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卓的話音輕輕迴蕩間，竟無一人敢回應。
月下密林人影憧憧，只見一道道身影快速退離。
陳卓微微頷首，遙遙指著一名身穿捕快衣裳的陰鷙男子，問道：「你說我不能勝？」
甘天立今日接連被打臉，本就有些落不下面子。
此時眾目睽睽之下，更是被人當面指問。
他轉頭瞧了一眼黑衣凜凜的陳散人，閉口不言，繼續快速奔離。
這時，一起下山的眾人中，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散人技驚四座，在下服了，自是能勝！」
甘天立抬目看去，哪還能看見那人是誰，冷哼一聲後，繼續無言下山。
下山的群匪面上不願得罪他，心裡卻是暗自嘲笑。
當真不過眨眼瞬息，林中眾人便一散而空。
「哈哈！」
王照希攜著孟秋霞上前，欣喜無比：「散人今日技驚四座，名聲大震啊！」
朱寶椿恭敬地抱著拳，敬佩道：「火靈猿立寨米倉山，日後甘在陳散人之下！」
麥逢春攜著兩名樣貌相當的漢子上前，抱拳道：「我麥氏三雄立寨於定軍山，日後甘在『巫山銀針』陳散人之下。」
王照希大笑道：「還說什麼『巫山銀針』，今日過後怕不是要叫『巫山龍劍』了！」
此後，恭賀聲此起彼伏。
可想而知今日過後，陳散人定是聲名大噪，在川陝綠林榜上的名次，會攀升到一個極高的位置，正面鬥敗朝廷高手石浩，名聲更會大震京華。
月下，帷帽朦朧如雪白的薄紗，紗中的客娉婷眉眼彎彎，欣喜無比。
雖說那些恭賀聲都是給老魔的，她卻莫名感覺與有榮焉。
況且，石浩已經敗退下山，以秘法養的那隻獵鷹也死了。
她已然是脫離了監視，可以暫時不回京城了！
一旦回京，她又得痛苦地面對『皇太后』的難題！
她心中喜悅萬千，要不是有許多外人在場，說不得早已振臂歡呼了。
【娉婷女兒棠】：58%…61%…64%…65%！
陳卓當即一喜。
這女兒棠一物，60%是一個瓶頸，本該極難突破，往往需要契機方可。
這次石浩的隱患盡除，還意外突破了這瓶頸！
這時，王照希令人取來莊中的全部酒水，笑道：「散人，酒來了！」
若按照以前，陳卓戴著浩然巾有些不便，這壇酒他就推辭不喝了。
然這幾日修煉緊張，練成後力破強敵，又暫時緩解了武當派的隱患，又得佳人進度漲，自是意氣風發，滿心痛快。
接過酒罈後，直接撩開浩然巾一角，仰面飲酒。
酒水如瀑飛落，大口痛飲，去得急的酒水則飛濺而出，傾瀉滿地。
雖有帷帽相隔，但對方到底離客娉婷極近。
隱能瞧見浩然巾露出的那一角的肌膚，並非蒼老如樹皮，並非滿臉毒皰膿瘡，反是膚質細膩。
客娉婷一雙秀目，突然睜得又圓又大，竟似看呆了。
這老魔…不是…不是一個老漢？
這…這怎麼可能呢？
若不是樣貌奇醜，又何必穿得這般嚴實，不敢見人呢？
霎時間，客娉婷滿心疑惑與好奇，只覺自己對身側之人好似從未了解過。
轉眼之間，陳卓便將酒水喝完，當真豪放不羈。
至於群豪，同樣仰面喝酒，無人不飲，均是高呼「痛快」。
孟秋霞緩緩上前，向客娉婷遞過一個酒罈，淺淺一笑，道：「嫂夫人，如今勁敵盡散，已是不用戴著帷帽避人了。」
「嫂夫人戴帽遮掩耳目，想來生得是出水芙蓉、傾城之姿了。」
陳卓似笑非笑地看著客娉婷，道：「娘子，眾英雄都在喝酒，你不如遮下帷帽，也陪大家飲一場。」
客娉婷暗自跺腳，在陳卓身上偷偷一掐。
她生活雖富貴，卻還不知酒水滋味。
而眼下這個場面當真感染人，讓她極想取下帷帽與眾人痛飲一番。
但早在槐陰古渡時，她便跟石浩的護衛下出現過了，綠林眾人又怎會不查她的身份？
怕是早就查了個一清二楚了。
既如此，她如何能露在眾人面前？
她可不想在如此喜悅之際，給大家鬧一些不愉快。
於是客娉婷拱手說道：「小女不勝酒力，便不喝了。」
孟秋霞輕輕點頭，也不強行勸酒。
畢竟綠林之人，娶妻也不一定娶江湖女子，娶沒有功夫的良家女子的人大有人在，尋常女子若無功力傍身，哪能喝下這一壇酒。
陳卓笑道：「家妻面丑，不喜示人，還望王夫人恕罪。」
孟秋霞臉色微微一紅：「散人，我與王兄還沒成親呢。」
可臉色更紅的是客娉婷，雙頰好一個燒紅如炭。
我丑？
你竟然說我丑？
客娉婷氣得身子發顫，只差一點便將帷帽揭開來，接過酒水痛飲了。
可惜。
陳卓並未見到這樂見的一幕。
奉聖夫人獨女，尊嚴華貴，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若是被群豪發現這樣一人，竟被自己掠來當妻子，也不知會是什麼反應？
既然大家都傳他在巫山立寨，那搶一個壓寨夫人很合理吧？
眾人飲罷酒水，王照希趕緊說道：「那石浩雖已敗走，但錦衣衛和弓弩手上山之事，我們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們行蹤已然暴露，還需擔心石浩懷恨在心，前來圍剿。」
「今日不如就此散去，等清明時節再聚首殺敵！」
眾人無不應允，紛紛附和。
原來，今日英雄宴是在商議千年首烏一事，如此寶藥若是成功送給魏忠賢服用了，他不得壽元大增，活個八九十歲啊。
因此他們打算合力劫下此藥，至於用來幹嘛，反而不重要了，只要不給魏忠賢這個流毒千古的奸臣吃就行。
夜深山靜，一點點動靜都會被放大。
大家一起下山動靜反而會大，容易被人發現行蹤，王照希便安排眾人三五結隊，走不同的方向下山。
這正合陳卓的意。
養的獵鷹被殺，石浩必不會善罷甘休，還是趁早離去為佳。
陳卓離去前，私自找到王照希，向他要一個登門拜訪的地址。
王照希少年時還有一些驕縱氣，如今磨礪了幾年後更顯坦蕩，欣然告知了地址，隨後才道：「今日之交匆匆忙忙，他日再行相見。」
他抱拳道：「散人，後會有期。」
陳卓抱拳還禮：「後會有期。」
要這地址，自然是為了向他打聽一二玉羅剎的事。
一來，這『玉』字一般用來形容佳人，『羅剎』則是凶名。
以前並未多想，便覺這玉羅剎令人聞風喪膽，武功奇絕，年歲不該年輕才對，如今細想之下才覺問題極大。
二來，正是懷疑玉羅剎與原身有所關聯，而原身的好友，無論是岳鳴珂還是王照希都是少年英雄，這玉羅剎想來也是大差不差？
此後，屠龍山莊人去樓空，王照希與孟秋霞最後才離去。
陳卓則忽忽走出去兩里地，周遭早已寂靜無聲，無有同行之人。
忽然，客娉婷停下步子，駐足不前。
「怎麼了？」陳卓問道，「可是發現什麼不對勁？」
「不對勁，很不對勁！」
陳卓微微一驚，趕緊探查周圍情況。
卻見客娉婷手叉腰間，抿嘴道：「老魔，你騙我騙得好苦，我都看到了，你根本不是一個老漢！」
「我現在都跟著你走了，你還不肯露出真容相見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