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快到米小昭家店門口，江澈大喊一聲。
「班長。」
米小昭回頭。
「幹嗎？」
「手。」
「什麼手？」
「喏！？」
江澈抬抬胳膊。
米小昭這才發現自己居然還緊緊拽著江澈的校服袖口。
江澈提醒道：「等會萬一讓阿姨看到……」
米小昭似是觸電般鬆手，臉龐迅速泛紅。
「你怎麼不早點提醒我？」
「班長你心情不好，我哪敢觸你霉頭。」
江澈低頭整理衣袖，樂呵打趣。
米小昭癟癟嘴，沒有反駁。
江澈沒說錯，她今天心情很不好，所以剛才根本沒有心思再去敷衍周博，一個毫不相干的外人。
至於心情不好的原因，確實和競賽有點關係，但關係不大。
更主要的還是因為……
米小昭再次望向江澈，忽擔心起自己剛才的表現。
會不會有一點點太兇？
江澈會不會覺得她脾氣很差？
「我平常不這樣的。」
米小昭主動解釋：「剛才被周博搞煩，所以說話……」
「班長你不用解釋。」
江澈不以為意：「別人不了解班長你，我還能不了解嗎！」
米小昭能當上班長，自然不只是因為成績好。
她做事認真，又懂得照顧別人的感受，和班裡大多數同學關係都不差。
偶爾有人鬧矛盾，孫建軍還會讓她幫忙從中調解。
周博能把她逼到當街翻臉，也算一種本事。
米小昭臉頰微微發熱，鼓鼓腮幫。
臭江澈！
真要那麼了解她，平時也不至於跟塊木頭似的。
街邊大部分店鋪已經關門，只有前方米小昭家的餐館依舊亮燈。
少年少女站在燈光外的陰影中，彼此相顧無言，準備告別。
「小昭，到家怎麼不進門！」
米小昭母親潘韻突然走近，瞧見女兒身邊的江澈，笑容熱情爽朗。
「呦，江澈！又送小昭回家啊？」
潘韻樂呵呵打招呼：「辛苦辛苦，要不要進店坐坐？阿姨給你和小昭炒兩個菜當夜宵。」
「阿姨你不用客氣。」
江澈回應：「我正好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訂餐的事吧？」
潘韻擺擺手：「小昭已經給我發過消息。」
「方便嗎？」
「啥方便不方便的！」
潘韻大方表示：「你和我們家小昭關係這麼鐵，我還能說不？以後中午晚上直接過來，想吃什麼提前說一聲！餐費啥的，等你們高考完，再看著意思意思就行。」
「那以後麻煩阿姨。」
江澈瞅一眼時間：「今天實在太晚，我就先回去了。」
「不吃夜宵？」
「不了不了。」
「吃碗粉也行啊。」
潘韻繼續挽留：「再不濟進來坐會，喝口茶再走。」
「媽！」
米小昭拉住母親，將她往店裡拽：「都十點多了，你還讓不讓人家回去休息？他才剛動完手術呢！」
潘韻回頭用力戳女兒額頭。
「哎喲，心疼？」
「誰心疼他啊！」
米小昭嘴硬道：「我就是看不慣你瞎客氣。」
「嘿！什麼叫瞎客氣？」
潘韻雙手叉腰，沒好氣道：「你老娘我還不是為你考慮。」
「為我考慮什麼？」
「你是我肚子裡掉出來的肉，就你那點小心思，真以為老娘看不明白？」
「懶得理你！四十好幾的人，一天天沒個正經。」
米小昭轉身進店坐下，給自己倒上滿滿一杯茶水，仰頭快速喝下，藉此遮掩情緒。
潘韻來到女兒面前，給自己也倒杯茶水。
「不過你別說。」
她咂咂嘴，感慨道：「江澈多帥談不上，還真是越長越有味，換你媽我年輕二十歲，肯定也天天惦記。」
「噗……！」
米小昭猛噴一口水，擦擦嘴，滿臉驚詫。
「媽，你擱親女兒面前說什麼呢？」
「我說得不對？」
潘韻笑容愈發曖昧：「這小子瞅著就有勁，要是早生三十年擱農村，白天下地能犁三畝，晚上回家上炕接著犁，能給十里八村的寡婦饞得眼珠子冒綠光。」
「媽！！！」
米小昭終於徹底繃不住，大喊出聲。
潘韻哈哈大笑，見女兒真要急眼，這才停止調侃。
「行了行了，不逗你。趕緊上樓洗澡睡覺，明天還得上課。」
米小昭翻個白眼，再扭頭望向尚未收拾的廚房灶台。
目前十一點，等潘韻收拾完怕是接近凌晨，睡不夠四五個小時又得起來準備早餐。
「要不要我幫你先把碗洗了？」
「幾個碗而已，輪不到你操心！」
潘韻揮手趕人：「最後一百天，你把書讀好，覺睡夠，千萬別把自己逼出毛病。你媽我有手有腳，沒老呢！」
「哦。」
米小昭沒再爭辯，拿起書包獨自上樓。
洗完澡換上睡衣，米小昭往床上一癱，困意迅速上頭。
對於米小昭來說，哪怕六歲便失去父親，她依舊覺得自己足夠幸運。
因為她有一個很好很好很好的母親！
潘韻雖然只是個沒什麼文化的農村婦女，性格混不吝，偶爾還會當親生女兒的面講兩句葷話。
可她天性樂觀，從來沒有給過米小昭太大壓力。
長大後，米小昭每每觀察班裡那些長期壓抑，永遠不敢和父母說真心話的同學，便愈發意識到自己母親是個多麼難得的好家長。
至少她無論遇到什麼事，都敢回家告訴母親，不至於某天從房頂一躍而下！
米小昭正要入睡，枕邊手機忽地亮起，是江澈發來消息。
【江澈】：我已安全到家，請班長放心！
米小昭唇角不自覺揚起，回復卻依舊嘴硬。
【小昭愛吃大米飯】：誰擔心你？
【小昭愛吃大米飯】：[吐舌.jpg]
【江澈】：[傷心.jpg]
米小昭本想回復一句晚安，可又捨不得讓話題就此結束。
她思考片刻，重新輸入。
【小昭愛吃大米飯】：江澈，你想好考什麼大學了嗎？
【江澈】：還沒，班長你呢？
【小昭愛吃大米飯】：如果我英語語文還提不上來，估計也就選個省內雙一流，正好省點路費。
【江澈】：班長！[認真臉.jpg]
【江澈】：你可以對自己沒信心，但不能對伊莎沒有信心！
米小昭原本還挺開心，可瞅見「伊莎」兩字，情緒頃刻低落下去，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
臭江澈！
好好的聊天，幹嘛要提別人！
【小昭愛吃大米飯】：困了。
【小昭愛吃大米飯】：晚安！！！！！！
手機另一頭。
剛洗完澡的江澈正擦拭頭髮，望著屏幕上一連串的感嘆號，莫名其妙地眨眨眼。
怎麼的，突然生氣？
真是搞不明白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