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
此人是個瘋子…
那陳散人黑衣黑巾的裝扮,瞧著非常謹慎沉穩,可哪怕隔著衣物,也能感覺出衣物下那濃如實質的瘋意。
陳幫主這般處事圓滑之人,一時間也恐慌得半句話都說不出。
陳卓新世紀大好青年,有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的美德。
於是他認真地詢問意見:「幫主,槐陰古渡這地方,選得可有什麼不妥麼?」
話音柔柔的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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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陳幫主身子一抖,險些要跳起來。
試探,散人是在試探我!
他此時已成驚弓之鳥,哪還敢說半個不字。
只怕萬一駁了散人的面子,對方神出鬼沒的繡花針,不是打在龍門幫身上,而是先給自己身上來一個透明窟窿。
「沒,沒有不妥…」
陳卓微微一喜:「那就好!」
他知曉將時間提前,公開與龍門幫血斗,有些過於駭人聽聞。
思量兩息後,他決定安慰對方幾句:「屆時這槐陰古渡,你們襄陽幫、宣威武館和福臨鏢局,不用來替我助威。」
陳卓觀察到,這三個勢力在襄陽經營了上百年,早已在城中生根,如今遍地都是兵荒馬亂,是絕不想離去的。
既然不願離去,又恐懼那槐陰古渡,不如便在城中靜候他的佳音好了。
「不!」
陳幫主趕緊斬釘截鐵地說道:「我等絕不拋下散人,屆時我、於館主和李總鏢頭定會率領手下精銳前來,給您助長聲勢!」
想不到他們三人還怪有骨氣的,之前看不出來啊…陳卓暗自思忖。
「好,幫主有魄力!」
「既如此,那便兩日後槐陰古渡見!」
果然方才是在試探自己的!
「是,散人!」
陳幫主旋即陪笑道:「散人,那個,那個…」
只見他堂堂七尺的中年男兒,竟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一般,忸怩作態。
陳卓有些疑惑道:「何事,幫主還請直言。」
陳幫主笑容諂媚:「是這樣的…」
「我等三家勢力的女眷、孩童和家裡老人,想秘密送回老家去避避風頭,不知散人您允不允…」
「就這?」陳卓怔道,「這種事幫主自行抉擇就是了,何必問我?」
聞言,陳幫主如猛大赦,歡天喜地:「謝散人開恩!」
這謝我做什麼…?陳卓有些茫然。
他擺了擺手:「那請幫主代為打造的銀針,我今日取了一部分,剩下匠人還沒打造完的,便暫時存放在你襄陽會館,以後我再來取。」
說罷,陳卓起身出屋,幾息便消失在會館之中。
陳幫主見狀癱坐椅上,冷汗涔涔。
良久,他才去找人請來於館主和李總鏢頭,將今日的事詳細告訴他們。
對於陳散人的瘋意,兩人聽著咂舌心驚,對陳幫主答應三家去槐陰古渡之事表示了理解。
陳幫主沉吟道:「兩位請隨我來。」
三人旋即步至會館後院的練武場,來到一處立有草垛靶的地方,然後陳幫主才找人取了老匠人剛送來的一批『冰魄銀針』。
「館主和鏢頭瞧瞧此針。」
「這是那散人叫我們加急打造的銀針?」
於李二人接過銀針,細細瞧了片刻,臉色不禁有些難看。
李總鏢頭道:「此針奇輕,細如髮絲,針身鏤花,根本就是中看不中用…這,這如何能使!?」
於館主卻不多言,直接拿過銀針,對著草垛靶連發了數次,柳葉鏢、飛刀、飛針的手法,大小不一的力道都嘗試了,卻是一次都沒有上靶,銀針歪得離譜。
這銀針的重量太輕了,像在扔一叢鵝毛…
李總鏢頭輕輕一嘆:「散人慾要以此針對付龍門幫,難啊…」
於館主焦慮不已:「這…這該如何是好?散人他絕難取勝啊!」
陳幫主嗟嘆道:「唉,我們三家是怎也不想離開襄陽的,只有陪散人到底了,是生是死便看命罷。」
「好在陳散人的瘋意未狂,允許我們將女眷、孩童和家中老人送走…」
「如此已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阿嚏!」
行在荒郊野嶺的陳卓連打數個噴嚏,眼淚花都快打出來了。
陳卓暗自罵道:「那客娉婷在背後罵我?」
他此行的目的地,自然是那槐陰古渡了,雖然從綠華口中得知了這渡口的大概,想來很適合在此處理龍門幫,但也得去實地認真考察一番心裡才有數。
途中,陳卓順路去了一趟草廬亭,按照客娉婷說的地點,將一封小信塞在地板之下。
信的內容不長:「兩日後的午時,槐陰古渡,公主且來一觀!」
他謄寫「公主」二字,客娉婷既然有心裝公主,他又何必急著說破呢?
反正不管是公主還是宮主,將人摁著摑臉都是怪帶勁的,沒有什麼區別…
放好了信,陳卓滿意地向槐陰古渡疾行而去。
這槐陰古渡的位置,在襄陽和鄖陽的正中,正正好好就在武當山腳下。
抵達後已是下午,望著浩浩的漢水,古樸的渡口,陳卓只覺胸中開闊。
此地選得完美!
槐陰古渡緊鄰均縣,均縣是襄陽府轄下之縣,而古渡背後便是綿綿的武當北麓群山。
至於此地的好處。
其一,離山巒極近,後日交戰之前,陳卓能在山間觀察形勢,確認安全之後再下山除匪。
其二,其實與第一點差不多,得手之後若有變故發生,他可立時鑽進深山之中,更容易脫身保命。
其三,這渡口平整寬敞,毫無遮掩之物,沒有樹木、高低山陵等不確定因素,冰魄銀針的準頭能發揮到極致。
陳卓收回目光,心中滿意。
眼下既到了武當山地界,反正來都來了,不如回山一趟。
既能看看門中的情況,確定一下大後方的穩定性,也能有個安穩的環境,對冰魄銀針這門功夫進行最後的衝刺。
想到此處,陳卓快步往石蓮台走去。
時至傍晚,春風悠悠,晚霞美極。
隆中草廬亭,兵士,婢女,錦衣衛,頗為熱鬧。
一名妙齡小婢皺著眉頭:「小姐誒,咱們不是來過此地了嘛?」
客娉婷信步而行,笑道:「武侯千古流芳,哪是來一次便能祭奠完的。」
「可是宮主早上不是來過一次嘛!」
客娉婷嗔道:「本宮主想來還不行?別跟著我,我自己逛逛去!」
紅桃停步道:「是。」
客娉婷腳步彎彎繞繞,拐進六角飛檐古亭。
她知曉那陳散人不是什麼好東西,也不信他真的要獨身與整個龍門幫正面交鋒。
可是她閒不下來啊!
一閒下來,腦中便回想起那幾記毫不憐香惜玉的掌摑…
然後便會開始對那黑衣下醜陋衰老的臉,進行無休無止的聯想…
「咦?」
「還真有?」
客娉婷取出小信一看,整個人震在當場,心中難以相信。
來…來真的啊?
這老魔不會真沒在信口開河吧?
儘管信上小字寫得清清楚楚,但客娉婷依然非常懷疑。
她此後意興闌珊,又閒逛裝了會兒樣子,方才去叫護衛們下山。
「小姐,明日想去哪處古蹟遊玩啊,石指揮使已經在催著回京了。」
「隨便吧,紅桃你幫我想一個。」
「啊?」紅桃有些驚訝,「不來這草廬亭了?」
客娉婷搖頭道:「不來。」
「那後日呢?還去不去草廬亭?」
客娉婷嬌軀一震:「後日去槐陰古渡!」
紅桃有些不解:「去這地方做什麼啊?聽說只在一個小縣裡?」
「難道是因為這渡口有點名聲,好像是被列成什麼均州八大景之一?」
客娉婷面無表情道:「對,就是你說的這個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