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陽高照,天清氣朗,視野極好。
山林松竹之間,隱有一道黑衣影子,正是陳卓。
陳卓閒逸地席地而坐,俯瞰山下整個古渡,神色沉穩。
他並不急著下山現身,打算確認清楚形勢,沒有變數後再下山。
再者說來。
那龍門幫不也沒有現身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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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還能比他們先到,然後等著他們最後登場不成?
那多沒有排場…
渡口的岸上,眾人談論著綠林道不斷現身的勢力,口口相傳,一傳十,十傳百,不多時便傳得極遠了。
憑藉耳力,陳卓能聽一些是一些,一些沒聽見的也無傷大雅。
忽然,陳卓目光微微一凜。
只見渡口一陣高聲喧譁,借著山風遠遠傳去。
是龍門幫到了!
一艘船不急不緩地行來,為首之人滿臉濃髯、身軀凜凜,正是龍門幫總舵主屠景雄。
朱寶椿抱拳道:「見過屠舵主。」
屠景雄抱著一口精鋼刀,抱拳還禮。
岸邊停靠的船棧中,不斷有人遙相抱拳,屠景雄則依次還禮。
屠景雄輕鬆不已:「見過,見過。」
蘆葦盪里的羊皮筏子,神家兄弟同樣抱拳,神老大道:「這廝雖然做事狠辣,很不得人心,但實力還是在的。」
神老二答道:「不錯,我們兄弟二人若是分開,無論是誰與他單打獨鬥,都不見得討得了好。」
離岸還有數丈,屠景雄忽一上前,發力縱躍而出,竟是橫跨數丈江面,平穩落在地上,緩了幾步也頗為靈活,顯是還有餘力。
至於滿船共八九十號幫眾,以及龍門幫二舵主,皆是等船停穩後,方才躍身上岸。
屠景雄那一躍,讓襄陽幫、宣威武館和福臨鏢局看得觸目驚心。
川陝綠林道榜上有名者,果然不是泛泛之輩。
花毒蝴蝶鏢甘天立遙遙看著,面上也是有些凝重:「這廝生得跟人熊一樣,顯是天生大力,卻還這般靈活,倒是個難纏的對手。」
客娉婷也是輕輕頷首:「瞧著像是有幾分本事的。」
神老大忽然陰惻惻地笑道:「屠景雄,最近綠林出了位狠人陳散人,聽說想取而代之你那川陝綠林榜三十五名的位置。」
神家兄弟行事荒謬,臭名遠揚,屠景雄早有耳聞,因此他也不惱,神色輕鬆地說道:「哈哈,神老大說笑了。」
「此戰過後,我龍門山的排名,說不定還要上前幾位呢。」
原來這川陝綠林榜的名次並非實力排名,它本身就不是什麼官方的東西,只是口口相傳罷了。
因而這綠林榜,往往在不同的人口中,會有不同的排名。
而這龍門幫與屠景雄,因聲望不足,行事不得人心,排名其實有些虛低,若論硬實力,倒也能勉強排在綠林榜的中游。
既然這次槐陰古渡之戰鬧得沸沸揚揚,豈不就是屠景雄上升名次的好機會麼?
屠景雄上岸之後,四下環顧一眼,獰笑道:「那廝陳散人呢,還不給爺爺滾出來!」
這一吼當真宛若虎嘯山林,震人耳膜,聲勢駭人。
在場的練家子都知曉,這聲音如此震人,並非屠景雄內力高深,那是純粹的中氣十足,氣血旺盛。
屠景雄瞧了一眼天色,倨傲無比道:「還有不到一刻便過午時了,你不會不敢來了吧?」
一時間,其身後龍門幫幫眾鬨堂大采,譏聲連連。
岸邊大多數綠林勢力也是評頭論足,玩味說道:「這陳散人把陣仗搞得如此之大,不會是故意愚弄我等的,其實他人根本就沒來吧?這傳出去我等未免遭人笑話。」
「眼下清明將近,我等本身也要來襄陽,白跑一趟便白跑一趟,只不過這陳散人,不免成為綠林之恥,以後再不敢以此名號行走江湖了。」
「哈哈,是極,是極…」
一時間議論紛飛,偏偏襄陽幫等人完全不敢還嘴。
一來,那龍門幫聲威極大,氣勢又盛,人人一身橫肉,他們哪敢與之理論呢?
二來,陳散人有可能會不來,這是誰都知曉的事。
包括陳幫主、於館主和李總鏢頭也是如此,他們只能苦笑連連,在心中祈禱。
客娉婷桃目圓圓,左看右瞧,看有沒有人來。
她一方面盼望陳散人趕緊現身,不要讓她白跑一趟,然後看著他被那屠景雄狠狠地打一頓出氣。
一方面又不想他就此現身,只因打在他身上的是屠景雄,又不是她自己。
這兩日她幾乎每日做噩夢,夢見那道黑衣身影、衣物下皮囊醜陋噁心、對她連連掌摑,每次醒來後她都冷汗涔涔,許久都緩不過來。
而陳散人要是死了,她一輩子都無法親手報仇了。
忽然,只見一人自山道上快步走來,黑衣獵獵作響,步子輕盈無聲。
「轟!」
江面一陣譁然,綠林勢力均有些不敢置信。
他們早已做好白來一趟的準備了,事後大肆數落嘲笑一番那屠景雄,然後進襄陽胡吃海喝一番,讓這屠景雄吐吐血。
那陳散人竟然真還敢來?
陳幫主、於館主和李總鏢頭震驚不已,心中不禁鬆了一口氣,但很快又提心弔膽起來。
只因這陳散人還真就是一介散人,周身一個幫手都沒有。
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龍門幫,這怎麼可能啊?
客娉婷臉色陰晴不定,瞧不出如何作想,大抵心情有些複雜吧。
屠景雄鷹目微微一縮,譏笑不止:「這廝還真敢來?而且還是一個人?這豈不是來送死,給爺爺們送上血酒來了?」
「哈哈!」
龍門幫人人穿戴皮甲,手中兵器各異,笑得四仰八叉。
「陳散人!」
陳幫主、於館主和李總鏢頭當即上前,去迎接陳卓。
怎料對方竟是擺了擺手,平靜地說道:「無需接迎,等我得勝歸來,再行慶祝。」
得勝?
慶祝?
陳於李三人當即愣在原地,均是啞笑連連,心中苦澀不已,不敢抱有太大的期盼。
聞言,屠景雄懷抱著大刀,幾乎笑岔氣過去,淚花都笑出來了:「這廝真不是來搞笑的?」
陳卓沒有磨蹭的打算,直接說道:「怎麼打?」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屠景雄暴喝一聲,當即縱身上前,見他身材高壯,肌肉虬結,卻是生就一副猿背猿手,頗為矯健靈活。
身邊則有七八條漢子跟上,這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人人穿戴全套甲具。
龍門幫二舵主同樣緊跟上前,神情陰鷙。
「你既要對付我們龍門幫,自然想怎麼打便怎麼打!」
「我龍門幫四五十口錚錚漢子的性命,今日便讓你血債血償!」
「慢著!」
一道清越婉轉的女子聲音忽然響起,只見一名氣質尊貴的宮裝少女說道:
「江湖比斗,竟是以多欺少,還有沒有俠義?」
屠景雄側目看去,見客娉婷姿容絕色,心中登時有些異樣,將其華貴服飾下赤條條的身子腦補了個遍,生出將其變為自己禁臠的想法。
可他看到一旁端坐不語的飛魚服男子,強行將異樣隱去,氣度沉穆地抱拳說道:
「這位姑娘,這便是綠林的規矩。」
一旁,石浩微微點頭示意綠林確實這般,客娉婷蛾眉微微皺著,不知該說些什麼。
屠景雄旋即喝道:「出劍吧。」
陳卓搖了搖頭,笑道:「殺你,不用出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