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從來沒有想過要自己出手。
對付一個區區芥川龍一，哪裡用得著他梁羽親自上場？
倒不是想藏著掖著實力，只是壓根犯不上，像霍天洪、沈剛夫那類人，做老闆的若還要跑去打頭陣，那還算什麼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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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
梁羽一貫認為能用槍了結的，就絕不靠拳頭。
拳拳到肉固然更痛快、更過癮，可同時也帶著更大的兇險。
不過，既然沒人肯去虹口道場下戰書，那這事就由他自個兒來辦。
「大消息，大消息，精武門的霍元甲輸給了芥川龍一。」
「霍庭恩因為涉嫌毆打日本僑民被抓起來了！」
「霍大俠竟然輸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啊？」
「聽說霍元甲讓芥川龍一揍得鼻青臉腫，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梁羽他們還沒到虹口道場，外頭的漁輪就已經傳開了。
虹口道場的門徒全都湧上街頭散布風聲，說他們的師父芥川龍一，把霍元甲和他兒子霍庭恩全給打敗了。
然而。
虹口道場萬萬沒有料到梁羽會來。
馬永貞一封戰書遞過去，那些東瀛人當時就傻了眼。
精武門裡從頭數到尾，真正能打的也就霍元甲和霍庭恩父子，至於劉振聲、陸大安這些人，根本擺不上檯面。
沒過多久，永盛公司下屬的報社已經開始排版印刷最新的報紙。
跟梁羽比GG、比漁輪？
在這件事上，梁羽就是這幫人的祖宗。
「精武門弟子馬永貞明早要上門挑戰芥川龍一。」
「馬永貞是哪位啊？」
「從沒聽說過。」
「霍元甲有這麼一個徒弟嗎？」
「聽說不過是個掛名弟子。」
「哈哈哈，你們這幫蠢貨，馬永貞是梁羽的司機。」
「什麼？梁家二少爺身邊的司機？」
「芥川龍一接下戰書了！！！」
鳳鳴樓之上。
梁羽立在二樓包廂的窗戶旁，望著外頭正忙個不停的工人們，臉上滿是笑意。
什麼事能讓一個商人最開心呢？
當然是掙錢！
「二少爺，您找我？」
梁羽轉過身看向沈青山，笑著問：「沈老闆是在記恨我？」
「不不不，哪能呢？」沈青山皮笑肉不笑地應道。
梁羽往桌邊走過去：「坐吧。」
等沈青山摘下探長警帽落座後，風柔親自進來在一旁伺候，斟茶倒水。
梁羽把鳳鳴樓交給小阿俏打理，平日裡主要都由風柔來照看，至於雪冷和月朗，她們要忙520香菸和黃鶴樓香菸的生意，平常也忙得不可開交。
能正經做買賣當老闆，誰還願意去陪笑賣笑？
當然，龍享居的買賣仍舊是小阿俏的主業，那邊是絕不能丟下的，自然就由花媚那個「妖精」去管了。
「我這人一向大度，不愛記仇。」梁羽說這話時自己都不信，他分明就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兒。
沈青山連連點頭：「是是是。」
梁羽如今已是上塰灘商界的頭面人物，短短几天工夫，靠著520香菸和絲襪，地位就直接超過了他父親梁天豪。
畢竟梁天豪也不曾有過被所有洋行高高供起來的待遇。
租界這地方，本來就是洋人的地盤。
再說了。
梁羽雖然不是幫派里的人，但跟洪門、龍享居關係都很不錯，再加上以唐腴盧為首的金陵方面在背後撐腰，以他這樣的身份地位，還真沒多少人敢輕易動他。
「請沈老闆過來，是想談樁生意，先用茶。」梁羽看了風柔一眼，「風柔，再去拿些點心來，我這肚子有些餓了。」
風柔嫣然一笑：「好的少爺。」
沈青山看向梁羽，問道：「二少爺，您說的是什麼生意？」
梁羽反問：「聽到外頭的消息了？」
「啊？」
梁羽直說道：「就是馬永貞挑戰虹口道場芥川龍一的那件事。」
沈青山點了點頭：「聽說了，好像說這人是霍元甲的掛名弟子。」
梁羽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恰巧風柔端著點心進來，他就捏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幾下才開口：「小馬其實是我的司機。」
沈青山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這……」
梁羽拍掉手上的點心渣，微笑道：「我這人最拿手的就是打GG和做產品推廣，霍元甲被芥川龍一帶人打傷，漁輪一片譁然，正好趁這個機會給我的新產品造造勢。」
沈青山皺起眉頭，心裡吃驚得很，問道：「二少爺，您這是想做什麼？」
「做GG啊。」
「啊？」
沈青山整個人都聽懵了。
「順便設個賭局賺上一筆，押馬永貞贏一賠五，押芥川龍一贏一賠二，印刷廠那邊正加緊印票子呢。」
沈青山完全聽不明白，吸了口氣，疑惑道：「二少爺找我來到底為了什麼？哈哈，我就是個大老粗，二少爺還是直來直去吧，想要我做什麼，您直說就行！」
經過昨天那一檔子事，沈青山才真正知道梁羽的能耐有多大。
他這英租界總探長的位子，差一點就被霍頓給擼了。
不過，他倒不擔心這個，他只擔心自己暗中操控漕幫的事情敗露出去。
要是霍天洪知道是他在中間搗鬼，那他還會有活路嗎？
「簡單，那10萬大洋你不是要分期還我嗎？我不要了，你把霍庭恩放了。」
一聽這話，沈青山愣住了：「二少爺，這事可不好辦吶，東瀛人那頭我們也不好交代啊！再說，就憑二少爺跟霍頓先生的交情，您找霍頓先生其實比找我管用，我不過是個跑腿打雜的。」
梁羽點起香菸，皺了皺眉，嘆道：「那就是這買賣沒法做了？本來我還想著讓你明天能大賺一筆，順帶撈點好名聲的。」
「這話怎麼說？還望二少爺給我指點指點。」
「成。」
「那我就給你仔細講一講。」
梁羽吸了一口煙，隨著煙霧吐出來，他說道：「霍元甲在上塰武林中人里的地位有多高，這個就不用我多說了吧？你要是放了霍庭恩，怕的就是東瀛人來找你麻煩。」
「可你如果明天放了霍庭恩，並且公開力挺我的司機，不管最後結果怎樣，你都一定能賺到一份好名聲！」
「想名利雙收很難，可兩者之中取一樣總不是難事，你說呢？」
沈青山已經在心裡盤算起來。
梁羽又重重加碼，說道：「還有，不光那10萬大洋我不再要，我還會拿出1萬大洋給你，讓你明天拿去押小馬贏，這樣一來你不僅能大賺一筆，還能在上塰灘樹起一個全新的形象。」
「你放心，我可不是那種愛抓著別人把柄去要挾人的人。」
沈青山心裡頓時暗罵，這他媽不就是明擺著在威脅老子嗎？
媽的。
真就沒有人比這孫子更會做生意的了！
嘶。
呼～
煙霧被他吐了出來。
梁羽嘖了嘖嘴，感慨道：「錢這東西，想賺的話輕輕鬆鬆，可這名頭……想要花錢去買，又哪有這樣的門路啊？」
沈青山深吸一口氣，眉頭一沉，拍著桌子說道：「好！」
梁羽臉上又浮出笑容，稱讚道：「沈老闆還是很會做生意的嘛，這一下可就不止賺了11萬塊大洋啊。」
「呵呵，還不是靠二少爺提點嘛。」
沈青山臉上堆著笑，心裡已經把梁羽的八輩祖宗全給罵遍了。
十一萬你祖宗八輩。
1萬大洋就把霍庭恩撈出去，老子反倒搭進去自己的藥鋪、碼頭和鳳鳴樓。他拿起警帽，剛走到門口，沈青山忽然回過頭來問：「二少爺，您那位司機小馬原本是做什麼的？」
梁羽抬起頭，皺著眉想了想，沉吟道：「我也不太清楚，前段時間我回上塰，在新世界俱樂部對面看見他快餓死了，就收留了他。」
「至於從前……」
「對了，這小子好像是在汕東養馬的。」
「沈老闆，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沈青山趕緊堆起笑臉，說道：「就是隨口問問，要是沒別的事，那我就先走了，二少爺，今晚您派人直接去巡捕房大牢那邊接人就行。」
「好，多謝沈老闆了！」梁羽也拱了拱手，「風柔，給沈老闆拿錢，咱們做買賣，講的就是誠信。」
「知道了少爺，沈老闆這邊請。」
等沈青山走後，小阿俏走進房間，嬌笑道：「剛剛在外頭聽了半天，聽得我雲裡霧裡的。」
梁羽拿起一塊點心，小小地咬了一口，笑道：「哪裡不明白？我解釋給你聽。」
「為什麼明知打不過，還非要挑戰那個東瀛人呢？就為了製造漁輪，好推出新產品？」
梁羽說：「因為打得過啊。」
「啊？」
小阿俏一下子怔住了。
梁羽淡淡一笑：「沈青山跟東瀛人那邊絕對有密切往來，可他又不敢得罪我，所以這事他不接是不可能的！至於明日那一戰，小馬穩贏不輸。」
「你瞧著吧，沈青山一定會去走訪打聽小馬的底細，再把這些消息透給東瀛人。」
「所以我故意露點口風給他，讓他去查。」
「東瀛人不僅會應戰，還會大張旗鼓地應下，並會派人過來下注。」
「嘖，不知道明天能賺多少，真有點期待。」
小阿俏噗哧一笑，走到梁羽身後，雙手摟住他的脖子：「這樣一來，他們肯定認定芥川龍一必贏，肯定會把錢全押在他身上。」
小阿俏忽然星眸一亮，忙不迭地說道：「新世界和榮氏大世界，還有各家賭檔，肯定都會開出盤口。」
梁羽側過臉看著她：「然後呢？」
「嘖。」
小阿俏輕拍了一下樑羽肩膀：「當然是去下注啊！你不是說小馬肯定會贏嗎？」
梁羽一臉茫然道：「對啊，所以我備好了兩百萬啊。」
小阿俏眨了眨眼睛：「？？？」
兩……
兩百萬？！
「壞死了～！」
小阿俏用粉拳捶了梁羽肩膀一下。
梁羽撣了撣肩膀，皺眉道：「女人不能拍男人肩膀，更不能拍頭，會破財的！」
「呵呵呵呵～」
小阿俏頓時格格地笑了起來。
然而。
梁羽卻沒有笑。
「不拍了，以後再也不拍了嘛。」小阿俏馬上過去撒起嬌來。
梁羽雙手撐著窗台，看著正緊鑼密鼓趕製GG牌的工人，忽然一笑。
小阿俏探過頭來，側著臉看梁羽：「生氣啦？」
「生什麼氣？這點事就生氣？那我一天天還不被你們給氣死？」梁羽淡笑道，「逗你玩呢，我在琢磨明天要不要順道把K-ONE世界大賽也推廣出去。」
K1世界大賽。
這是梁羽回到上塰灘以來一直想辦的賽事。
光門票錢，再加上周邊場館的各種GG效應，這場比賽完全有辦起來的必要。
要怎麼做才能把利益放到最大？
梁羽這會兒就在琢磨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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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
虹口道場。
「藤田大佐，已經查清楚了。」沈青山把警帽端在身前，貓著腰走到門口，隨後脫下了皮鞋，「這個馬永貞就是梁羽的司機。」
「我去問過新世界對面幾個擺攤的小販，他們都證實了這件事，當天還有個叫劉二虎的地頭蛇，找梁羽索要大洋，結果被梁羽掏槍給趕跑了。」
「汕東那邊也有消息傳回來，說這馬永貞不過是個養馬的。」
芥川龍一盤腿坐在那裡，端起清酒一口喝乾，陰笑道：「吆西，區區一個養馬的，他們也敢這麼猖狂，跑來給我下戰書？膽子倒是不小啊！」
沈青山堆起笑臉，說道：「芥川先生有所不知，這梁羽極會做生意，他只是想借這件事來賣藥，順帶宣傳他旗下的產品。」
「要不然的話，他大哥好歹是一路十三太保里的少爺，為什麼不讓大哥出來？」
芥川龍一狂妄道：「梁少雄？他……能行嗎？」
沈青山諂媚道：「哈哈，那是，那是自然敵不過芥川先生的。」
藤田剛凝縮眸子，說道：「芥川，不可大意，這一戰，關係到我大東瀛帝國的臉面，不容有失。」（藤田剛，精武英雄，周比俐飾）
芥川龍一表面上恭恭敬敬地點頭，心裡卻根本看不上那個「馬夫」。
一個馬夫居然敢來挑戰自己，這不等於白白把名聲送上門嗎？
緊接著。
沈青山又把自己的一些分析講了出來，梁羽是個商人，擅長利用各種公開場合製造話題，推出他們公司的新產品。
從520香菸，到黃鶴樓香菸，再到霍頓宴會上出現的尼龍絲襪。
這些產品全是經過一連串精心布局推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