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妹可是能幫我研墨?」
書房中薰香裊裊,陳卓坐在書案前,忽然開口問道。
他方才見何萼華神色鄭重,想必要說的事情不小,便將她帶來此處詳談。
何萼華有些好奇:「師兄可是要謄寫東西?」
一邊問,一邊取來硯台。
陳卓鋪著宣紙,笑道:「隨便寫著玩玩。」
女子心細手巧,何萼華白皙如玉的手尤擅此道,潤硯、醒石、注水、研墨,行雲流水,頗具女子之美。
不一會兒,墨香瀰漫,硯台中的墨泥,注入清水後暈開成了墨汁。
細毫蘸墨,筆落宣紙。
「師妹,有何要事要說?」陳卓邊執筆謄寫邊說,「現在可是能說了?」
別說「師妹不知該不該說」這種話,這種話一旦說出口,那最後必然會說…
何萼華有些沉默,猶豫了足足幾息,卻是搖頭道:
「此事沒那麼緊要,我先給師兄說門內正事。」
「可。」陳卓自也不急。
何萼華語氣一松,緩緩說道:
「三日之後,爹爹叫師兄去一趟太和宮,商議接任掌門之事。」
「以及…我的婚約…」
來了!
陳卓心中一震,頷首道:「好,我知曉了。」
「對了,師兄。」
「黃葉師伯還單獨囑咐我,讓我告知師兄勤加練劍,屆時或會考校師兄劍法。」
嗯?
原來不是單純的商議啊。
陳卓沉吟片刻,問道:「正事說完了?」
何萼華「嗯」了一聲。
陳卓見狀問道:
「既然正事說完了,是不是該說沒那麼緊要的事了?」
見對方還有些猶豫,陳卓繼續問道:
「按照門規,每日清晨才是弟子在演武坪練劍之時,可師妹為何這三日來,每日都在門中待到傍晚才回來?」
何萼華也不猶疑,直接答道:
「好叫師兄知曉,我最近練劍到了瓶頸,這才每日都多留了些時候。」
陳卓微微垂目,看了一眼女子的手。
柔弱似楊柳,雪白如脂玉。
唯一的瑕疵,是右手虎口處有一塊新繭,紅腫泛紫,看來她最近練劍確實努力。
陳卓道:「練劍累麼?」
何萼華神情一怔,輕輕點頭道:「有點。」
「我十八那年才被爹爹接回武當,如今入門四年余,有些比不上門裡那些從小在武當學藝的師兄。」
她說的都不是假話,這幾日確實練功更努力。
可這三日來,門中風聲鶴唳,正緊鑼密鼓地徹底封禁陳卓過去之事。
曾經被父親撮合、如今又在重新議婚的何萼華,自然是重點關照對象。
而到了今日,此事已基本落定。
以後無論是明面上還是私下,不僅是練霓裳絕不能提,就連岳鳴珂、王照希這般的至友,也不能提一句。
畢竟失憶症這類病症古怪又少見,誰也說不清楚會不會忽然恢復記憶。
因此,這些誘因自然要一網打盡。
整個武當為了陳卓,倒也做了很多。
而她要提的事情,與這件事倒也不能說有關,只能說是一個擦邊球。
「師兄…你還記得六日前,忽然大醉酩酊,暈倒在石蓮台的溪畔麼?」
終於到重點了…陳卓一個激靈。
「自然記得。」
何萼華還有些心有餘悸:「師兄頹唐痴傻數月,這次卻是最嚴重的一次,隔著大老遠,我們大聲喚了師兄好多次,都叫不醒師兄。」
陳卓道:「然後呢?」
何萼華心裡微有愧意:「醉倒當日,師兄有一位綠林友人路過武當山,打算上山拜訪一下師兄,卻被我爹爹與其他長老轟下山去了。」
「我心疼師兄這幾月來的情況,偷偷將那人引薦到了蓮台石洞,只盼師兄見了友人之後,以後能過得開心些。」
陳卓心裡不是滋味,認真說道:「謝謝師妹。」
何萼華搖了搖頭:「師兄何必向我言謝呢?」
她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不向對方隱瞞此事…
「此人名叫羅鐵臂,師兄貌似寫了一封信叫他送出,這背後具體發生了何事,叫師兄差點一醉不起?隨著師兄患了失憶症,緣由已不可考。」
「師兄未來可以留意一二…」
陳卓面色凝重:「知曉了,我會留意此人的。」
這聽起來有點陰謀的味道,難道有人要害自己不成…
何萼華說完如釋重負,端起茶盞咕嚕咕嚕的飲了個乾淨。
該到分別之時了。
還未成親,倒也不能過度相處,失了禮義。
「師兄,我…」
何萼華有些不舍地微微起身。
「師妹,你看看這個。」
陳卓忽然出聲打斷,將桌上宣紙輕輕翻轉推了過去。
「咦,武當九陽功…」何萼華面露疑惑,「這是一門功夫?」
陳卓解釋道:「此乃近月來我在內功上的心得,這裡只是基礎口訣,有強身健體之效。」
「師妹入門時間稍晚,武功上有些跟不上門中弟子,練了這門內功心法或有好轉。」
從對方身上攫取諸天武學,咱也不能白嫖不是?
何況相處這麼多日下來,對方對他實在是好。
何萼華微微一怔,有些驚喜:「可師兄在知曉我練劍前,就在謄寫這口訣了。」
陳卓自有辦法對付:「反正我也要娶你的,提前給你也是應當。」
聞言,何萼華雙頰飛霞,泛著嫩紅。
片刻過去,她忽然鼓起勇氣,輕輕咬唇道:
「師兄最近總讓綠華送來條子,不是我不想給你批…」
「等我們成婚之後,你隨便要我怎麼批都成…」
隨便怎麼批?
這話聽起來有點怪…
清婉的話聲迴蕩間,何萼華已是光速起身告辭,細細碎碎的步子聲愈來愈遠。
陳卓有些哭笑不得。
他自詡今日謄寫的手抄是濃墨重彩的一筆,想必這回【萼華女兒棠】徹底穩固了吧。
黃葉師叔囑咐我多加練劍?
先不談這話有無深意,難道自己努力練功,好處還能被別人得到嗎?
他陳卓照做便是了。
……
「今日便是要議掌門和婚約了…」
「穿越諸天的進度又漲了一些,目前17.4%…」
「更關鍵的是武當七十二手連環劍又有精進,與九陽真氣配合得愈發圓融了…」
「其中最後一式棄奇求正的『馮婦下山』,與武當九陽功最是契合…」
春意已濃,日間已有暑意,陳卓坐在草蒲正中喃喃自語。
手邊盛放著的,則是一碗何萼華親手做的涼飲子。
他能知曉此事,得益於何綠華一個不小心說漏了嘴。
陳卓搖了搖頭,繼續思忖今日之事。
作為鐵血00後,他實在是一副鹹魚心態,完全不想過俗務纏身的日子,這掌門重壓是萬萬背不得的。
更何況如今了解下來,這武當派行事極為古板,處處不懂變通。
可又不能完全不諳掌門之事,畢竟天下大勢、時局變化還是要了解的,這對於日後收集墨珠,勾勒【觀想道圖】有益。
當然,這掌門他陳卓也不是不當,只是最好暫時壓一段時間。
思量至此,對於今日的考校陳卓已有設想:
隨機應變!
不能一鳴驚人,免得到時候騎虎難下。
當然,也還不能太過藏拙,必須要保持風範。
畢竟這練武,練的便是一個飄逸瀟灑!
陳卓旋即披上襴衫出門,叫上何家姐妹一起往金頂趕去。
……
太和宮正殿,殿中安靜異常。
武當四老端坐太師椅,身著紫色道袍,頭戴星冠,殿內氣氛正式又嚴肅。
「至於麼…」
「搞得跟審訊犯人似的…」
陳卓心裡忍不住腹誹兩聲,方才笑道:
「怎不見著有弟子,莫非這考校無需弟子來試招,而是讓我單獨演練劍法?」
既如此,還搞得這麼隆重幹嘛?
白石道人緩緩起身,沉聲道:「當然不是,便由貧道親自來考校你一二。」
見狀,陳卓心裡一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