「有人會替我們收拾。」

  「啊?誰……」

  「等著看吧。」刺兒沒有多說。

  阿桃歪著腦袋想了想,幫她絞乾頭髮,又輕手輕腳地倒來一杯熱茶。

  「這王府里的事,要是跟話本子那樣簡單就好了。」

  「傻話。」

  -

  同一時刻,世子院書房。

  青眼腳步匆匆地進來,拱了拱手,立在案前回話。

  「世子爺,屬下查明白了,指使芸香刁難沈娘子的人,是劉嬤嬤……想來,是為了上次棚屋那檔子事,她因被柳側妃責罰,這才生了記恨。」

  謝沉放下手中的卷宗。

  青眼繼續道:「還有一事——」

  他從袖中摸出一小截金線,雙手呈上。

  「屬下在劉嬤嬤屋裡搜出了這個。」

  「金線?」謝沉拿起那截金線,對著天光看了看,「怎會在她屋裡?」

  青眼道:「永興三年,西厥使臣入京朝貢,貢品清單中的金線三十軸,全數賞賜給了九錫王府,那劉嬤嬤在世子院當差,平素卻與棲霞院來往密切……這金線,不知是側妃賞賜,還是那老潑貨自己偷的。」


  謝沉臉上沒什麼表情。

  劉嬤嬤親近柳側妃的事,他早知。

  但念在她是先王妃的陪嫁,又拿不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去構陷生事,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多一個安插在柳側妃身側的耳目。

  謝沉看著那金線,眼底漸沉。

  「人呢?」

  「已押在廊下。」

  「杖責二十,連同金線,一併送繡衣司查辦。」

  青眼一愣:「世子爺,送去繡衣司,會不會節外生枝?」

  謝沉掃他一眼,神色淡淡的,只四個字。

  「秉公處理。」

  青服是了解主子脾性的,但今兒這事,他同寒光一樣,很不服氣,說起話來,也便逾了本分:「屬下斗膽,多嘴一句……世子爺,您還是太寬厚了,二爺今日在院裡動刀,分明就沒安好心。他明知沈刺兒是世子院裡的人,還這般大張旗鼓地替她出頭,豈不是存心讓世子爺難堪?」

  說罷看了看世子爺的臉色,自知沒有改變決定的可能,還是忍不住為他激憤。

  「他都鬧成這樣了,我們還把劉嬤嬤押去繡衣司,這讓外人看了,不得說世子院的門戶,還得二爺來清理麼,世子爺體面何存?」

  謝沉:「我的體面,大不過案件。」

  他將金線往前一推,抬眼道:「這是畫皮案所用的繡線,不是私怨。」

  青眼怔了怔,醒悟過來,「屬下愚鈍,差點壞了大事,這便去辦。」

  謝沉點點頭,聲音沒有起伏,「順帶傳話給柳側妃,管好手下人,別把手伸得太長。」

  青眼拱手領命。

  他跟隨謝沉多年,深知這位世子的脾氣,看似冷淡疏離,不留情面,其實守禮持正,不會被人情裹挾,也絕不會因私廢公。既然劉嬤嬤手裡攥著這種東西,又與側妃走得甚近,那裡頭的干係,就須得交由繡衣司來徹查,才符合規矩……

  他前腳一走,青棠後腳便端了茶進來。

  見世子神色鬱郁,她心裡不由一嘆。

  原以為世子要了沈刺兒,是動了心思,往後人也能活得歡喜一些。

  不料,這沈刺兒是個惹禍精,才來沒幾天,風波便是一樁接一樁,世子非但沒有得到歡喜快活,反而比從前更冷漠了幾分,連帶他們這些人,當差也得小心翼翼。

  青棠遲疑一下,勸道:「爺,為一個新來的婢女重罰先王妃舊人,難免會讓府中老僕寒心,私下裡閒話……世子寡情。」

  謝沉慢慢抬頭,「姑息惡奴,才是愧對先母。」

  青棠:「可她與二爺和柳側妃都有牽扯,這樣的人,世子爺留在身邊,就不怕……」

  謝沉:「我心裡有數。」

  青棠不敢再多嘴,躬身默默退下。

  剛走到門口,便聽到謝沉在背後吩咐。

  「明日讓沈刺兒來書房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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