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柴淺淺燃著,火星簌簌而落。
清冷的山洞之中,變得溫暖起來。
銀魚正滋滋冒油,油香四溢,客娉婷肚子咕咕直叫。
「餵。」
「陳散人,你吃麼?」
客娉婷拿了其中一串柳枝,走近後小心翼翼地問道。
山間冷溪的魚向來不長肉,她手裡柳枝上穿的銀魚,正是最肥美的幾尾。
陳散人喜怒不形於色,脾氣古怪乖僻。
誰知這是不是在試探她呢?
陳卓擺了擺手,簡短答道:「我要練功,沒時間吃。」
「哦。」
客娉婷面無表情地走回山洞最裡面,心中卻不平靜。
這真是給我吃的?
他明明急著練功,方才卻騰出時間,特意去給我抓魚?
客娉婷還是有些懷疑。
直到麥餅就著油花與鮮美的魚肉,全部下了腹後,這些猜忌全部打消了。
久旱逢甘霖。
這簡直是她一生里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了,皇宮御廚做的所有山珍海味,都比不過今日這一頓。
客娉婷忽然覺得這囚禁的逃亡生活,貌似也還不錯罷。
這古怪的想法,將她嚇了一跳。
【娉婷女兒棠】:35%…43%…50%…51%!
修煉之中,陳卓心裡驚喜不已。
這宮主其實也不難搞定嘛!
要知道他現在全副武裝,黑衣、黑巾、黑手套一個不落,同時在對方心裡還是一個糟老頭子。
就這種情況下,也能漲到51%?
要是自己能現出真容,這女兒棠的凝結豈不是會變得極為容易?
陳卓這下子,是真看到【娉婷女兒棠】快速圓滿的可能了。
很快,他便冷靜下來。
眼下武當派還在封山,山下則有小道流言,稱卓掌門患了瘋癲病,已經廢了。
這種情況下,自己絕不能露出真容!
除非能百分之百地確保客娉婷,會保密他的身份。
可人心向來複雜,不是女兒棠進度這般可直視的,又談何容易呢?
不過,陳卓前世雖未看過白髮魔女,但其他大火的武俠卻是刷到過許多,根據其中一些經典的橋段,心裡頓時有了幾個思路。
至於成與不成,還說不好。
只有等到時候用出來了,才知曉情況如何。
忽然。
心神澄澈,五感清明的陳卓,隱約聽到高空中響起一聲隼唳。
「石浩,又找到我的位置了!」
陳卓面色登時凝重下來。
這離上次被發現才多久,分明還不到半日罷!
留給他修煉的窗口期越來越少了!
陳卓認真地感應著那隼鳥的位置,找准之後當即收工,步子如電掠出,撿起十數枚石子,齊向高空擲去,嗡嗡的破空聲響起。
那隼鳥自幼便受特訓,偵察時離地極高,這是錦衣衛為了防備敵方用袖箭、弓弩射殺它們。
離地極高,又受重力的影響,因此準頭很難控制。
不過陳卓的內功火候越發深了,一日之前還半點效用都沒有,現在雖然也不能直接打中那隼鳥,卻能將它逼得倉皇逃竄,心生恐懼,疾飛入深林躲避,完全忘了主人的命令。
畜生便是畜生,能做到如此,已是駭人聽聞了。
想來錦衣衛苦心鑽研了幾十年,才能將鷹隼馴成這般樣子。
隼鳥受石子驚嚇,耽誤的小半時辰,於陳卓來說已經夠了。
旋即大步流星地奔入洞中,將客娉婷凌空抓起,扛在自己的肩頭之上便走。
山洞的痕跡也無需清理。
【觀想道圖】之下,連數百丈高空的隼鳥他都能察覺,難道還不知道幾步之外的客娉婷,有沒有動手腳麼?
在上一次被帶著奔逃時,客娉婷還極為不自在,整個身子繃如弓弦,心裡憤恨叢生,暗中咒罵陳散人幾百次上千次。
可是這一次,變化確實極大。
身子只是微微僵硬了片刻,便逐漸放鬆下來,不再出現生理上的不適。
甚至對方身上那種獨屬於男子的濃烈味道,不斷湧進她的鼻端,反是讓她身子有些酥麻。
客娉婷忽然想到。
自己以往每天都要沐浴兩次,可當下卻是快三日沒洗澡換衣裳了,身上的臭味不會被對方聞到並且嫌棄了吧。
她不知曉,陳卓內功火候精進極快,耳聰目明,嗅覺也愈發靈敏,這些味道不知聞了多少了。
怎麼說呢?
這女子的幽香中,又夾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酸咸之味,其實也不能說是酸咸,更像是一種完全獨特的味道。
聞久了還怪上頭的…
約莫奔行了大半時辰,陳卓緊繃的身子才徹底放鬆下來。
客娉婷與他只有衣物相隔,感受自然極為明顯。
看來已經脫離險境了,現在的情況,應該是在尋找一處藏身位置。
她心裡有一個問題,自麥餅過後就一直想問了,可是卻擔心影響對方最為重視的練功,讓其惱羞成怒,又來欺負自己,所以一直沒問。
客娉婷靈秀的雙目瞪得圓圓,問道:「陳散人,你為何突然對我這麼好?」
「上次我問你這個問題,你為何不回答我?」
陳卓反問道:「我…對你好嗎?」
客娉婷想了好半晌,認真地點了點頭:「好。」
陳卓:「……」
他正色地解釋道:「你和我一起的這段時間裡,無論其中對你是好還是不好,都是因為我答應了你助你脫身罷了。」
啊?客娉婷有些驚訝。
他是真想幫我脫身啊?
也不知何時起,興許是在那一飯之恩後,客娉婷重新審視起陳散人來。
而且心中還生出一種莫名的感覺,便是他們已經是朋友了,而且在石浩壓力極大的追捕之下,還是那種生死相依的朋友。
因此,這一次她是真相信了對方的話。
這還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旋即,客娉婷滿臉思量之色,在想破敵的可能性。
我的魚鱗甲,一直不見他拿出來過,想來已經被他穿在了身上?
所以…
他是想倚仗魚鱗寶甲與龍泉古劍,來對付石浩?
可這樣一來,他的實力雖然增加了,但我的實力就大降了啊,一來一去後又有什麼差別呢?
越想,客娉婷的蛾眉便越是緊蹙,心裡則愈發憂慮。
頓了兩息,陳卓緩緩補充道:「至於我急著修煉破關,只是因為最終要與石浩一戰,僅此而已。」
他這話說得很真誠,只不過說了一半而已。
隱去了其中幫武當派解圍的目的。
兩邊陣營不同,這事難道還能直說?
然而,客娉婷心裡微微一凜,嘴角不由生出幾分笑容。
原來他最看重的閉關修煉,是為了我?
是為了幫我脫身!?
陳卓微微一笑,忽然反問道:「那客宮主你呢?」
「我為了你的承諾,不惜與石浩對敵,他的功夫何其老辣,我是真的連命都不要了…那你是真心想得我相助,真心想脫身麼?」
聞言,客娉婷心裡不禁一震。
對方那話說得實在不假,他確實為了與我的約定連性命都不顧了,想不到此人行事如此乖僻,卻是個重諾守禮的君子。
客娉婷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