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不知心裡事,千萬恨,恨極在此間。
客娉婷面不假色,心裡卻是恨極了對方。
這些日子以來,這是人過的日子麼,對方將她當過人麼?
她只能待在山洞最里處,玩也不能,耍也不可,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衣裳與鞋襪,髒了,臭了也沒法換,只能任由那股揮之不去的咸酸氣,在身上越來越濃。
更不要說洗澡、沐浴和吃飯了…
對於這些,自幼養尊處優的她已是極難忍受。
可是現在,卻要在一個綠林妖人的注視下小解?
況且對方多半還是一個相貌奇醜、不敢以面容視人的老漢。
「你動作快點,我還要練功。」
陳卓淡淡地催促道。
他有自知之明,知曉自己從來不是什麼靠譜與穩重的人。
輕浮、憊懶更是兼而有之。
可一旦進入某種較勁的模式後,便徹底停不下來了,進入某種『女人只會影響我拔刀』的狀態。
而與他較勁的,便是大內高手石浩。
不知為何,此人給他的壓力非常大。
至於他所擔當的,則是此世勉強能算作『家』的武當派。
因此。
陳卓自認為對客娉婷很好了。
只要她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同時不要打擾自己閉關練功,她想做什麼,自己從來不去管。
就連搜身時也是儘可能地什麼都沒碰,檢查鞋襪時那雙圓潤的小足,本來想試試手感的,也沒碰。
雖說這其中興許有一部分時間緊迫,沒工夫去做閒事的原因。
但君子論跡不論心!
所以,這還要什麼飛機呢?
須知自己這可是在綁人,這天下有他這麼尊重人的綁匪?
除了忘了對方沒吃的以外…
陳卓自認問心無愧。
適才的催促之聲,餘音緩緩散去。
林中一陣寂靜,只有隱隱的鳥啼。
「你!」
客娉婷身子輕顫,雙目微紅,珠淚盈盈,從臉頰上蜿蜒淌下。
這是她被劫後,遭受許多非人遭遇以來,第一次流淚。
藉此時間,陳卓手成劍指,截斷一株樹梢,旋即將這團茂密的樹叢丟給對方。
「拿去擋著。」
「我只擔心給石浩留下記號。」
「因而我只要能確認你雙手,沒在這片茂林里動手腳即可。」
陳卓輕聲解釋道。
在他看來,這綁人的前兩日。
石浩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需要從其他地方趕回來,自己還能有幾分安生。
可隨著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那隻神異的鷹隼尋人和返程的時間便會越來越短。
這代表他每逃到一處,停下來的修煉時間越來越短,換地方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這種緊要的時候,要是再讓客娉婷來個記號,說不定真的會一朝崩盤。
雖說陳卓大可以將客娉婷丟下,自己遁入深山逃走。
畢竟禍水東引,將石浩從調查武當派,變得自顧不暇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自己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可如此一來,便要放棄【娉婷女兒棠】了。
須知女兒棠之物,女子武功越高,性子越是極端,凝聚出來的女兒棠品質越好。
何家姐妹品行端正,毫無半點極端之意,又因從小寄養在姑姑那裡,到武當拜師學藝的時間尚短,導致她們的武功平平。
都這樣了,還能攫取到『武當九陽功』和『冰魄銀針』。
那客娉婷呢,這位身份嬌貴的乾清宮宮主,左道巨擘紅花鬼母的親傳弟子,又能攫取出什麼諸天武功?
若不到萬不得已,陳卓不想丟下客娉婷…
「呼~」
客娉婷神情一怔,心裡為之一松。
原來只是擔心我做記號,而不是真的要親眼目睹我小解,以此來羞辱我…
客娉婷撿起樹枝遮在小腹前,然後微微俯身檢查一下。
眼下的位置本就是深山老林,其中茂密之處連陽光都透不進來,雨水也浸不下來,而手中這抹樹枝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將她擋得嚴實。
客娉婷這才徹底放心,早就快炸開的尿意讓她雙腿打顫,夾著腿扭捏地蹲下後,撩開裙子,褪去褻褲。
霎時間,堤壩放開,湖泊傾瀉而下,宛若滔滔大江。
只聽得一陣汩汩泉聲,在深山林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
「呀!」
「捂耳朵,你捂耳朵!」
客娉婷的雪頸與玉臉瞬間漲得通紅,心中羞憤到了極點,聲音微微發顫。
「哦。」
陳卓淡淡地回道,將袖掌半遮半掩地蓋在耳朵上。
客娉婷見他照做,面色才好轉幾分,將強行繃緊的身體再次鬆開。
足足十數息之後,只覺一身通暢,爽快到了極點。
儘管如此,客娉婷心裡的羞憤與懊惱卻一點沒消,足以將她的矜貴與驕傲打得支離破碎,便如那浸濕了青草腐葉的小泉一般,深入地底再也找不到了。
好在,那一團蔥鬱的樹叢,以及對方捂住耳朵,讓她保留住了最後一絲體面。
【娉婷女兒棠】:18%…19%…20%…20.2%!
陳卓微微頷首,倒是沒有什麼喜悅之情。
一來,這進度的漲幅很少。
二來,此時自己本來也無暇他顧。
旋即,陳卓取出方才偷偷在袖中,以九陽真氣烘過的乾糧,緩緩遞去道:「陳某練功入迷,忘記你一直餓著肚子了。」
「此事怪我,也不望你諒解我,畢竟你已餓了兩日。不過在這之後,你若是餓了,便隨時叫我一聲罷。」
客娉婷心中幽怨不已,羞憤難消。
卻是驀然一愣,呆在當場。
只見手心忽然多出一塊溫熱的干餅,還能隱約聞到小麥的香氣。
吃的…
他竟是給我吃的?
還是烤熱過的!?
客娉婷鼻子不由一酸,心裡很是委屈,問道:「陳老魔,你為何忽然對我這麼好?」
陳卓:「……」
我…對她好麼?
是不是哪個環節出了什麼問題?
陳卓認真瞧了幾眼,見對方淚眼婆娑,神色感動,怎麼看也是真情實感。
【娉婷女兒棠】:20%…25%…30%…34%!
???
不是,宮主你來真的啊?
不就是一塊麥餅麼,你自幼長在宮中,吃過這麼低賤的食物嗎?
稍稍思量幾息,陳卓感覺自己有些悟了。
估計正是自己對她太差了,才會將一點點好都放大數倍,讓人記憶猶新,今生難忘?
所以…
這女兒棠的進度,自始至終其實就不是恨意?
而是一種有些畸形的愛意,比如極端化下,卻生出更強烈的依戀?
不然如何解釋,這僅僅是一塊麥餅,便瞬間暴漲14%呢!?
之前血洗了龍門幫,也才漲了4.1%啊…
迴轉山洞之際。
陳卓聽見泉澗聲,忽然念頭一轉,牽住客娉婷的手,聽聲辨路趕去,到得一處清澈見底的小潭,撿起幾枚石子擲出,幾息之間便抓了十來尾兩指寬的銀魚。
「將魚裝起來。」
「噢,好的。」客娉婷輕聲答道。
這兩日如同階下囚的生活,已經讓她徹底認清了處境,生不出反抗的心理。
那一身華貴精緻的宮裝,竟是拿來兜魚用。
這老魔…
我就說他為何大發善心給我餅吃。
原來是讓我吃干餅,他自己吃這些深山冷泉里長出的鮮美小魚?
客娉婷心裡冷笑,適才的些許感動蕩然無存。
然而,陳卓卻淡淡說道:「這麥餅又干又噎,你這兩天又半點葷腥沒吃,這些魚你自己拿去烤來吃。」
客娉婷聞言一愣,有些難以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