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兩劍相交。
砰!
一道宛如金石相擊的巨聲,轟然響起!
力道反震,灌入經脈。
陳卓微微退後半步,腳掌力踏青磚方停。
這反震的力道不小,腳掌微微有些腫痛,腳下石磚略有凹陷,隱約有些龜裂。
陳卓甩了甩手,他手有點發麻…
然而。
白石道人身子微微凌空,如斷了線的風箏般,霍然向後跌去,且完全不見任何停下之勢。
一時間。
大腦嗡鳴作響!
虎口迸裂出血!
右臂麻軟如浸滾水!
「啊,啊,啊!」
「師兄,你贏了!你真的贏了!」何綠華大喊出聲。
何萼華有些不敢置信,趕緊偏過頭來一瞧,當即傻在當場。
黃葉、紅雲、青蓑等長老的表情全都變了。
還是黃葉道人反應最快,躍出兩步,在白石道人後退到第十二步時將他扶住。
安靜,是死一般的安靜。
陳卓緩緩收劍,拱手道:「承讓了師叔,弟子略勝一招。」
???
不就只比了一招嗎?
這是在辱我屠龍劍客!?
「師弟,你敗了。」
「但這並不是壞事。」
這語氣好似更確定了:「嗯,是好事。」
太和宮一陣死寂中,只有黃葉道人的話聲輕輕迴蕩在殿間。
「呼~」
陳卓打量了兩眼,方才緩緩呼出一口清氣。
既然白石師叔曾親口應下,若自己在考校時表現出彩,他便將師妹許配給我。
這…應該算出彩吧?
待岳丈鬆口,定下婚約之事,便再不必擔心【萼華女兒棠】會有波動了。
以後能安心修煉了!
心中無事一身輕,陳卓只感一陣安寧。
忽然間,心神中的玉冊微有沉浮。
一朵黃澄澄的海棠,在腦海之中快速凝實起來。
【綠華女兒棠】:15%…25%…30%…33%!
嗯?
陳卓微微一愣,驚喜不已。
近來三日,何家兩姐妹中,姐姐守禮自持,與陳卓單獨見面的次數寥寥無幾,反而是妹妹稚氣未脫、閒不下來,與陳卓見面最多。
但【綠華女兒棠】卻只是:9%→13%…
可這一場轉瞬即逝的考校下來,【綠華女兒棠】卻是直接漲到了33%?
這不是意外之喜又是什麼!
這不僅讓陳卓看到了【綠華女兒棠】圓滿的可能,還讓他更加確定了先前的猜測。
這女兒棠果然不僅是愛、恨之情才能凝結,女子真心的仰慕與崇拜同樣可以!
對此,陳卓心中有些狠狠地意動了。
意動歸意動,但眼下還有正事要辦。
他來不及細細琢磨女兒棠之事,便開始思量起不當掌門的法子。
收集【墨珠】需要殺人,掌門身份太過顯眼,遠不如自己暗中去辦。
況且世道太亂,到處都是兵荒馬亂,武當能有這份清淨已是萬中之幸了。
如此形勢之下,武當的四位長老又怎能安心讓掌門下山生事去?
不遠之處,白石道人青面微微漲紅。
不僅是面子上掛不住,他一時也難以接受一劍便敗的結果。
氣血上涌,脖頸通紅,呼吸急促如鼓點!
片刻後,白石道人心情才平緩下來,既已開口答應一航,自己又怎麼能夠食言!
且他轉念一想,發現此事其實不壞。
自己給萼華擇婚,本就是盼她有個好靠山,一航既出任掌門,萼華便是武當的掌門夫人了。
心想也只能如此了,一會兒便讓那龍嘯雲回去罷。
過去好半晌,白石道人才憋出乾巴巴的一言:「一航,你勝了。」
陳卓一個激靈,他等的便是這句話,當即拱手道:「方才得罪岳父了。」
白石道人啞然失笑,擺手示意無妨。
「弟子有一事,不知該不該說…」
好經典的問話起手式。
對此,四老自無異議,陳卓這才緩緩說道:
「好叫幾位師叔知曉,先前弟子雖任掌門之位,但卻是黃葉師叔代行掌門之責,白石、紅雲和青蓑師叔則從旁輔佐。」
「而我一朝醒悟,武功有所精進,卻沒有信心能當好掌門。」
「要不…現在還是像以前一樣?」
聞言,四位長老神色一愣,沉默當場。
一航現在還是不願當掌門?
黃葉道人不禁有些恍惚,方才還覺得一航煥然一新,性子裡再無半分優柔寡斷和懦弱。
難道是他看錯了…
武當等了快五年,關乎門派興衰成敗,門內上下無不將希望寄托在一航身上。
如今卻是白等了麼?
白石道人鬍鬚亂顫,身子氣得發抖。
什麼意思?
自己都願意去向那龍嘯雲賠禮了,收回之前應下婚約的事,現在卻突然告訴我,雖一招便敗了我,卻不願意做掌門?
當真這般欺我屠龍劍客麼?
這樣我怎麼敢安心將萼華嫁給你!?
眾人大驚之時,陳卓緩緩走到了何萼華身邊:「師叔們,是這樣的。」
「門派大小各事,雖有師叔們的操勞,但我也不是完全不管。」
「萼華師妹秀外慧中,頗有文才,如今對她而言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不如叫她輔助我一起處理門派諸事?」
「然後就像以前一樣…我來批寫條子?」
「這…」四老聽得有些傻眼。
「是哩,是哩,此事姐姐私下裡已經答應輔助師兄了。」
何綠華忽地補充,使何萼華表情瞬間凝固。
陳卓將腦袋湊近過來,逗趣地低聲說道:「萼華妹妹,你也不想之前偷偷幫我批條子的事,叫你爹和三位師叔知曉吧…」
何萼華:「……」
她默不作聲,臉頰嫩紅,算是默認了下來。
意思是等以後,我女兒不僅是掌門夫人,還會像現在的黃葉師兄一樣,代行掌門之責?
白石道人不由有些意動,卻是繃功了得,面無表情。
「這…不太好吧?」
「我家萼華到底是女兒身,外頭豈不會有閒話?」
陳卓一聽便知穩了,聲調一揚:「欸~師叔!」
「我輩江湖之人,豈不知巾幗不讓鬚眉的道理?」
白石道人撫著短須,心中認為說得倒是不無道理,雖說心中意動,但卻始終松不下口。
一言不發,沉默不語,整個大殿都因此僵住。
這時,陳卓微微一笑,忽然從袖中取出四張疊好的宣紙,分別向四位長老遞去。
他既然決定留在武當派娶何萼華為妻,自然是與門派一榮俱榮,宛如相依的唇齒。
既如此,自己又何必藏著掖著?
還不如拿出來提升門派實力,自己的處境也能更安全。
那日謄寫『武當九陽功』的基礎部分,本來不是贈給何萼華的,而是想找時間交給幾位長老,只是沒有合適的契機。
而眼下,契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