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道人嗓音低沉：「下山。」
他冷哼道：「龍門幫都是窮凶極惡之輩，我武當乃是名門正派，焉能看著他們在山下興風作浪？」
對此，陳卓沒什麼好說的。
白石道人的犟脾氣既不好勸，從道德品行上也說不出理。
反正龍門幫已經滅了，山下安全得很，師叔喜歡就去吧，他這做掌門的，還能不允不成？
黃葉道人有些疑惑：「一航，你來山門是？」
陳卓答道：「今夜月色正好，修煉忽然有感，隨便出來溜達溜達，一會兒還要回石蓮台閉關呢。」
他能說自己和小姨子，一起將未婚妻騙了，所以特來看看有沒有事發，未婚妻和岳丈大人有沒有吵起來嗎？
黃葉道人感覺有些奇怪。
又要去石蓮台閉關？怎的這關永遠閉不完？
白石道人沉吟道：「我這次下山，當會謹慎行事，期間最放不下的便是你這個掌門了，現在時辰尚早，不如讓我考校你一二，看看你近來的修煉成果？」
黃葉道人微微頷首，並不阻止。
他心裡忽然覺得陳卓的閉關有些古怪，但具體哪裡古怪又說不上來。
白石道人倒是誤打誤撞了。
一經考校，陳卓有沒有安心閉關，他不就能看出來了嗎？
只見眾人齊刷刷地看向陳卓，心中皆有好奇之意。
考校？
又是考校？
陳卓有些無語，面上卻是想也不想，便道：「好。」
他以【觀想道圖】閉關，內功大有精進，手太陰經徹底打通後，本就想讓武當長老來檢驗下自己的閉關成果。
再者說來。
既都在門派之中了，有什麼藏拙的必要麼？
在真心對待自己的人面前扮豬吃虎、藏著掖著的，這不是腦子有病嘛？
「師叔打算如何考校？」
寂靜之中，白石道人壓低聲音道：
「我下山幫助襄陽對抗龍門幫的事，乃是門派里的一樁保密事，除了你、萼華、綠華、長老和真傳弟子外，無人知曉。」
「此時夜深山靜，聲音傳得極遠，劍法倒是不便考校。」
話畢，白石道人沉思了好半晌。
「要不這樣吧…」
「你在石蓮台是主練內功，以求補全九陽功，想必內力精進最大，我們便比掌力如何？」
掌力？
陳卓面上露出一絲古怪，才打通了手太陰經，就比掌力？
這…有點不好意思吧！？
虞新城微微一驚，倒吸一口涼氣：「單比掌力？」
單比掌力，不用絲毫掌法，這完全沒有任何花里胡哨，你功力高几分，就會厲害幾分。
因此在江湖裡，若不是雙方都到了油盡燈枯、手段窮極的時候，絕不會硬比掌力。
虞新城這人實誠，說話向來不多加思慮：「白石師叔，你浸淫武功幾十年，師兄哪裡比得過？」
耿紹南微微頷首，認可道：「大師兄說得是極。」
一旁，還有一名叫做玄真的少年弟子連連點頭，以極輕的聲音說道：「我看掌門最好還是換一個比法。」
幾人說得雖然小聲，可山裡的夜晚過於安靜，因此在旁人聽起來，這些聲音跟撞響洪鐘沒什麼區別。
「一航可覺不妥麼？」黃葉道人笑問道，「也可以另外想一個。」
武當四老中，數他最寵陳卓，極少會有長輩常見的那種，過度的施壓和期盼。
陳卓笑道：「就比掌力吧。」
此話一出，眾人不由一怔。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師兄竟會同意。
「放心吧，諸位師弟，本掌門近來練功勤苦，自忖在內力上精進極大。」
師兄倒是心思細膩…
知曉我們擔心他會大敗一場，這是故意寬慰我們呢…
陳卓如此寬慰完後，又向白石道人抱拳道：「還望師叔莫要留手。」
「啊？」眾弟子心裡一震，表情變得精彩紛呈。
掌門師兄來真的啊？
方才不是寬慰我們的？
白石道人啞然失笑兩聲，輕鬆說道：「一航有志氣！」
「不過上次考校你『馮婦下山』，當時我不知曉你這幾月來深研內功，甚至自創出了心法，這才大意沒有盡全力。」
陳卓不想過多解釋，擺了擺手，道：「我自有分寸，師叔盡力施為即可。」
轟！
眾弟子表情跟見到鬼了似的。
『馮婦下山』那場，乃是決斷何萼華婚姻和掌門大權的要事，連李申時和龍嘯雲都不在，他們自然不知曉。
他們聽白石道人重新說起這樁秘辛，驚覺掌門師兄曾經竟贏過白石道人一劍，已是驚訝無比了。
掌門師兄的意思是說…
他的內力已然能與白石長老過上幾招，甚至有信心不輸給他？
這…怎麼可能？
白石道人面色微微漲紅，輕慍道：「好！」
「我不會一上來便使全力，而是一點一點加力，直到你承受不住為止！」
陳卓微微一笑：「師叔自便。」
白石道人也不廢話，一口氣提入丹田，猛掠一步上前，一掌擊出。
雖無什麼太大的聲勢，內里卻蘊藏著極大的力道，宛若沉默、堅硬的磐石。
這一掌。
他足足用了三成力道。
陳卓則是輕飄飄地提掌一發，頗為悠遊輕鬆，好似連力都沒用一般。
「砰！」
一道悶響傳開，周遭林葉輕輕搖曳。
陳卓卻是巋然不動。
白石道人收起輕鬆之意，認真幾分。
掌力一吐。
當即便用了五成力道，卻是一股石沉大海的感覺。
好，好，好！
白石道人脾氣也上來了，心中連說三個好字。
那就用七成實力！
白石道人極其自信地吐出掌力後，抬眼一瞧。
只見陳卓依然紋絲不動，手掌生有氤氳，如裊裊游升的香菸。
白石道人臉色微變，身子有些發熱，面部有些漲紅。
那就十成！
掌力吐出，卻依然沒有撼動對方。
白石道人表情有些凝固，剛想繼續發力，猛力一撼之下，發現確實再加不上力了。
這一撼，讓他面部瞬間紅成豬肝。
陳卓也是剛突破，還不太熟練，經驗也算不上多，並未發現對方已經力盡。
隨著他的力道繼續按照慣性，忽一加大。
白石道人的手掌瞬間被反震彈回，衝擊力連帶著他整個人倒退出去，退走數步都還止不住。
又是黃葉道人！
飛身上前，將白石道人受到的勁力卸去。
一時間，眾弟子全部看傻眼了，震驚得無以復加。
「贏…贏了？」
耿紹南難以相信：「掌門師兄不是能過上幾招，也不是不輸給師父，他是直接打贏了！」
玄真只有十六七歲，稚氣未脫，登時大喜道：「掌門師兄功夫提升如此之快，若按照這個速度下去，豈不是沒個兩三年，我武當派便能結束閉山了！」
耿直的虞新城，不合時宜地低聲提醒道：「師弟們，噤聲！」
「白石師叔還要秘密下山呢…」
「噢，噢，好！」
之後，眾弟子壓低聲音，相當驚喜。
「師兄，你贏了！」
「你竟然真贏了！」
「掌門師兄，你說句話啊！」
「呃，」不知說啥的陳卓沉吟道，「贏了便是贏了，沒什麼好說的。」
「不然你們以為我做掌門，是在門派里當吉祥物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