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白石師叔還有不下山的風險麼?
但這其實不是一個重要的問題。
陳卓主要思慮的是,白石道人會不會聽到什麼風聲,導致他提前下山。
轉眼間,陳卓步至松竹深處,直往清簡的小居走去。
「咦?」
「師兄你回來啦?」
何綠華眉梢一喜,大喊道:「姐姐,爹爹,師兄回來啦!」
經她介紹,陳卓知曉了書房之中,何萼華正與白石道人上演一場激烈的武林門派倫理劇,這也是綠華高聲大呼師兄回來了,卻沒人理會的原因。
「萼華,為父才是武當長老!」
「你甚至還不是真正的掌門夫人!」
「爹,你會後悔的!」
當然,這場景陳卓稍作了藝術化的加工。
他穿越之後,發現不管是武當,還是江湖裡的綠林,父權制度和思想非常嚴重,跟前世在短視頻里刷到的,封建父權社會種種近乎慘絕人寰的荼毒如出一轍。
就連何萼華這般極具才情與心藏不甘的女子,也會常言女子無才便是德,還拿卓文君賦的那首《白頭吟》來說,稱千古以來女子都得依靠男子,實在可悲。
因此在書房中,何萼華只敢輕言細語地相勸父親,可白石道人言辭激烈,死不鬆口。
「哼,此事休要再提,我必定要下山一趟!」
見陳卓與何綠華已經在門口候著了,兩人才稍稍停口。
只見何萼華眉目如畫卻泛慮,蛾眉微蹙見猶憐,只要是個正常男子,都想將其抱著撫慰一番。
「卓師兄,你來勸勸我爹…」
陳卓好巧不巧便是正常人,他剛要開口,白石道人卻大袖一揮,道:「一航休言!」
「你可曾察覺,那日襄陽的勢力上山拜謁時,其中明顯有言辭挑唆的異心之輩,襄陽幾大勢力定是岌岌可危了!」
「因而那封血書,絕不是空穴來風,更不可能只是恐嚇。血書里約定的那日,我當以夜行衣下山相幫!」
血書里約定的那日…不就是原時間線的七日後嗎?
白石師叔還停留在拜謁的眾人里有釘子的版本…他甚至連我血洗了襄陽城龍門幫的前哨都不知道?
他的版本有點落後啊…
就在陳卓心裡腹誹的瞬間,白石道人已是冷哼一聲,出屋上山去了。
「唉!」
何萼華輕輕嘆息,暗自搖了搖頭。
「萼華師妹,我有辦法讓師叔聽我的,此事你不必再擔心了。」
何萼華微微一震,眉頭不自覺地一松。
陳卓怕她見白石道人還是一意孤行的老頑固樣子後會擔心,因此特意補充了一句:「約莫在兩三日後吧,等師叔消消氣我再去勸他,十之八九有用。」
連時間都說出來了,何萼華又信幾分,心裡放鬆了許多,不再擔憂。
陳卓溫聲笑道:「我修煉到了關鍵時候,就是回來看看你們,便不久留了。」
何萼華心中想念,卻只作揖道:「辛苦師兄。」
她旋即送了一段路,陳卓叫她回去後,正要邁步下山時,灌木簌簌兩聲,鑽出一個妙齡少女,不是何綠華又是誰?
何綠華甫一上來,便拍著胸脯自豪道:
「這幾日姐姐本來做了一些糕點,想親手下山送給師兄的,還有兩次送飯,均是被我攔下來了,由我送下山給師兄。」
她隱去了這些吃食通通進了肚子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悠悠開口道:
「可這幾次師兄都不在…師兄,你是不是又偷偷下山去啦?」
陳卓知曉何綠華搶著給他送飯,是擔心被人察覺他不在石蓮台,從而心生懷疑。
雖說有『南岩』練輕功,以及在山野之間完善內功的背書,但眼下是龍門幫血書之事的關鍵時候,能不被發現自然是最好的。
對此陳卓也不隱瞞,直接點了點頭。
何綠華沒問師兄下山都做了什麼,只是有些好奇地問道:「師兄說能勸好爹爹?」
陳卓道:「不錯,此事很簡單。」
「簡單?」何綠華微微一驚,「師兄打算如何勸?」
陳卓解釋道:「我提前下山將龍門幫殺光,你爹爹不就不會下山了嘛,這樣是能勸住的吧。」
「啊?」何綠華震驚無比。
這…這原來是勸麼?
「小師妹啊,你回去吧,師兄要忙去了。」
「哦,哦!」
聽師兄準備將龍門幫殺光,何綠華自然不敢纏著師兄,耽誤他的時間。
望著背影緩緩消失在山林之間,何綠華收回目光,心中不禁泛起一些擔心。
師兄要怎麼才能打得贏龍門幫呢?
何綠華天資靈秀,只是以前沒將心思花在讀書和練功上,可無論她怎麼絞盡腦汁,都想不到師兄勝利的可能。
她輕輕地捏著拳,聲音碎碎細細:「師兄…你可一定要贏啊…」
處理好後方的事,又安慰了萼華與綠華兩姐妹,陳卓心中再無什麼雜念,回到石蓮台後心思澄澈安定,心無旁騖地修煉起『冰魄銀針』來,特別是那名曰『天女散花』的一招,更是單獨特訓。
這期間,渴了便飲山溪,餓了便吃野果和洞裡的餘糧。
何綠華也是別出心裁,雖說將送下山的吃食吃完了,但其中方便存放的,譬如鹹肉脯一類,那是一點也沒碰。
【綠華女兒棠】非常穩定,依舊是圓滿的100%,完全不影響冰魄銀針的修煉,而易筋洗髓又提升了原身的資質。
如此下來,陳卓進境自是飛快。
……
兩日忽忽而過,日頭已至正中,午時已然將近。
只見漢水浩浩的水波中,正有黑壓壓的船棧,棧上人影憧憧。
靠岸的槐陰古渡,同樣是人影綽綽,大多聚集在渡口的外圍。
兩方勢力分明,水波上的船棧是從漢水上游的川陝來的,渡口外圍則是從陸地上來的人。
且說襄陽幫發快船傳口信之事,本沒有大肆宣傳,可架不住口信送去後,與龍門幫同行的其他綠林勢力聽了,熱鬧連天,張鑼打鼓,到處相傳。
一時間,這槐陰古渡之戰,已成了江湖之中的大事。
至少在漢水流域的江湖勢力中,屬於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存在。
岸上眾人以李總鏢頭最為見多識廣,只見他凝重地向旁人介紹道:
「是『火靈猿』朱寶椿到了,此人的外家功夫頗有火候,名頭不小。」
「那架船上的是古戰場定軍山的麥氏三雄。」
話聲之間,忽聞一陣怪笑。
只見一張筏子緩緩倚在水草邊,筏上的兩人一模一樣,都是一頭亂髮,又高又瘦,面無血色,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李總鏢頭險些要跳起來,低聲道:「這二人是神家兄弟,是陝北綠林中響噹噹的狠角,在左道之中也有名望,久聞他們武功怪異、行事陰毒,不成想今日也來湊熱鬧。」
隨著不斷有船筏停靠在渡口前。
前來助長聲勢的襄陽眾人,心中壓力奇大,衣裳被汗浸透。
李總鏢頭忽然瞧見,不知何時坪上多了一副花蝴蝶畫,大駭不已:「這是成都名捕甘天立的標誌,他擅用毒藥蝴蝶鏢,見血封喉,此人殺人如麻,絕不是個善茬。」
隨著時間推進,不斷有綠林勢力靠岸。
其中,最讓李總鏢頭感到震驚之人。
那過去陝北綠林盟主、現已戰死的王嘉胤的獨子王照希,攜著未婚妻孟秋霞來了。
王照希如今雖已不在綠林,也沒與一眾綠林勢力聚在一起,而是獨自站在一處,但綠林道人人都敬他爹,連帶著也敬他的面子,均是遙相抱拳行禮。
另一位則是唐家璧,才十八九歲,出自暗器天下聞名的萬縣唐家,其父親是唐青川,威震川西。
忽然,一陣驚雷般的蹄聲響起,十數匹烈馬嘶鳴震天,疾奔而來,為首飛魚服的男子睥睨道:「錦衣衛石浩,閒人退開。」
唰的一下,立時分開一條大道,石浩帶隊來到古渡大坪前的最佳位置。
這下,就連水波上的綠林都震動不已,有些驚駭:「錦衣衛石浩!」
而石浩護衛的奢華馬車中,眾星拱月地走下一名高貴的宮裝少女。
嘶!
綠林勢力均是震驚:「這女子什麼來頭?怎地能讓石浩護衛?」
那聲名微起的陳散人,難不成是請了這女子來幫忙?還帶著魏忠賢手下最得力的高手石浩相助?
岸邊,陳幫主卻是猛然一震,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苦也!
他心中不由生出一個念頭,此念一起,便如心魔般揮之不去。
散人…
散人他老人家…
不會忍不住招惹了客宮主這位千金之軀…然後不敢來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