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娉婷心裡登時一緊。
若是屠龍山莊的群豪受不住壓,將陳散人交出後,結局可想而知。
屆時無論如何,老魔也會與石浩正面交手一場。
她甚至連擺出宮主身份喝令石浩放人都不行。
只因這莊中群豪人人恨極了客魏和閹黨,她這個客氏的女兒又怎能不遭記恨?
屆時別說老魔會死,她的性命也是難保!
這石浩倒是玩得一手驅狼吞虎的好手段…陳卓冷笑幾聲。
他與屠龍山莊群豪僅有一面之緣,私下毫無交情,他們剛才已然保過自己了。
能做到這個地步,陳卓已經很意外了。
如今他們面臨兩難的抉擇,陳卓不想在旁隱而不發,逼得眾人做選擇。
雖說眼下不是最佳動手時機,石浩養的那隻鷹隼,方才的鷹唳聲還在遠山,估計還要半盞茶的時間,才能回到他的肩膀上。
可他難道不能拖延一會兒麼?
只見陳卓負著雙手上前兩步,高聲說道:「今日之事雖由陳某引起,但陳某絕無拖累大家之意。」
「況且,我與這石浩之間本就有此一戰!」
「轟!」
莊中登時一陣譁然。
群豪本就不是一家的,只是來赴英雄宴的,因而他們的想法也會不一樣。
可隨著陳卓這麼一說,本來還有些猶豫要不要交人的眾人,頓時絕了交人的念頭。
只見不斷有人喝道:「散人不必與我們撇清關係獨自抗敵,我等本就要抗擊朝廷,焉能讓人欺上頭來!」
「是啊,石浩之強絕非散人獨身一人能夠對付,我等絕不會坐視不理!」
一時間,群豪激憤不已,紛紛拔出兵器。
客娉婷微微一怔,心中有些複雜。
她早已默認群豪會交人了,卻不料他們能義氣如此。
連這般講義氣的漢子,也想著對付她娘,娘到底做了多大的惡事啊…
王照希此人頗有魄力,大手一揮,喝道:「石指揮使,放人之事休想!」
「指揮使哪怕有這些匪人相助又如何,這莊子我等大可一守!」
石浩斜睨一眼易守難攻的屠龍山莊,輕聲笑道:「我已傳下軍令,調集錦衣衛的好手與上百弓弩手上山,屆時大可滾油火箭燒了這莊子。」
他冷哼道:「此刻對峙無益,是否交人,你們自行決斷罷。」
王照希神情當即有些難看。
他猶豫了兩息,向身旁清麗的女子看了一眼。
孟秋霞挽著他的手,甜甜一笑,道:「王哥哥,我們歷經了許多事,才能完成父輩們定下的婚約,此時雖然只是定親,但我知足了。」
她爹孟燦與王照希的爹乃是八拜之交,這才指腹為婚。
朝中一位忠臣曾有恩於孟燦,邀請他去京城作護院,孟燦這才帶著一家入了京,以此償還恩情。
這一選擇還讓孟燦被綠林道所不齒,人人稱他為朝廷走狗。
然而,梃擊案爆發之後,那位忠臣與孟燦都死於此案的餘波,由錦衣衛親手清洗,孟燦一家只有兩人倖免於難。
孟秋霞由此恨極了閹黨。
而她雖是女流之輩,也不甘在此時的威脅下,向閹黨和錦衣衛低頭。
孟秋霞旋即說道:「王哥哥不用耽心我,你自行決斷便是。」
王照希微微一笑,下定決心,當即高聲喝道:「我等英雄宴歃血為盟的好漢們,能將獨身對抗石浩的陳散人推出去麼?」
群豪振臂高呼:「不能!」
王照希又問道:「石浩和錦衣衛這些國之毒瘤,能讓我們低頭嗎?」
「不能!」
王照希道:「那我等現在就殺出去與賊子們拼了,事後我王照希再來向各位敬酒!」
「殺,殺,殺!」
石浩不管兩方是否要相鬥,只是怨毒地盯著陳卓,以及他身邊那名頭戴帷帽的女子。
這時,一聲鷹唳響起。
只見一隻神駿的鷹隼疾飛而來,落在石浩的肩頭。
石浩取了鷹爪上的條子一看,冷笑了幾聲,顯然是調兵一事已然安排妥當。
陳卓一個激靈,面色一喜。
終於等到這玩意了!
陳卓先低低說道:「我去了,宮主安心。」
話畢,他當即即高舉右臂,待群豪安靜下來後,方才高聲喝道:「諸位的好意我心領了。」
群豪均是一愣,沒料到此人會如此冷血漠然。
嘴上說領情,那不就是不領情麼?
他們為了保下對方,不惜殺出重圍,之後可能還要面對官兵的圍剿,不知會有多少死傷…
陳卓卻已繼續說道:「陳某絕非冷血之人,只是當真想與石浩公平一戰而已!」
「啊?」群豪心裡有些茫然。
他們知曉神家兄弟、西川雙煞和甘天立等人,都是為利所趨,能不動手便不動手,心裡巴不得擺下擂台,讓石浩與陳散人交手。
要是散人大敗身死,到時候他們還不是要一戰,不然真等大批弓弩手上了山,形勢才真是岌岌可危,九死一生。
當然,散人要是能勝,對方那些利字當先的匪人,自然當場瓦解,今日之危自解。
可是陳散人有哪怕半點勝算麼…
霎時間,屠龍山莊寂靜不已,人人神色悲憤,心裡欽佩不已。
而莊外林子前,眾人卻是鬨笑連連。
也不知這陳散人哪來的勇氣,怕不是腦子壞了,難不成還真以為自己能與石浩過上兩招不成?
陳卓向莊中群豪抱拳行禮,笑道:「待我贏了石浩,再向王照希王兄討酒喝。」
群豪均是一愣,陳卓卻已然轉身上前。
皎潔月光下,只見他負手站定,問道:「石浩,你莫不敢接戰罷?」
石浩有些氣笑了,獰笑道:「你想找死,本指揮賜你便是!」
見他出聲接戰,為利而來的眾人,齊齊退回林子之中,將空地留給兩人。
都不說江湖規矩了,哪怕是綠林道上的規矩,這種接戰也絕不能耍小伎倆,不然便是身敗名裂,為人不齒。
石浩神色睥睨,瞧了一眼對方腰間的古劍,譏笑不已。
原來此人將宮主的龍泉拿了,想借神兵之利與我周旋?
哈哈,這未免有些可笑!
陳卓也不廢話。
步子一弓,猛地發力上前,速度之快,當真如電閃雷鳴一般。
無論是莊中群豪,還是林間匪類,都被駭了一跳。
陳卓並未出劍,而是欺上前打了一掌。
九宮神行掌乃是一門掌中點穴、穴中帶力的功夫,就算用九陽功改過,也容易叫人看出來,這是這門功夫機制的問題。
況且,這門掌法適合纏鬥,短兵相接下並不好用。
因而陳卓這一掌毫無精巧的招數,只純粹將九陽真氣傾力吐出。
看似平平無奇,落了下乘,實際內蘊的掌力卻是浩瀚。
見狀,石浩不由譏笑連連,想不到對方會如此蠢笨,竟不直接用龍泉劍,而是用掌。
忘了他在入朝廷前的諢號了麼?
那是鐵臂石浩!
王照希臉色劇變:「不好!」
「石浩數十年橫練,練就一雙鐵臂,鋼筋鐵骨,臂力奇大…」
「散人…散人他…絕不該用掌…」
「唉!」
甘天立看見那一章,忍不住輕笑出聲:「非得自視勇武,不信邪地攻彼之強?」
「當真愚蠢!」
石浩獰聲一笑,腰背倏地發力,飛魚服繃鐵緊,宛如鼓皮。
他手臂旋即如迅雷般轟出,骨頭錚錚作響。
這一掌似有黑砂滾滾,聲勢駭然,剛猛無儔。
正是他的成名絕技鐵砂掌!
同時他還盯著對方袖子,防備著那『巫山銀針』。
「砰!」
一聲巨響猛然響起,山林搖曳,宿鳥驚飛。
石浩面色一變,身子一個猛顫,體內血氣翻騰上涌,一瞬之間滿臉漲紅,手掌一陣鑽心劇痛,連退三步才卸去勁力。
陳卓身姿凜凜,半步沒退。
石浩羞憤難當,完全不敢相信。
與此同時。
腳下還有一隻抽搐的鷹隼,沒兩息便一動不動了,頭上正插著一根銀光閃閃的細針。
他能防住銀針,可他的畜生卻不行。
石浩心裡不由咯噔一聲,臉色難堪到了極點。
他用來追殺的眼睛,竟是被人當著自己的面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