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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神的光環

2026-08-30 21:02:16 作者: 姒錦
  刺兒去了茶房,有條不紊地收拾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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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一會兒,青棠進來了,站在一旁看著她忙碌。

  「窖口的活兒,是你乾的?」

  刺兒手上不停:「是。芸香使喚我去的。」

  青棠道:「她使喚你,你就去?」

  刺兒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她拿著管事嬤嬤的令,我不去,就是抗命。」

  青棠目光清清冷冷的,感覺不出深淺。

  刺兒不好猜測她知道些什麼,也不去費心琢磨,只藉機告假,「青棠姐姐,我昨兒夜裡沒睡好,身子發沉,想求個假,出府抓一劑藥。不知姐姐可否通融?」

  青棠看著她通紅的雙眼,沒有多問什麼,點頭道:「茶室我會讓人盯著,你去便是。」

  刺兒謝過青棠,收拾完便回了耳房。

  門栓一扣,她找出一套淺素布衫,將長發挽起,用布巾裹好,臉上不施脂粉,連唇色都壓得淡白。

  影七在后角門外等她。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瞬便移開,硬邦邦丟下一句:「跟上。」

  刺兒沒有吭聲,跟在他身後。

  影七步子快,腳底像抹了油似的,刺兒小跑幾步,拿話絆住他。

  「影七爺,你在二爺身邊多少年了?」

  「你問這個做什麼?」

  「好奇麼。打聽打聽,犯法?」

  影七看她一眼,放慢步子,「我十歲那年,家鄉遭了蝗災,糧食全沒了,村里人死的死逃的逃,爹娘弟妹都餓死了,家裡剩我一個,逃難到洛京,差點餓死在街頭。是二爺救的我,給了我一條活路。」

  刺兒一邊走一邊側頭看他,「你叫影七。那豈不是還有影一、影二、影三?」

  「有。」

  「啊,真有?你們排到影幾?」

  「三十六。影三十六。」

  刺兒沒忍住笑出聲來。

  「個個都像你這麼不愛說話?」


  「……」影七白眼,「我話可多了。」

  刺兒憋笑憋得臉頰僵硬,好奇追問:「聽說二爺麾下影字衛,個個都是頂尖好手?」

  影七沒答。

  腳步又快了些。

  待刺兒再次趕上,他才低聲回道:「我們都是二爺撿回來的苦命人。頂尖好手算不上,但都聽二爺的話,生死全憑二爺一聲號令。」

  刺兒問:「都說二爺對下屬嚴苛,想來你們平日吃了不少苦吧?」

  「嚴苛是真的,好也是真的。去年影三重傷,二爺不惜花費重金遍尋名醫,也要保住他的命。我等雖苦,卻從不怕被主子拋棄。」

  刺兒:「那他是不是很難伺候?」

  影七別過臉,「比你想的好。」

  刺兒想起謝雲燼昨夜對她說的那些話,笑了笑。

  影七腳步未停,聲音多了幾分鄭重:「二爺吩咐,今日帶你去架閣庫,由我保護,絕不可讓你出事。」

  刺兒斂容,鄭重地將他行了一禮:「有勞影七公子。」

  影七身形微僵,只覺耳根微微發熱,匆匆還禮,「分內之事。」

  -

  架閣庫守衛森嚴。

  丈余的高牆上,插著細密的尖刺,角樓上常年有守衛手持長矛瞭望,尋常人望一眼都覺膽寒。

  影七上前遞上令牌。

  守衛查驗時,不免多看刺兒兩眼。

  「這位小娘子面生。」

  影七眼皮都沒抬,「二爺的人。」

  守衛換上笑臉,雙手交還令牌,推開大門,「請。」

  影七面無表情地點頭,帶著刺兒快步入內,穿過天井,走到閣庫外,對守衛交代幾句,告訴刺兒,「畫皮案的卷宗在第三格。巳時正,有人前來例行清點,你巳時前必須離開。」

  他說完便退到門外。

  刺兒獨自一人進入閣內。

  一排排高大的樟木架子整齊排列,堆滿卷宗、冊子、函匣,每一格都貼著標籤,寫著年份和案類,新舊不一,看得出常年有人打理。


  她徑直走向第三格。

  《原督造司副丞董承業么女剝皮案·永興六年十月》

  抽出,翻開。

  有案情記錄,還有繡衣司的調查手札。

  案發經過錄得十分詳盡:「十月二十七,歿於閨房。臉皮完整剝落,屍身旁置人皮殘片,以金線繡紋。」

  「繡衣司現場勘察,地面足跡混亂,雨水自窗下延伸至屍首旁,兇手刻意模糊腳印。」

  刺兒飛快地翻看,沒有更多的線索。

  她合上卷宗,慢慢往前走,視線從一排排標籤上滑過。

  永興元年——刑部——戶部——吏部——

  沒有衛家的案子。

  永興元年——京畿道——江南道——

  也沒有。

  環顧四周,冷清清的,沒有人。她遲疑一下,轉身朝最裡頭那間走去。推開門,裡頭光線更暗,堆放的卷宗年代也更為久遠,一些函匣落了灰,顯然許久沒有被翻檢過。

  刺兒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在倒數第二排的樟子架最高處,終於看到——

  「永興元年——京兆府——衛氏血案——」

  函匣不大,木質普通,但封條與眾不同,不是官府制式的文字,寫得潦草,也沒有落印。

  刺兒深吸一口氣,踮腳,伸手去拿……

  半掩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天光湧進來,在地面映出一道頎長的影子。

  刺兒如遭雷劈。

  定住,轉頭看去。

  謝沉站在門外,沒有動。

  一襲霜色寬袖長袍,腰系同色寬帶,衣袂無風自動,如月中仙人踏雲而來,不言不語,泠泠然如有光華內蘊。

  這張臉還是生得太好了些。

  多望兩眼,呼吸都要輕上三分。

  刺兒定定神,斂衽行禮,「見過世子爺。」

  謝沉沒有應聲。

  跨過門檻,朝她走來。

  架閣庫很安靜,所有的光好似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不怒,不威,甚至沒有情緒,但壓迫感十足……

  他在刺兒面前停下。

  「你在做什麼?」

  刺兒極快地覷他,怯生生地,眼底多了一層薄薄的水光,那微微流露的委屈,將她清麗的臉龐襯到極致。

  「婢子不知世子爺駕到,若有衝撞,還請世子爺責罰。」

  「回答。」謝沉道。

  刺兒眼巴巴看他,微咬下唇,指尖若有若無地輕捻袖口,無措、易碎,好似一塊未經雕琢的羊脂白玉,渾然天成,美得扎眼。面前的男子若非謝沉,想必沒人躲得過這般撩撥。

  但他是謝沉。

  孤高清峻,拒人千里。

  刺兒在心裡嘆。




  謝沉道:「真話。」

  「婢子想見世子爺。」

  刺兒眼睫微動。

  目光澄澄亮亮的,像幹了壞事被抓個正著,還要無辜舔舔爪子的小貓兒。

  「假話世子爺還要聽麼?」

  好生大膽!

  這四個字不是謝沉說的,是門檻外的侍衛寒光的心聲。

  他以為下一瞬,這個試圖狐媚世子的婢女,就要倒大霉了。

  謝沉卻朝她走近。

  三步的距離縮成一步。

  空氣陡然變得黏稠,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他衣襟上清冽的蘭香混在一起,仿佛將這方寸間添了一把暗火。

  只要他再近一步,她的唇就會擦到他的衣襟……

  謝沉沒有。

  他緩緩抬高手,掠過她的臉頰,從她身後的樟木架上,取下她方才夠不著的卷宗。

  刺兒一動不動,看著他袖口的暗紋從眼前一晃而過……

  「衛家卷宗。」謝沉問:「你也想看?」

  刺兒對上他的眼睛。

  有陽光從高處的氣窗透進來……

  浮塵在兩人中間緩慢浮動。

  「想。」她聲音極輕,好似落在水面的一片葉子,「婢子想看。」

  謝沉居高臨下看她,如神明低頭,黑眸深不見底。

  「為何?」

  刺兒沒有退後,微微仰起下巴,露出那段脆弱的頸線。

  「因為世子拿了它。世子在意的,婢子就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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