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浩臉上閃過一絲猙獰。
他出身於西北名家,得過鐵砂掌真傳,自幼橫練筋骨,終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後威名遠震江湖,加入朝廷做了錦衣衛指揮使,江湖更是敬畏至極。
這次宮主出京,乃是祭奠亡師,隨行護衛的不是東廠慕容沖,也不是西廠教頭連城虎,而是他錦衣衛石浩,由此可見朝廷對他的看重。
同時還奉旨順路調查武當派的根底。
不然直接回京便是了,何必繞道來襄陽?
然而調查武當派一事正有進展之時,宮主卻被這人劫走了!
石浩回憶起這幾日,自己以獵鷹追查,本以為是手到擒來,卻是出人意料地失敗了一次又一次,幾日來幾乎沒怎麼合眼,心神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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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全是拜眼前之人所賜!
縱使方才那一掌,因他精神虛弱,實力只能發揮到十之七八。
可對方又能好得到哪裡去?
他要多帶一人逃跑,還要躲避獵鷹的搜捕。
狀態比起自己只會更差!
這種情況下,自己一掌竟是會敗給這名綠林新晉的匪人?
這…這不可能!
石浩根本不會懷疑自己,他只懷疑場面上看似自己落入下風,實際上對方卻是強撐,內傷受得不輕。
「呼~」
陳卓一掌打畢,只覺暢快無比。
這幾日修煉不輟,幾乎每時每刻都在修煉九陽功,現在終是將九陽真氣全力吐出,就跟憋了一個月才釋放似的,又怎能不爽?
因此他不僅沒受到鐵砂掌的影響,一身真氣反而更活躍了。
「這…」
兩人一掌對罷,暫時分離之際。
莊中群豪與林間眾匪均是看傻眼了,有些難以置信。
不僅預料之中陳散人被一掌打得右臂齊斷的情形沒發生?
反而還將石浩打退三步?
「嘶…」
「這陳散人好強的內家功夫!」
「竟是能讓石浩的鐵砂掌吃癟,怎麼可能呢?」
甘天立滿心不解,腦中卻忽然一通,震驚道:「你,你…」
「都傳你本名叫陳卓,原來你慣會藏拙!」
「之前槐陰古渡之戰你只發暗器,將我們所有人都騙過了,你好深的心計!」
「原來如此。」
王照希登時有些恍然,面色大喜,重重地拍了一下手:「散人既是一直有所保留,這便說得通了!」
莊中群豪無不喝彩歡呼,皆是恍然大悟。
「原來散人適才一直要與石浩斗招,並不是無的放矢地逞兇鬥狠,而是胸有成竹,早有謀劃!」
「看來散人他將朝廷的走狗引來此處,完全是無心之舉了,根本不是想要將禍水引在我們頭上,石浩那離間真是好不歹毒!」
藏拙…
好深的心計…
聽得眾人的話語,客娉婷心中閃過一絲古怪。
別人不知內情,她客娉婷卻是清楚。
若真是藏拙,真是心計。
那他這幾日沒日沒夜地修煉,還帶著自己倉皇逃竄,一路上吃盡苦頭,狼狽不堪,難道是假的麼…
客娉婷忽然想起,對方說修煉到了關鍵之處,等功夫修成便幫她對付石浩。
她神情倏地一震,心旌微微搖曳,忖道:「難不成這些都是真的?」
「這老魔是天縱奇才的世外奇人,是真的在修煉內功,精進己身?」
「而他也不是有意囚禁我、打我,而是迫在眉睫,真真切切地想幫我脫身了!?」
石浩滿臉平靜,冷冷說道:「就算有所藏拙又如何?」
「以為這就能贏過我石浩麼,這未免有些可笑了。」
「過來受死。」
他滿臉冷傲,揚了揚手,林間立即一陣簌簌之聲。
一名身著錦衣衛袍服的九尺壯漢,抱著一個背囊上前,拿出囊中的鬼頭刀遞去。
其刀沉重,背扣銅環,他拿在手心顯得有些吃力。
石浩接過刀,隨手一舞便是如雪的刀花。
王照希臉色一變:「如此沉重的厚背鋼刀,在他手中竟是隨心所欲,如臂驅使,鐵臂石浩,果然名不虛傳!」
甘天立微微頷首,輕聲嗤道:「石大人動真格的了,散人已然危矣,哈哈!」
聞聲,眾匪已是開始慶祝,口哨連連,清脆的哨音不絕於耳,除了捧一捧石浩之外,還大有譏諷之意。
莊中群豪心中徹底蒙上陰霾,神色憂心忡忡。
散人…
難…難勝啊!
在場的無不是練家子,心裡均是有數。
這尋常人練掌,自然是右掌遠強於左掌,這是慣用手天生的局限。
同時這也與武學的原理有關,這天下絕大多數的掌法,極少見將左右掌練到一樣強的。
可鐵砂掌卻是例外!
修煉時往往在銅盆中,放入燒紅的鐵砂子,雙掌齊齊入盆淬鍊,久而久之,便能做到左右二掌一樣強。
石浩刀掌雙修,左手使掌,右手用刀,才是他真正的實力!
同使兩門功夫,不僅不會互相影響,反而相得益彰!
如此一來。
這陳散人是拔出腰中的長劍呢,還是繼續用掌呢?
無論如何,都會對不上這刀掌齊出的石浩。
很快,眾人便看到陳卓的選擇了。
錚的一聲輕吟,腰間寒鋒出鞘,劍光寒寒,狀若潛龍出淵。
石浩虎吼一聲,行若奔雷般衝上前。
鬼頭刀一刀斬下,勢大力沉,頗有開山裂石之猛。
陳卓體內真氣一吐,手中長劍似有白煙游升,竟是正面迎上。
「錚!」
石浩面色一變。
下一瞬,虎口一陣劇痛,手臂酸脹無比。
龍泉!
這就是龍泉古劍!
石浩轉念一想,哪怕對方得寶劍之利,這幾日在我的追捕之下,也定是到了強弩之末。
這一戰…能贏!
殊不知,陳卓內功突破後,一掃精神虧空,精神奕奕,狀態奇好無比。
只見石浩不退反進,刀刀狠急,一刀快過一刀。
這不巧了麼,七十二手連環劍也是快劍,專業倒是對口上了。
只見月下林間,刀光劍影來回交映,夾雜著呼呼的掌風。
兔起鶻落、迅捷無倫,端是一個兇險至極。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鬥了百數招。
林子裡的群匪沉默不已,笑容早已消失,心中驚懼交加。
好強的劍法!
好利的寶劍!
若不是這五虎鬼頭刀也是一柄重器,怕不是早被這寶鋒折斷了!
石浩…不會…不會真贏不過陳散人吧?
來不及多想。
忽聞一道巨聲,厚背鬼頭刀突然脫手飛出,打斷數根翠竹。
石浩練就一雙鐵掌,此時右手虎口竟是鮮血淋漓。
「嘶!」
群匪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石大人…輸…輸了…」
石浩反應極快,躲開劍光躍入林中,將刀撿起後奔逃下山。
這等直接逃的反應,在江湖中真是丟臉至極,幾乎可說身敗名裂。
不僅莊中眾人恥笑不已,就連林中的匪人都啐了幾口。
石浩一口氣衝下山崗後緩了下來,臉色陰沉如水。
些許名聲對他來說不值一提,隨時都能殺人殺回來。
好在客娉婷戴著帷帽,在場眾人並不知曉她的真實身份,不知曉他石指揮使今日上山其實不是為了殺敵,而是為了救回宮主。
只要此事沒有被發現,一切都還有轉機!
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便先讓你暫時得意一陣。
等他救回宮主後,宮主必是感激不已,自己便能說服她隱瞞此間之過,之後我再迴轉襄陽,繼續調查武當派…
與此同時。
陳卓身姿不停,緩緩走至林前橫劍站定,淡淡地問道:
「你們的石大人已然逃命去了,爾等還不滾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