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只羨人間不羨仙

2026-08-31 01:17:45 作者: 晚棠先生
  早宴結束後,沈觀南沒有回醫館。

  他把家裡的中巴車開到山莊門前,打開車門,等所有人上車。

  車是葉紅魚買的,登記在紅魚集團名下,外表普通,座位寬,後備箱也夠放東西。原本用來接送學堂的學生,後來成了山莊出門辦事的專車。

  岳鶯鶯拿著名單站在車門邊。

  「十二個人,十三個座位。念陽不能坐副駕駛。」

  念陽抱住車門:「我想坐前面。」

  蘇雀說:「不行。」

  「我會系安全帶。」

  「你會把手伸到方向盤上。」

  「我不伸。」

  沈觀南看了他一眼。

  念陽把手背到身後:「我今天不伸。」

  蘇雀把他拎到後排。

  霍星鸞已經占了最後一排,躺在兩個座位中間。

  岳鶯鶯敲了敲車窗:「起來。」

  「我在給大家留位置。」

  「你占了三個。」

  「我身材好。」

  「你坐一個。」

  霍星鸞翻身坐起,把旁邊的包拿到腿上。

  姬如雪上車後,徑直坐到沈觀南後面。她要看他怎麼開車。

  沈觀南問:「你坐那裡做什麼?」

  「看路。」

  「前面能看。」

  「這裡離你近。」

  霍星鸞從後排探出頭:「她現在學會挑位置了。」

  姬如雪說:「我不想坐你旁邊。」

  「我也沒讓你坐。」

  「你會說話。」

  「你誇我?」

  「沒有。」

  霍星鸞又躺了回去。

  葉紅魚坐在副駕駛,先調了座椅,再把收音機打開。燕回抱著念陽坐在第二排,手裡拿著一盒切好的水果。


  寧歌和劉元平坐在中間。

  賀驚蟬上車前還在看記錄本。

  蘇雀把她的本子抽走:「今天不記。」

  「念陽午飯前吃了半塊甜糕。」

  「這件事值得記錄?」

  「糖分攝入。」

  「回去再記。」

  賀驚蟬看了她一眼:「你今天也沒帶執法終端。」

  「岳鶯鶯收走了。」

  岳鶯鶯在前面說:「我只收了你的工作文件。」

  「那終端呢?」

  「在我包里。」

  「給我。」

  「今天休息。」

  蘇雀伸手。

  岳鶯鶯把包抱緊:「不行。」

  蘇雀看向沈觀南。

  沈觀南正在系安全帶:「她收得對。」

  蘇雀靠回座椅:「你們兩個現在配合得不錯。」

  岳鶯鶯說:「她每次休息都要看案卷。」

  「案卷不會自己跑。」

  「工作會。」

  沈觀南發動汽車:「今天先看路。」

  葉紅魚把收音機調到一首舊歌。

  霍星鸞聽了幾句,問:「這歌誰唱的?」

  長孫無垢說:「你連歌都不聽?」

  「我在外面跑的時候,耳邊只有風聲。」

  「你翻牆也有風聲?」

  「有時候還有狗叫。」

  寧歌回頭:「你翻誰家牆?」

  「很多家。」

  「你還好意思說。」

  「我那時候年輕。」

  「你現在也不老。」

  霍星鸞坐直:「寧姨誇我。」

  「我說你還沒到認老的時候。」


  「意思一樣。」

  沈觀南把車駛出山莊。

  念陽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路。

  蘇雀把他拉回來:「坐好。」

  「我沒出去。」

  「頭不能伸。」

  「我只看一眼。」

  「看車裡。」

  念陽轉頭,對著沈觀南的後視鏡做了個鬼臉。

  沈觀南從鏡子裡看見了。

  「坐直。」

  念陽馬上坐直。

  霍星鸞在後排說:「老闆一句話,比蘇隊長十句有用。」

  蘇雀回頭:「你也想試試?」

  霍星鸞把臉轉向窗外。

  葉紅魚聽著收音機,忽然說:「沈爺,左邊那條路是不是你以前去大學的路?」

  「是。」

  「停車。」

  「這裡不能停。」

  「前面找地方。」

  蘇雀問:「去白雲大學?」

  「看看舊門。」

  葉紅魚把聲音調小:「我好久沒去了。」

  沈觀南從後視鏡看她:「你不是去過?」

  「去過和一起去不一樣。」

  燕回聽見這句,抬手把水果盒遞給念陽。

  「先吃蘋果。」

  念陽拿了一塊,塞進嘴裡。

  蘇雀看著葉紅魚,沒說話。

  葉紅魚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頭:「蘇隊長有話?」

  「沒有。」

  「你剛才看我。」

  「看路。」

  「車在你丈夫手裡,你看我做什麼?」

  蘇雀沒接。

  沈觀南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她看的是收音機。」

  「收音機在我手裡。」

  「那就看你手裡的收音機。」

  葉紅魚輕輕哼了一聲,伸手把音量又調大。

  燕回低頭給念陽擦掉嘴邊的果汁:「你們別吵。」

  「我沒吵。」葉紅魚說。

  「她也沒吵。」蘇雀說。

  霍星鸞在後排補了一句:「你們都沒吵,就是車裡有點擠。」

  岳鶯鶯回頭:「你要是覺得擠,可以下車。」

  「這裡離山莊還遠嗎?」

  「你剛才說要看舊路。」

  「我不看了。」

  「那就坐好。」

  霍星鸞把腿收回去。

  車輛停在白雲大學舊門外。

  門口的牌子換過兩次,旁邊的老槐樹也修剪過。校門口沒有清場,學生進進出出,沒人留意這輛中巴車。

  沈觀南把車停好。

  寧歌沒有下車:「我腿不方便,在車裡坐著。」

  劉元平陪她留下。

  葉紅魚推開車門,站在校門口看了一會兒。

  「當年我來這裡找過你。」

  沈觀南問:「找我做什麼?」

  「忘了。」

  「那就不用想。」

  「我記得你那時候很窮。」

  「現在也沒富到哪裡。」

  葉紅魚回頭:「紅魚集團的資產已經數不清了。」

  「那是你的。」

  「我住你的山莊。」

  「山莊也不是我的。」

  「那是誰的?」

  沈觀南看了看屋裡。

  「寧姨的。」

  寧歌隔著車窗說:「房子登記在紅魚名下。」

  葉紅魚馬上笑了:「聽見沒有?」

  沈觀南沒有接。

  燕回從車裡下來,站到葉紅魚旁邊:「你們先別站門口,後面的車進不來。」

  葉紅魚讓開位置。

  蘇雀也下了車。她沒有看校門,徑直走到沈觀南身邊。

  「這裡以前有一條小巷。」

  「還在。」

  「我第一次來宏濟堂,就是從那邊過去。」

  賀驚蟬說:「你當時帶我去看沈觀南的病案。」

  「你記得。」

  「我看過記錄。」

  「那時候你只對病案感興趣。」

  「現在也是。」

  霍星鸞從車裡跳下來:「我第一次見老闆,是在牆上。」

  蘇雀回頭:「你從牆上掉下來。」

  「我自己下來的。」

  「你壓壞了藥櫃。」

  「那是老闆家藥櫃不結實。」

  沈觀南說:「你賠過。」

  「賠了一塊玉。」

  「那塊玉是假的。」

  霍星鸞停住:「你當時沒說。」

  「你問過嗎?」

  「你收了。」

  「假玉也能當裝飾。」

  霍星鸞看著他:「老闆,你那時候就這麼會算?」

  「寧姨教的。」

  寧歌從車裡喊:「別把什麼都推給我。」

  長孫無垢站在校門邊,手裡拿著一張舊照片。

  她沒有說話,只把照片遞給沈觀南。

  照片裡是幾年前的白雲大學,門口還沒有現在的欄杆。

  沈觀南看了一眼,遞給燕回。

  燕回低頭看了許久,收進包里。

  岳鶯鶯站在旁邊:「照片要不要做成冊子?」

  「做什麼?」

  「以後念陽長大,可以看。」

  念陽聽到自己的名字,跑了過來:「我看什麼?」

  「你爹以前上學的地方。」

  念陽抬頭看校門:「爹也上學?」

  「上過。」

  「你也寫字?」

  「寫過。」

  「會不會把劍字寫錯?」

  霍星鸞笑出聲。

  沈觀南看了念陽一眼:「你先把自己的名字寫好。」

  念陽低頭:「我的名字太難。」

  「沈字不難。」

  「陽字有很多橫。」

  「所以要多寫。」

  念陽馬上把手伸向燕回:「我不要看學校,我要吃水果。」

  燕回把盒子遞給他。

  一群人又回到車上。

  下一站是白雲老街。

  沈觀南沒有走快。路上的幾個老街坊認出他,站在路邊打招呼。

  「沈大夫,今天不上班?」

  「今天休息。」

  「你也會休息?」

  「會。」

  「那就好。你天天坐診,身體也要顧著。」

  沈觀南點了點頭。

  葉紅魚站在旁邊,聽著街坊說話,手掌搭在沈觀南手臂上。

  「聽見沒有,別人也讓你休息。」

  「聽見了。」

  「那你回去以後別進藥房。」

  「病人會等。」

  「今天已經休息了。」

  「晚上還得做飯。」

  「你還做?」

  燕回在旁邊說:「他答應做臘肉八寶飯。」

  葉紅魚看她:「你怎麼曉得?」

  「他昨天說的。」

  「我怎麼沒聽見?」

  「你在和霍星鸞搶甜糕。」

  霍星鸞馬上說:「我可以作證。」

  葉紅魚看向她:「你吃了三塊。」

  「我現在已經還了半塊。」

  「那是念陽給你的。」

  「也是還。」

  蘇雀低頭笑了一聲。

  葉紅魚轉過頭:「蘇隊長,你也覺得她有理?」

  「我覺得你們都吵。」

  「你也吵。」

  「我沒搶甜糕。」

  「你搶過。」

  「那是孩子的。」

  沈觀南牽住蘇雀的手,把她拉到身邊。

  「老街到了。」

  蘇雀沒有再說話。

  老街入口有一家菜市場。人多,車進不去。沈觀南把車停在橋邊的停車位,帶著一行人走進去。

  寧歌沒有下車,劉元平留下陪她。寧歌把車門開了一條縫,遠遠喊:「買菜別買太多,家裡還有。」

  葉紅魚回頭:「寧姨,今天人多。」

  「人多也不能拿整車。」

  「聽見了。」

  「紅魚,你尤其別買。」

  「我還沒買。」

  「你每次都先說這句。」

  葉紅魚轉過頭:「沈爺,寧姨管得真細。」

  「家裡需要。」

  「她管你也這麼細?」

  「從小管。」

  「難怪你現在這麼聽話。」

  沈觀南牽著她和燕回的手,從停車位走向菜市場。

  霍星鸞拎著空籃子走在後面。

  「老闆,今晚買酒嗎?」

  「不買。」

  「魚呢?」

  「買。」

  「魚配酒。」

  「你今天只負責拿魚。」

  「那我拿兩條。」

  岳鶯鶯從後面說:「記在你帳上。」

  霍星鸞把籃子放下:「我拿一條。」

  賣魚的人認出沈觀南,馬上把水箱裡的魚撈出來。

  「沈大夫,今天來得巧。這條剛送到。」

  霍星鸞湊過去:「活的嗎?」

  賣魚的人把魚放在秤上。

  魚尾拍了兩下,水落到霍星鸞鞋面上。

  霍星鸞後退一步:「它打我。」

  沈觀南說:「它怕你。」

  「我又沒偷它。」

  賣魚的人笑:「姑娘,你上次拿魚的時候,少給了兩塊錢。」

  霍星鸞看向葉紅魚。

  葉紅魚拿出手機:「多少?」

  「別別別。」霍星鸞趕緊攔住,「我自己給。」

  岳鶯鶯在後面記帳:「兩塊魚錢,加上上次酒錢。」

  霍星鸞把手伸進懷裡摸了半天,只摸出一顆糖。

  賣魚的人看著她。

  「糖也行。」霍星鸞說。

  「你先把魚拿走。」

  沈觀南替她付了錢。

  霍星鸞馬上說:「記在我的帳上。」

  岳鶯鶯問:「你有帳嗎?」

  「現在有了。」

  「欠債也算帳?」

  「算。」

  葉紅魚在旁邊說:「她現在學會金融了。」

  霍星鸞抱住魚:「我只是吃得明白。」

  念陽被燕回牽著,站在賣糖的攤位前不動。

  蘇雀走過去:「不能買。」

  念陽抬頭:「我還沒說要。」

  「你看了很久。」

  「我在看價格。」

  岳鶯鶯看了他一眼。

  「會算嗎?」

  念陽搖頭:「不會。」

  「那你看什麼?」

  「等你們買。」

  葉紅魚笑了一聲,從攤上拿了兩塊麥芽糖。

  蘇雀說:「只能一塊。」

  葉紅魚遞給念陽一塊,另一塊放到自己手裡。

  蘇雀看她。

  葉紅魚說:「我的。」

  「你也不能多吃。」

  「我不吃,拿回去給沈爺。」

  沈觀南接過麥芽糖,剝開紙,掰下一小塊放進念陽嘴裡,把剩下的遞給葉紅魚。

  葉紅魚沒接:「你吃。」

  「你不是給我的?」

  「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沈觀南把糖放到她手裡。

  「拿著。」

  葉紅魚收下,沒說話。

  霍星鸞在旁邊拎著魚:「你們買個糖也能繞這麼久。」

  蘇雀問:「你閉嘴能堅持多久?」

  「我試試。」

  她閉上嘴,走了三步。

  賣菜的老人問:「姑娘,魚要不要我幫你殺?」

  霍星鸞馬上開口:「要。」

  蘇雀看著她:「你剛才說試試。」

  「魚要殺,我得說話。」

  「這也能算理由。」

  「能。」

  市場裡人多,幾個人分開買菜。

  燕回去買臘肉,賀驚蟬挑藥膳要用的菌菇,岳鶯鶯核對數量,長孫無垢幫她記價格。

  姬如雪站在肉攤前,拿起一塊臘肉,看了許久。

  攤主問:「姑娘,要哪塊?」

  姬如雪看向沈觀南。

  沈觀南說:「肥瘦相間。」

  姬如雪把臘肉放回去,挑了另一塊。

  攤主看了一眼:「這塊肥多。」

  姬如雪又換了一塊。

  「這塊正好。」

  沈觀南點頭:「就它。」

  姬如雪把臘肉抱進懷裡。

  霍星鸞從旁邊走過來:「你抱著它幹什麼?」

  「怕丟。」

  「我在這裡,誰敢偷。」

  姬如雪說:「你會吃。」

  霍星鸞停住:「我不吃生臘肉。」

  姬如雪看了看她:「你以前吃過。」

  「那是趕路沒飯。」

  「現在有飯。」

  「所以我不吃。」

  姬如雪把臘肉交給沈觀南。

  沈觀南拎著菜袋,另一隻手牽住她。

  葉紅魚站在旁邊:「姬如雪現在也會防人了。」

  姬如雪說:「只防霍星鸞。」

  「她確實需要防。」

  霍星鸞看著幾個人:「這個家對我有意見。」

  蘇雀說:「你自己掙的。」

  「我用酒還不行?」

  「你帶的酒,寧姨喝完以後把紅包泡進茶杯。」

  霍星鸞想了想:「那說明酒好。」

  岳鶯鶯說:「說明你們兩個都喝多了。」

  「寧姨八十,喝多很正常。」

  「你二十二。」

  「我年輕,恢復快。」

  賀驚蟬提著菌菇走來:「你的肝臟未必恢復得比寧姨快。」

  霍星鸞把魚遞給她:「你來提。」

  「我不提。」

  「你關心我。」

  「我只關心你的肝功能。」

  霍星鸞把魚抱回去:「那我不讓你關心。」

  沈觀南買完最後一袋米,回頭看了看。

  幾個人手裡都提著東西,只有葉紅魚空著手。

  葉紅魚說:「我的呢?」

  沈觀南把米袋交給岳鶯鶯,拿過她手裡的外套。

  「你拿外套。」

  「我沒拿。」

  「現在拿著。」

  葉紅魚接過外套:「沈爺,你倒是會安排。」

  「你穿得少。」

  「市場裡不冷。」

  「拿著。」

  葉紅魚把外套搭在臂彎里,走近半步。

  「回去以後,八寶飯由你做。」

  「你想吃?」

  「想。」

  「燕回會做。」

  「她做的我也吃,可我想吃你做的。」

  燕回聽見了,回頭說:「今天我不和你搶。」

  葉紅魚說:「你已經搶了早上的油。」

  「半勺。」

  「那也是搶。」

  沈觀南把她們兩人的手一起握住。

  「回車上。」

  市場門口,寧歌從車裡探出頭。

  「菜買完了?」

  「買完了。」沈觀南說。

  「有沒有多買?」

  岳鶯鶯把袋子提起來:「多買了兩條魚。」

  寧歌看向霍星鸞。

  霍星鸞馬上說:「魚是沈老闆買的。」

  沈觀南說:「她挑的。」

  「那就算她的。」

  霍星鸞抱緊魚:「我今晚吃魚。」

  念陽趴在車窗邊:「我也吃。」

  寧歌說:「都有。」

  所有人上車。

  沈觀南坐回駕駛位。葉紅魚坐在副駕駛,手裡還抱著他的外套。燕回給念陽餵水果,蘇雀把執法終端從岳鶯鶯包里拿出來,關機放回去。

  「你還給我。」蘇雀說。

  「回家再開。」

  「我只看一眼。」

  「看一眼也不行。」

  沈觀南發動汽車。

  葉紅魚把收音機調回那首舊歌,燕回拍了拍念陽的背。霍星鸞抱著魚坐在最後一排,魚尾又拍了她一次。

  她低頭看著衣服上的水。

  「老闆。」

  「嗯。」

  「今晚這條魚我不吃了。」

  「為什麼?」

  「它記仇。」

  車裡有人笑起來。

  沈觀南握住方向盤,車往山莊開。

  橋邊停車位已經空了,晚飯還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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