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道人問話聲悠悠迴蕩間,陳卓心中稍作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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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而言,打造冰魄銀針,將進度過半的【墨珠】圓滿,另尋女兒棠…
對武當而言,門派欣欣向榮,眾弟子一改往日的迷茫,修行上進,而且修煉內功、打磨根基…
因此無論對他還是對武當來說,都需要一個極為安穩的環境,能夠維持現狀就很好。
既如此,這清明之事,就不能讓門派摻和!
只見陳卓神色鎮定,微微頷首問道:「師叔們可是能多講講這位陳散人?」
何綠華眸子微微一揚。
這…
師兄竟是向旁人打聽自己…
不過這麼一出後,此間之事給她帶來的焦慮和緊張少了幾分。
最主要是陳卓的反應,讓她莫名覺得靠譜和心安。
一航的反應竟如此鎮定,難不成他有法子不成!?
白石道人微微一愣,心中驟然生喜。
他旋即向旁示意一眼,何萼華見狀張口說道:「好叫師兄知曉,這位陳散人偷襲龍門幫舵主,實乃心狠手辣之人,襄陽各派人心惶惶,又擔心龍門幫的幫眾和舵主死在他們的地盤上,會被龍門幫尋仇。」
陳卓頓了兩息,接話道:「這樣看來,此人不足為慮呀。」
「嗯?」白石道人驚道,「此話如何講?」
「萼華師妹既說各派擔憂尋仇的原因,只是因為對方死在自己的地盤?」
「不錯,在隆中…」
「那豈不是說明他們根本就沒敢動手?」
「這倒是…」
何綠華腦袋時左時右,杏眼圓圓。
若不是她也跟著去了隆中,她都快相信這推理過程了!
陳卓旋即笑道:「既如此,這龍門幫肯定先要找陳散人尋仇了?估計陳散人此時躲還來不及呢,又怎會額外生事?」
白石道人攏著袖子,劍眉倒豎,冷聲喝道:「說得不錯!」
「川陝綠林共排三十六路,這陳散人就算將龍門幫事後尋仇解決乾淨,也不過頂替掉龍門幫,排在第三十五。」
「不過三十五而已,我屠龍劍客一劍便可誅之,膽敢對我武當不利!?」
一劍誅之?
之前考校比拼『馮婦下山』時,爹爹你已經敗給過師兄了…
何綠華所思並不掛臉,依舊面無表情。
「呃…」
陳卓道:「師叔,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武當已經閉山,並不會給外人可乘之機。」
「有理。」
白石道人話音一轉:「可襄陽這幾派已然被嚇破膽,整日殫精竭慮,此次來信便是想讓我武當庇佑他們,願意之後重新依附於我派。」
重新依附武當?
原來這些襄陽的勢力,是遇到事知曉怕了!
何萼華柳眉微蹙,說道:「師兄,可是武噹噹下的開支,已然入不敷出了。」
白石道人幫忙解釋道:「萼華這段時日,一直在推進鄖陽、襄陽二城勢力的重新依附,我們幾位長老已是允許每月讓弟子下山一次,想試試這樣能否重新與這些勢力洽談。」
「按理來說,襄陽幾派前來尋求依附,本是一件解開燃眉之急的喜事。」
「卻不成想遇見清明的狐裘與何首烏之事!」
陳卓瞬間恍然,原來矛盾點在這裡?
武當欲求安穩,卻有錢財上的壓力,可若下山庇佑襄陽各派,卻又要面臨與朝廷勢力碰面的危機。
牽一髮而動全身,後續可能帶來的影響,是武當派暫時承受不起的。
「這些勢力供奉的銀子很多?」
白石道人搖了搖頭:「倒也還好…」
他旋即大致解釋一番,陳卓便基本明白了。
且說這江湖勢力獲取錢財的手段,常見的便是劫富和幫富兩種。
劫富很好理解,這是綠林最為常見的手段,可武當作為來歷悠久的名門正派,是嚴令禁止做這些的。
可打擊匪患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劫富,但在當下的時局中卻也不敢輕易做,畢竟匪患大多都在深山老林,依地勢相守,要想剿匪少說也要大舉出動。
如此高調,是害怕魏忠賢沒注意到你麼?
另外一個幫富,護院、走鏢都算其中,包括賣與帝王家的那些大內高手,這也算是一種幫富。
然武當祖上有嚴令,嚴禁弟子做鏢師,因此這一收入來源也不可取。
作為後世人,陳卓不禁生出一個次元壁破裂的想法。
也不知是不是武當開山祖師張三丰的三弟子俞岱岩,經歷了龍門鏢局血案,被人捏碎四肢、全身癱瘓卻讓鏢局送回,讓張三丰創立了這個規矩…
可一旦劫富與幫富都不行,偌大一個武當便只能靠一些香火錢維繫了。
而勢力附庸,供奉的錢財也極少。
襄陽五六家勢力,每年一共也就給兩百來兩銀子。
一來,這是因為他們掙得也不多。
二來,則是武當作為正派,若張口便向依附勢力大行吸血行徑,這與綠林強盜有何區別。
這不僅是武當一派之患,而是少林、峨眉、嵩陽等門派共同遇到的問題。
因為這是當下的時局造成的,亂世出英雄,出的是層出不窮的綠林高手,而非名門正派,因為這些名門正派守了數百年的規矩,若非有大魄力之人,極難一朝改盡。
「所以…」
細聽白石道人大談門派規矩,如何墨守成規之後。
陳卓不說聽得昏昏欲睡,卻也聽得心不爽利:「所以…這些襄陽的勢力給那麼點供奉,一年百十兩銀子?」
「那還依附個屁啊!?」
聞言,眾人皆是一愣。
陳卓繼續說道:「各位師叔啊,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讓門派安心發育,幾位師叔不過五六十歲,正是努力的時候啊!」
「我們暫且隱忍一時,等哪日力量積蓄足夠,我武當傾巢而出,直接將那魏忠賢的東廠西廠錦衣衛一鍋端了,永絕我武當後患!」
「等到了那個時候,又何愁沒有依附的門派?襄陽和鄖陽兩地太小,這才多少點肉?而且我們也能安心下山剿匪除暴安良了…」
話音緩緩落去,眾人無不怔怔無言。
雖說這話有些糙,甚至有些思慮尚淺,但幾位長老都是老江湖,哪不知曉這是對的呢…
可當下的武當派,缺的便是一個能一錘定音的人。
寂靜多時,一直沉默的黃葉道人卻是率先開口,只見他微微一笑:「一航所言不錯。」
白石道人嘆息道:「師兄,我本意也是如此,之前一直反對你,並非捨不得襄陽那點勢力的依附。可門內資金短缺,眾弟子每日都是青菜、豆腐,別說油水了,連炊餅都吃得少,如今久了又哪裡還有心氣呢?」
「呃,」陳卓撫著後腦,「白石師叔,我話還沒說完,這錢財問題我能解決。」
白石道人急問道:「此話當真!」
陳卓緩緩說道:「師叔可是忘了?我家祖上世代為官,祖父官至一地總督,可會缺銀錢?」
白石道人不解道:「你祖父卓仲廉告老還山時,所帶的錢財不是遭綠林劫了嗎…之後死後蒙冤,你為了為他翻案,遣散家丁散盡家財…」
嗯?
還有這種事嗎?
陳卓不知曉這又不得不提到,那川陝綠林凶名赫赫的『玉羅剎』練霓裳了…
「我還自留了一些,就在石蓮台的山洞之中。」
對此,幾位長老無人起疑,畢竟當時紫陽道人新喪,卓仲廉等事幾乎全是卓一航獨自處理的。
只有何綠華表情有些凝固,滿眼震驚。
就說那夜殺完匪人,師兄為何非要帶著我搜了一個多時辰的屍?
原來是早有預料!
陳卓能有個屁的預料。
只是作為穿越來的現代人,他的觀念決不允許殺完人不摸屍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