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卓心裡一驚。
白石道人作為武當五老之一,功夫自然不俗。
屠龍劍客,江湖誰人不知?
哪怕陳卓剛穿越時眼高手低,拿全真七子來比照武當五老,可難道丘處機就不是江湖一流高手嗎?
罷了,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便是。
隨機應變即可。
然而,白石道人忽然冷不丁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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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航,萼華,有些醜話我說在前面。」
「此次考校,既決定一航能否接過掌門之權,也決定我愛女萼華婚姻的歸屬。」
白石道人話聲一頓,瞥了一眼黃葉道人,道:
「此事我本不想向你們說明,可師兄近來多有勸我,我才改變主意。」
「今日本不該有這場考校,一航你能重新振作,我們也很欣慰,但也不用急趕著讓你接過掌門之權。」
「可那李申時的舊師龍嘯雲,下榻我武當派一直未曾離去,還連連來找我催問。只因他是我妹何綺霞的友人,送完李申時後還要回一趟太室山,將訂婚的喜訊帶給我妹妹。」
白石道人似乎還有猶豫,可在頓了兩息之後,話音一沉:
「我妹妹向我提出婚事,我私底下已是答應過她了。」
「我武當作為正派魁首,行事怎能不守信?」
話畢,回聲在大殿之中迴蕩不絕,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陳卓臉色一變,有些凝重。
這話的意思是,對方已經默認將萼華嫁給他人了?
而現在只是走個過場,同時也給自己一個台階下?
作為江湖兒女,武功當先。
若自己表現不佳,技不驚人,那還有什麼好反對的…
一旁,何萼華則大驚失色,心中失落不已。
她不禁想起自己那句,如今看來有些不知廉恥的話:「等我們成婚之後,我便幫你批條子…」
黃葉道人看了一眼白石道人,輕輕搖了搖頭,方才接過話茬:
「此次考校也是我建議的,若一航表現極為出色,師弟便會將萼華許給一航。」
「反之,則只能讓龍嘯雲回太室山復命。」
說罷,黃葉道人微微嘆息一聲。
何萼華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檀口輕啟:「爹爹,我想…」
白石道人哪不知女兒已然動情,回道:「你別說話。」
「你難道不知二十餘年前,曾有兩人向你姑姑提親麼?」
何萼華眼睛一紅,身子輕輕發顫,卻是說不出話來。
原來在二十餘年前,有兩家來向何綺霞求婚,這兩家都在武林之中頗有名望。
一個便是峨眉派的龍嘯雲,另一個是李天揚,不過現在該叫「李大人」了。
龍嘯雲、李天揚與何家都是世交,何綺霞的父兄決斷不下,最後還是白石道人拍板讓她自己選擇。
那時何綺霞還只是小姑娘,又哪裡懂得識人,見李天揚生得較為英俊,便選上他了。
哪知李天揚名利之心甚重,頗會鑽營,之後有一次遊學京師,給一個世襲的「車騎將軍」看上,要將女兒許配給他。
李天揚猶豫了許久,最終心一橫將髮妻休了。
反而那龍嘯雲正人君子,之後多年未娶,與何綺霞結為好友,相交淡如清水。
這是白石道人一直以來的心結,何綺霞的悲劇便是他讓對方自己擇婚才造成的。
是以他從未想過叫女兒自己左右婚姻之事。
「萼華妹子且安心,」陳卓幽幽開口道,「黃葉師叔不還為我爭取來了一個機會麼?」
很好!
陳卓本來還想著稍稍藏拙,暫緩接過掌門之權的時間。
可現在妻子要沒了,女兒棠也要沒了,暫緩個屁啊!
至於掌門之權?
辦法總比困難多,以後慢慢想便是了。
「錚!」
腰間寒鋒出鞘,寒光映於雙目,陳卓眼亮如星,朗聲道:「白石師叔,還請賜教。」
黃葉道人有些震驚。
一航自打患了失憶症後,曾經性格的缺陷便徹底沒了。
瞧瞧,這哪裡還有半分優柔寡斷,哪裡還有半點懦弱!
白石道人也不含糊,腳踏虎步上前:「好。」
陳卓微微頷首,平靜說道:「我不會留手。」
「弟子的劍未嘗不利…」
???
此話一出,大殿之中一陣死寂。
白石道人微微一愣,心裡慍怒上涌,怒髮衝冠。
不留手又如何?
武林之中大名鼎鼎的『屠龍劍客』,難道還會怕了一個荒廢練武數月的後輩不成?!
可微一轉念,才想起對方如今已記不得曾經了。
倒是沒必要一般見識。
白石道人溫聲道:「一航,你全力施為即可,我會看情況留手,不叫你受傷的。」
他劍也不急著出鞘,只是負手而立,淡然說道:「出招吧。」
陳卓卻以一副好好學生的模樣,拱手請教道:「師叔,敢問七十二手連環劍的最後一劍『馮婦下山』,該如何作解?」
臨陣問招…
這幾日他到底有沒有練過哪怕一次武當的看家劍法?
當真是不可理喻。
白石道人暗自搖了搖頭,答道:「劍走連環,快勁相隨,一招險過一招。」
「《孟子》中有云:晉人有馮婦者,善搏虎…馮婦下山,七十二劍中最為精妙的劍招,卻也是這門劍法中的異數。」
「棄奇求正,短兵相接;有進無退,剛猛無儔!」
陳卓緩緩說道:「那我們就比這『馮婦下山』如何?」
「有何不可!?」
白石道人傲然挺立:「好,你倒是有意氣!」
這『馮婦下山』無論怎麼說,都是連環劍中最精妙的招式。
若無此劍總領連環劍法,這門劍法只能落得一個二流功夫。
「師叔若能接下一劍,我便算你贏。」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不論是何家兩姐妹,還是黃葉等三名長老,全都傻眼了。
沒聽錯吧?
一劍?
難道他又犯痴症了不成,還是說這失憶症影響心性?!
「姐姐你說師兄有勝算麼?」
何綠華極小聲道。
「不知,但我希望他有。」
話雖如此,何萼華卻實在不抱什麼希望,已經不敢去看了。
「這可是姐姐說的。」
何綠華靈秀眸子烏溜溜地一轉。
「嗯?」何萼華有些不解,「什麼我說的?」
何綠華忽然放聲大喊:「我姐姐說,師兄你一定要贏啊!」
見狀,何萼華雙眼一瞪,呆愣當場。
白石道人本就性子易怒。
聞言,他身子微微發顫,怒氣徹底衝上脖頸,滿臉漲紅之色。
他屠龍劍客生平大小數百戰,只有寥寥幾人能夠叫他吃虧。
在紫陽道人之下,他是武當派真正的中流砥柱。
一個為了綠林女子,便會變得痴痴傻傻,便能置培養他成才的門派於不顧,被全派寄於厚望卻差點淪為廢物的年輕掌門。
現在卻要來挑戰他的權威?
好,好得很吶!
白石道人馬步微扎,低吼出聲:「出劍吧。」
陳卓暗自一喜,卻不上臉:「好。」
一抹充盈鼓盪的熱氣湧入大殿之中,劍身之上隱有白煙蒸騰。
這正是他的機會!
從武當派的武學構造中不難看出,這江湖之中沒有那麼重視內家功夫,由此可見白髮魔女傳的武功估計是比不過金系武功的。
至於武當九陽功,若真要扯的話,那可是自己門派開山祖師張三丰的內功…
而且自己練得也最多。
「師叔,我出劍了。」
陳卓動了,速度極快。
手持長劍,腳踏罡步,步步生風,衣袂獵獵。
「嗡!」
長劍清鳴震殿,宛似仙人指路。
「來得正好!」
白石道人一動便真如奔雷,其勢迅猛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