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幫主圓滑地說道:「散人自不是這種人。」
陳卓神色滿意:「當然。」
「說說吧,這女子到底是何身份?」
陳幫主臉色當即凝沉下來,緩緩說道:「散人可知近來襄陽城中,慢慢興起的童謠?」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陳卓幾乎是過目不忘,學適才巷中的孩童哼唱道:「幫主是說『委鬼當朝立,茄花滿地紅』?」
「正是這首!」
陳幫主解釋道:「這委其實是『魏』,茄則與『客』同音,這童謠中說的是魏忠賢和客氏。此謠能傳到襄陽來,可想而知在如今的朝廷,客魏的勢力有多大。」
陳卓微微一驚:「客魏?」
「不錯,這客氏乃是當朝皇帝的乳娘,將他從小養到大,深得信任。而熹宗皇帝登基時年歲極小,剛即位便封客氏為『奉聖夫人』。她如今更是已然遷居到了咸安宮,衣食住行無不按照三宮的標準!」
「這客氏為人淫穢,魏忠賢便是與她結成對食①後才上的位;而客氏淫亂宮闈就算了,如今更是與魏忠賢一起把持朝綱,讓整個大明都快姓客魏了!」
①:宮女與太監互相照應、搭夥過日子的一種伴侶關係,其中自有見不得人的事,可自行腦補。
此言絕不是陳幫主亂說,這幾乎是天下公認的事。
至於把持朝綱之事,也實不是他誇大其詞。
閣臣魏廣徵乃是魏忠賢的侄子,朝中還有阮大鋮、崔呈秀、顧秉謙、傅樾、倪文煥等等幾十位命官要臣,俱都拜了魏忠賢為父、客氏為母。
陳卓道:「所以那位少女的身份是…」
陳幫主聲音粗啞:「正是這位奉聖夫人客氏的獨女,名為客娉婷!」
陳卓疑惑道:「為何有人稱她為公主?」
「公主?」
陳幫主反應了幾息,恍然道:「好叫散人知曉,是寶口之宮的宮主,而非皇室的公主。」
「雖說客魏勢力極大,但一些面子功夫還是要顧及的,可以用同音字代稱,卻不能直接稱她為公主。」
「不過這位客宮主,比真公主還要尊榮一些!」
陳卓臉色一僵。
合著是因為宮與公同音,自己才理解錯了,這烏龍鬧得…
所以客娉婷那身左道功夫,其實與宮主的身份是互不影響的。
「此女是何師承?」
陳幫主解釋道:「左道異人紅花鬼母,當年面對名震江湖的西北十三高手圍攻,技冠群雄,功夫奇絕,獨身將其全部殺退!」
「這客娉婷正是她唯一的親傳弟子!」
竟是紅花鬼母?
陳卓心裡一驚,近來才讓黃葉道人盤點過各道上的高手,左道異派里說的便只有這位鬼母。
難怪客娉婷才十六七歲年紀,便能與他斗一個旗鼓相當…
見陳卓終是停口,不再繼續追問客娉婷的事了,陳幫主頭皮發麻的症狀才稍稍緩解。
只見他苦著個臉,哀求道:「我的陳爺爺誒,你可千萬不能跟此人扯上關係啊。」
對襄陽幫等勢力來說,陳散人雖是讓他們又敬又畏,卻也是實打實的救命恩人和他們的全部倚仗啊!
要是陳散人出事了,到時龍門幫一來,他們豈不是徹底完了?!
陳卓頓了兩息,輕聲說道:「幫主放心。」
呼!
陳幫主心裡大鬆一口氣,心想:
還好,還好!
這陳散人聽了客娉婷的來頭後,知曉得罪不起,已是知難而退,收起了色心,我等襄陽的江湖勢力可以稍稍安心了…
同時,陳卓也在心裡思量。
他不由想起了一事。
昨夜以九陽真氣拔回紅鞭,將人抱進懷中,後來又連摑三掌,那客娉婷似乎抗拒到了一種難以描述的地步。
都無法用顫抖來形容了,幾乎可以說她身子有些痙攣。
而陳幫主方才既然說客氏極為淫穢,除了有魏忠賢這個對食,還豢養了許多面首。
所以,客娉婷逃也似的不願回京,正是因為厭惡痛恨母親的淫亂荒靡?
念頭剛起,陳卓便直接否了這個猜想。
那妖女如此刁蠻任性,蠻不講理,以鞭梢抽人面龐為樂,心地還能善良不成?
雖說性子善不善良跟厭不厭惡淫穢之事毫無邏輯上的關聯,但陳卓會這樣認定,是很有根據的:
他的掛不會騙人!
而【娉婷女兒棠】只不過短短一刻,便攀升到了10%!
須知這可不是綠華與萼華這對姐妹花,她們本來就與原身是青梅竹馬,甚至還被白石道人撮合過。
可這客娉婷卻是初遇,凝結女兒棠的難度能一樣嗎?
再者說來,自己與她相處時,那是臉套浩然巾、手戴自製黑手套、以真氣鳴於胸腔說話的全副武裝。
由此可見,其進度攀升有多迅猛!
思量至此,陳卓更加認定了方才所想,暗自頷首忖道:
「看來以後見面…得加大力度!」
不過這【娉婷女兒棠】都是後面的事了。
當下最緊要的事,還是處理龍門幫的尋仇,最好能讓他們提前一些時日來,給陳卓多爭取一些用【墨珠】來精進武功的容錯。
該如何讓龍門幫提前來呢…
倏地,陳卓眸子瞿然一亮。
室中寂靜,二人無話,心思各異。
陳幫主沉思片刻,心裡猶豫了許久,咬牙道:「散人,不知有一件事當不當講…」
陳卓擺了擺手:「直說便是。」
陳幫主輕輕一嘆,道:「是龍門幫的事。」
「襄陽幫在漢水上游探得消息,昨日留下的兩個活口,連夜逃回去後,龍門幫總舵主勃然大怒,殺了那兩人祭旗,誓要與你不死不休,不將散人您殺了,他便終身不回龍門山。」
「眼下本就離清明近了,川陝綠林道中對此有心思的人,早就聚在川東邊境了,正好離龍門山不遠。」
「龍門幫接連兩次受挫的消息不翼而飛,這些綠林大匪聽了後均是鬨笑連連,放話讓這龍門總舵主下台,將川陝綠林第三十五路的名頭,以及龍門山的山門讓給散人您。」
「總舵主屠景雄受不得激,廣邀聚在川東的綠林大匪們,即刻出發襄陽,要讓他們親眼見證此事。」
越說,陳幫主面色越是凝重,無比焦慮道:「也就是說,龍門幫確定三日後便會到…」
陳卓沉吟幾息,沉聲問道:「這屠景雄邀請來的這些綠林匪人,可會助拳於他?」
陳幫主搖了搖頭:「這倒不會,這綠林道盤根錯節,彼此都有利益衝突,而這些綠林之人大部分都不喜屠景雄的行事,甚至能說隱怨已久,且他們自視甚高,有幾分傲氣在,是以絕不會相助。」
「估計他們心裡,均是巴不得看到屠景雄出醜…」
聞言,陳卓心中徹底一松。
就這?
這屠景雄費盡周折邀請眾人觀戰,喜歡當眾出醜?
「陳幫主啊,既然沒有人給龍門幫助拳,又何必擔憂呢?」
陳幫主話聲頗為激動:「可是卻早了整整三日啊,留給我們謀劃布置的時間不多了!」
早了三日?
這不正好合陳卓的心意嘛!
不過陳卓還是覺得久了一點,不如用適才想到的法子,將時間再提前一些?
陳卓沉吟一二,話音輕啟:「陳幫主,你去找人以快船,幫我向龍門幫遞一封口信。」
陳幫主大驚道:「口信?」
陳卓微微頷首:「就說兩日後的午時,陳散人在武當北麓山腳的槐陰古渡等他。」
「啊?」陳幫主震驚無比,有些難以置信。
「陳散人沒有在戲言?」
陳卓兀自說道:「對了,陳幫主再幫我多加一句,便說…」
「過時不候。」
話音輕輕落下。
陳幫主只覺一股恐慌湧上脖頸,整個面部紅如烙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