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大宗師的釣魚哲學

2026-08-31 01:23:03 作者: 晚棠先生
  冬至過後,沈觀南又開始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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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帶的東西很少,一根便宜竹竿,一隻舊保溫杯,一把摺疊椅,還有半個烤紅薯。

  軍大衣是寧歌給的,穿了很多年,袖口補過兩次。

  河邊的下水口有一層薄冰。沈觀南找了個位置坐下,把魚線理順,掛上餌,放進水裡。

  他今天沒帶手機。

  早上出門時,葉紅魚問他去哪兒。

  「河邊。」

  「釣魚?」

  「嗯。」

  「釣到以後呢?」

  「帶回家。」

  「家裡昨天買了兩條魚。」

  「那就放回去。」

  葉紅魚看著他:「你釣魚是為了放生?」

  「釣不到。」

  「你還去?」

  「去坐著。」

  葉紅魚沒再問。

  她本來想陪他一起去,集團那邊臨時有電話。燕回去了藥膳坊,蘇雀要去神捕司處理一份舊案,賀驚蟬在實驗室整理病例。

  只有姬如雪和霍星鸞有空。

  可她們出門前被寧歌叫住,要把後院晾曬的藥材收回來。

  沈觀南便自己來了。

  他坐在摺疊椅上,雙手握著竹竿,盯著浮漂。

  河邊有人認出他。

  幾個以前在武館教拳的老人提著菜籃,從石欄旁經過。有人停下,有人繞到後面看了看他的握竿姿勢。

  「這回帶的還是竹竿。」

  「去年也是。」

  「前年也一樣。」

  「他釣到過嗎?」

  「我見過一次。」

  「哪一年?」

  「忘了。」

  幾個老人站在一起,沒人再接話。

  他們都練過內功,年輕時也打過擂台。後來進了社區巡護隊,手裡的兵器換成了登記本和扳手。

  他們隔著幾步看沈觀南。

  沈觀南坐得很穩,呼吸沒有變化。竹竿放在手裡,竿梢只隨著水面輕輕動。

  幾個人看不出他有沒有用內力。

  真要用,魚線早已沉到河底。

  可他沒有。

  他連衣角都沒動。

  帶頭的老人把菜籃放到腳邊,低聲說:「沈先生今天有空?」

  「有。」

  「釣魚?」

  「嗯。」

  「那我們不打擾。」

  老人轉身就走。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巡護員壓低聲音:「隊長,您看出沈先生多少功力?」

  「看不出。」

  「您練了七十年。」

  「七十年也不夠。」

  「差這麼多?」

  老人把菜籃提起來:「他坐在這兒,和普通人坐在這兒,區別只在於他願意不願意。」

  年輕人聽了半天,沒敢再問。

  一群孩子從橋下跑過。

  領頭的孩子撿起一塊小石頭,朝水裡扔去。水花濺起,魚線跟著晃了一下。

  沈觀南沒有抬頭。

  第二塊石頭落在他腳邊。

  「叔叔,你釣到魚了嗎?」

  「沒有。」

  「那你還坐?」

  「等魚。」

  「魚不來。」

  「你們走了,它就來了。」

  幾個孩子笑起來。

  他們又扔了兩塊石頭。餌料被打散,浮漂在水面上轉了一圈。

  沈觀南收起魚線,換了一塊餌。


  領頭的孩子湊近:「叔叔,你這魚竿多少錢?」

  「十塊。」

  「我爺爺說十塊錢買不到好竿。」

  「你爺爺說得對。」

  「那你為什麼還用?」

  「釣不到魚的時候,丟了不心疼。」

  幾個孩子笑得更大聲。

  其中一個孩子穿得單薄,手背露在外面,凍得通紅。他搓了幾下,仍然沒有暖過來。

  沈觀南把魚竿放下,朝孩子招手。

  「手給我。」

  孩子往後退:「你要打我?」

  「你扔石頭,我沒打。」

  「那你要幹什麼?」

  「給你暖手。」

  孩子遲疑一會兒,把手伸過來。

  沈觀南握住他的手腕,內力順著袖口送過去。熱氣進入孩子手臂,停在手背和掌心。

  孩子愣了一下。

  「熱了。」

  「另一隻。」

  孩子把另一隻手遞過去。

  幾個孩子輪流伸手。

  其中一個膽子大,問:「叔叔,你是不是會武功?」

  「會一點。」

  「能飛嗎?」

  「不能。」

  「能打壞橋嗎?」

  「不能。」

  「能把石頭打碎嗎?」

  「能。」

  孩子拿起一塊石頭遞給他。

  沈觀南接過來,放回地上。

  「你們該上課了。」

  「還沒看見魚。」

  「今天沒有。」

  「你還沒釣完。」

  「我已經曉得了。」

  領頭的孩子站在原地不走:「你怎麼曉得?」

  「魚不喜歡吵。」

  孩子們互相看了看。

  剛才扔石頭的孩子把手放到嘴邊,朝同伴招了招。

  「我們小點聲。」

  沈觀南重新掛餌。

  這回孩子們圍著他坐了一排,沒人再扔石頭。

  過了兩刻鐘,浮漂動了動。

  所有人一起抬頭。

  沈觀南伸手握住竹竿。

  浮漂又不動了。

  領頭的孩子問:「跑了?」

  「沒來。」

  「你怎麼曉得?」

  「水動了。」

  孩子們低頭看水。

  他們看了許久,誰也沒看明白。

  那幾個巡護隊的老人還沒走遠。有人回頭看了幾眼,心裡算過沈觀南剛才那股熱力。

  內力進衣袖,隔著布料傳給孩子,力道收得很小,既沒傷人,也沒讓孩子察覺來處。

  這種控制,他們做不到。

  他們也不想在孩子面前說破。

  那孩子的手已經暖了,正蹲在沈觀南旁邊數浮漂。

  沈觀南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水。

  孩子問:「叔叔,你喝的是什麼?」

  「麥冬茶。」

  「好喝嗎?」

  「你不適合喝。」

  「為什麼?」

  「你沒病。」

  孩子想了想:「沒病就不能喝?」

  「能喝水。」

  「水沒味。」

  「你回家喝湯。」

  孩子點頭。

  這群孩子終於被遠處的家長喊走。

  臨走前,領頭的孩子把一塊圓石頭放到沈觀南腳邊。

  「給你的。」

  「做什麼?」

  「壓魚線。」

  「魚線不用壓。」

  「你留著,等你釣到魚。」

  說完,孩子們跑過橋。

  沈觀南看了看那塊石頭,把它放在摺疊椅旁邊。

  沒過多久,姬如雪和霍星鸞從橋另一頭走過來。

  姬如雪提著飯盒,霍星鸞手裡拿著一隻布袋。布袋裡裝著兩個溫好的饅頭,還有一小碟醬牛肉。

  霍星鸞站在沈觀南身後,看了看魚竿。

  「今天釣到什麼了?」

  「沒有。」

  「你坐了多久?」

  「一刻。」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河邊的老人都走了。」

  「他們有事。」

  「我問的是你坐了多久。」

  「沒多久。」

  霍星鸞蹲到他旁邊:「你上次也說沒多久。」

  「那次也是。」

  「上上次呢?」

  「差不多。」

  「老闆,你釣魚的本事不行,糊弄人的本事越來越好。」

  姬如雪把飯盒遞給沈觀南:「先吃。」

  沈觀南接過飯盒,打開蓋子。

  裡面有米飯、牛肉和青菜。牛肉切得很小,青菜放在旁邊,沒有混在一起。

  姬如雪說:「燕回準備的。」

  「她沒來?」

  「藥膳坊有事。」

  「蘇雀呢?」

  「神捕司。」

  「賀驚蟬?」

  「她在實驗室。」

  「葉紅魚?」

  「集團開會。」

  霍星鸞在旁邊補充:「她本來要來的,電話響了三次。她說你一個人坐著不放心。」

  沈觀南夾了一塊牛肉:「她還說什麼?」

  「她說讓我看著你,別讓你把魚竿丟進河裡。」

  沈觀南看向霍星鸞。

  霍星鸞把布袋放到他腳邊:「她還說,魚釣不上來就買魚,別空手回去。」

  「她管得很遠。」

  「她說你這人沒數。」

  姬如雪點頭:「我也這麼覺得。」

  沈觀南吃完飯,把飯盒遞給姬如雪。

  姬如雪沒有馬上接,先問:「你吃飽了嗎?」

  「飽了。」

  「還要釣?」

  「再坐一會兒。」

  霍星鸞把摺疊椅往旁邊挪:「我坐這裡。」

  「會嚇魚。」

  「河裡沒魚。」

  「你怎麼曉得?」

  「我看了半天,沒看見。」

  「魚在水裡。」

  「那你看見了嗎?」

  沈觀南沒回答。

  霍星鸞坐下,把腿伸到石欄邊。姬如雪站在沈觀南身後,手按著飯盒,沒有離開。

  三個人一起看著浮漂。

  水面沒動。

  霍星鸞打了個哈欠。

  姬如雪問:「魚什麼時候來?」

  「說不準。」

  「你能聽見它嗎?」

  「聽不見。」

  「你不是內力很高?」

  「內力高也聽不見魚說話。」

  霍星鸞說:「老闆聽得見人說話,聽不見魚說話,說明魚比人聰明。」

  沈觀南說:「你這句話有問題。」

  「哪兒有問題?」

  「你把自己也算進去了。」

  霍星鸞伸手捂住胸口:「我帶飯來了。」

  「飯是燕回做的。」

  「我帶了饅頭。」

  「饅頭是寧姨蒸的。」

  「布袋是我的。」

  姬如雪說:「布袋也是寧姨縫的。」

  霍星鸞看向兩人。

  「我今天什麼都沒做?」

  沈觀南說:「你來了。」

  「這就算?」

  「算。」

  霍星鸞不說話了。

  她把一個饅頭拿出來,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沈觀南。

  沈觀南沒有接。

  「你剛吃過飯。」

  「你也剛吃。」

  「我還在釣魚。」

  「坐著釣魚,消耗什麼?」

  「耐心。」

  霍星鸞把饅頭塞到他手裡:「那就補一點。」

  姬如雪看著他的手:「吃。」

  沈觀南只好把饅頭吃了。

  霍星鸞拿起魚竿:「我來試試。」

  「你別動。」

  「我小時候在河裡抓過魚。」

  「你那是用手撈。」

  「方法差不多。」

  她剛碰到竹竿,浮漂忽然向下一沉。

  霍星鸞馬上坐直:「來了。」

  姬如雪上前一步。

  沈觀南伸手接過竹竿,收線。

  線從水裡提出來,魚鉤上掛著半隻舊布鞋。

  霍星鸞盯著那隻鞋。

  姬如雪問:「鞋算魚嗎?」

  「算收穫。」

  霍星鸞把布鞋拎起來:「這隻鞋沒有另一隻。」

  「另一隻還在河裡。」

  「你怎麼曉得?」

  「它走丟的。」

  霍星鸞把鞋放到石欄上:「那你繼續釣,給它找個伴。」

  沈觀南解下布鞋,重新把魚鉤放回水裡。

  姬如雪問:「還能釣到魚嗎?」

  「能。」

  「今天?」

  「今天不一定。」

  霍星鸞看著時間:「走吧,去買魚。」

  沈觀南收起魚竿。

  「你不是說要等?」

  「等不到。」

  「你剛才還說能。」

  「能和今天能,是兩回事。」

  三個人沿河邊往菜市場走。

  路上又遇到那幾個巡護隊老人。

  帶頭的老人看了眼沈觀南手裡的竹竿:「有收穫嗎?」

  「有。」

  「魚呢?」

  「鞋。」

  老人伸頭看了一眼,笑了。

  「這條魚穿鞋?」

  「它跑得快。」

  霍星鸞說:「這雙鞋是老闆釣上來的,今晚不許笑。」

  老人忍著笑:「那買魚的錢夠不夠?」

  沈觀南說:「夠。」

  「那就行。」

  幾個人繼續往前走。

  菜市場門口,魚攤老闆正在收拾水箱。

  霍星鸞把空布袋拍在桌上:「來兩條活魚。」

  老闆抬頭:「你們不是昨天剛買過?」

  「昨天的吃了。」

  「這麼快?」

  「家裡人多。」

  沈觀南說:「一條鯉魚,一條鯽魚。」

  老闆把魚撈出來,放進袋子。

  霍星鸞問:「要不要算便宜點?」

  老闆看了看她:「你上次還欠我兩塊錢。」

  霍星鸞轉身往外走:「老闆,算在沈大夫帳上。」

  沈觀南付了錢。

  霍星鸞馬上回頭:「我會還。」

  「記著就行。」

  姬如雪提著魚袋,低頭看了看。

  「它們還活著。」

  「晚飯前還活著。」

  「要不要放回河裡?」

  「你想放?」

  姬如雪搖頭:「燕回說今晚燉湯。」

  霍星鸞拎起竹竿:「今天的魚沒有經過老闆的手。」

  「它們是買的。」

  「那也算釣魚。」

  沈觀南說:「算買魚。」

  「你這個人很難哄。」

  「我沒讓你哄。」

  「我帶你回家。」

  「魚是你買的?」

  「你付的錢。」

  「我付的。」

  霍星鸞抱住他的手臂:「那你記得,我今天也出錢了。」

  姬如雪把她的手拉開:「別碰主人。」

  「我只挽一下。」

  「不能挽。」

  「為什麼?」

  「你說過,你要哄他。」

  霍星鸞停住。

  「我那是隨口說的。」

  「我聽見了。」

  沈觀南提著魚袋,另一隻手牽住姬如雪。

  霍星鸞跟在旁邊,拎著竹竿。

  走到山莊門口,念陽正蹲在台階上等人。

  他一看見沈觀南,馬上跑過來。

  「爹,釣到魚了嗎?」

  「買到了。」

  「不是你釣的?」

  「沒有。」

  念陽又看向霍星鸞手裡的竹竿。

  「霍姨釣到了嗎?」

  「她釣到一隻鞋。」

  念陽蹲下去看:「鞋能吃嗎?」

  霍星鸞說:「能不能吃,得問賀姨。」

  賀驚蟬從屋裡出來:「鞋不能吃。」

  念陽抬頭:「那能治病嗎?」

  「不能。」

  「那釣它做什麼?」

  沈觀南說:「河裡沒魚。」

  念陽看著魚袋:「有魚。」

  「市場裡有。」

  「那明天還去河邊嗎?」

  沈觀南把魚袋交給燕回。

  「去。」

  霍星鸞馬上說:「明天我也去。」

  姬如雪點頭:「我也去。」

  念陽舉起手:「我也去。」

  寧歌從廚房裡喊:「先把魚處理了。誰也別坐著。」

  三個人剛到門口,又被叫進了廚房。

  沈觀南把竹竿靠在牆邊。

  河裡的魚沒釣到,家裡的晚飯已經有了。明天還去不去,沒人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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