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一曲平生聽晚潮

2026-08-31 01:17:44 作者: 晚棠先生
  南澳大利亞那批人抵達白雲山莊時,先把隨身物品交給了神捕司檢查。

  他們走的是正規渠道。

  身份、行程、舊檔案,都經過覆核。帶來的箱子也逐一登記,沒有人試圖繞開規矩。

  領頭的是一名退休學者。

  他曾為雷曼等古舊財團工作多年,負責能源改造項目。站在他身後的幾名老人,有人做過材料研究,有人負責設備,有人曾經替財團處理過見不得人的事。

  其中兩人過去還擔任過殺手代表。

  那段時間,他們接受過同一份命令。

  【記住本站域名 追台灣小說神器台灣小說網,ⓣⓦⓚⓐⓝ.ⓒⓞⓜ超好用 】

  用核武器和機甲摧毀一片大陸,逼迫各方服從財團安排。

  計劃沒有成功。

  財團垮了。

  他們也老了。

  如今,他們把一生積累的原始資料裝進木箱,通過官方渠道送到白雲山莊。

  岳鶯鶯負責接收。

  她翻開登記表,先看箱子數量,再看封條編號。

  「少一份目錄,資料不入庫。」

  領頭學者把一份文件遞給她。

  「目錄在第二個箱子裡。」

  「箱子要開。」

  「我們希望由沈先生親自開啟。」

  岳鶯鶯抬頭。

  「這裡沒有這個規矩。」

  老學者看了看她。

  「我們送來的是絕密原始檔案。」

  「送進來之前就該做好登記。」

  「裡面有一些內容,不能讓太多人接觸。」

  「能接觸的人已經分好了。」

  岳鶯鶯把文件推回去。

  「按規矩辦。」

  老學者握著文件,沒有動。

  他曾經在數百人的會議里決定一座城市的能源分配,也曾簽過讓許多人失去工作的文件。可在白雲山莊門口,他連一個箱子都不能自己決定打開。


  沈觀南從內堂走出來。

  「開吧。」

  岳鶯鶯讓開位置。

  箱蓋被撬開。

  裡面分成多層,最上面是紙質研究記錄,下面是硬碟、實驗影像和材料樣本。每一份都有日期、地點和負責人簽名。

  賀驚蟬拿起最上面的記錄,翻到末頁。

  「失敗數據也在。」

  「全在。」老學者說。

  「傷亡記錄呢?」

  「也在。」

  「設備失控的原因?」

  「在第三箱。」

  岳鶯鶯看了沈觀南一眼。

  沈觀南點頭。

  「按目錄接收。」

  她拿出印章,在文件上蓋下日期。

  「資料進入白雲學堂與紅魚集團聯合檔案庫。涉及危險設備的內容,只能交給有資質的機構使用。」

  老學者問:「你們不擔心我們藏了一部分?」

  「擔心也要先接收。」

  「若有遺漏?」

  「查出來再問。」

  岳鶯鶯把文件交給旁邊的人。

  「按箱編號封存。」

  過去那些人習慣用威脅換取信任。

  這次沒人逼他們,也沒人拍桌子。每一步都寫清楚,每一份資料都有人核對。

  這讓他們更難受。

  他們原本已經做好被羞辱的準備。

  真正落到身上時,只有規矩。

  沈觀南看向那名退休殺手。

  「你們帶來的東西呢?」

  對方從衣袋裡取出一張舊卡片。

  「當年的行動名單。」

  蘇雀不在山莊,名單由神捕司提前調取過。沈觀南沒有伸手。

  「交給岳鶯鶯。」


  殺手把卡片放在桌上。

  「裡面有我的名字。」

  「我看得見。」

  「你不問?」

  「名單會進入神捕司檔案。」

  「我曾經接過針對你的任務。」

  「任務做沒做?」

  「沒有。」

  「那就按沒做處理。」

  殺手站在原地,手沒有收回去。

  他當年確實接過任務。財團給了錢,也給了路線和目標。後來情報出了問題,行動被取消,他才活到今天。

  這些年,他一直把那份名單留在身上。

  帶著它走過許多地方。

  今天交出去,手裡反倒空了。

  「沈先生。」他問,「你不恨我們?」

  「你們沒來殺我。」

  「若當年成功呢?」

  「成功了再算。」

  殺手抬頭看他。

  這句話聽起來很簡單。

  可在場幾個人都明白,沈觀南沒有替過去開脫,也沒有拿舊事說教。該歸檔的歸檔,該追查的追查。今天能坐在這裡,是因為他們走完了合法程序。

  其餘的事,交給該管的人。

  「先吃飯。」沈觀南說。

  老學者愣了下。

  「資料還沒有全部清點。」

  「岳鶯鶯會清點。」

  「我們還需要談合作。」

  「飯後談。」

  「這批檔案價值很高。」

  「餓著談,價值會降。」

  葉紅魚從外面進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她把手裡的文件交給岳鶯鶯。

  「紅魚集團的接收協議已經準備好。能源數據歸入公共合作項目,商業部分按貢獻和風險分配。」

  老學者看向她。

  「我們不要錢。」

  「那就不要。」

  「我們只希望研究能繼續。」

  「研究要花錢。」

  「可以由我們負責。」

  葉紅魚坐到沈觀南身邊。

  「你們已經老了。」

  老學者抿住嘴。

  「還有年輕人。」

  「年輕人也要吃飯。」

  沈觀南說:「先按協議走。錢、設備、人員,全寫清楚。資料能救人,也能害人,不能靠一句信任處理。」

  賀驚蟬從第三箱裡取出一疊病例。

  那不是能源資料。

  是她整理的現代理療醫案。

  老學者翻開第一頁,手停在患者信息處。

  「這是交換條件?」

  「合作資料。」賀驚蟬說。

  「我們帶來能源技術。」

  「你們也帶來了西方醫療體系里尚未公開的救護方法。」

  「那部分涉及多家醫院。」

  「所以要走正規合作。」

  賀驚蟬把另一份文件遞過去。

  「病例匿名處理。治療過程、失敗原因、藥物反應和後續康復都寫清楚。你們提供原始數據,我們負責覆核。」

  老學者翻到後面。

  裡面有神經損傷、長期輻射影響、器官康復和術後恢復的案例。部分方法已經在醫院使用,部分還需要進一步驗證。

  他看得很慢。

  「這些能救多少人?」

  「要看病情。」

  「你們有把握?」

  「醫學沒有空口保證。」

  「那為什麼給我們?」

  「因為你們帶來的資料也沒有保證。」

  賀驚蟬將病例收回。

  「研究能不能成功,得讓數據說話。」

  老學者看著她。

  「你是法醫?」

  「也是醫生。」

  「你不怕我們拿去做別的?」

  「協議會寫限制。」

  「若有人違反?」

  賀驚蟬合上文件。

  「神捕司會處理。」

  沈觀南接過話:「你們既然走正途,就按正途合作。別把一頓飯吃成審判。」

  葉紅魚側頭看他。

  「沈爺,你倒是會安排。」

  「飯要涼。」

  「你還惦記飯。」

  「燕回做了半天。」

  燕回從廚房端出一大鍋藥膳雞湯。

  她把湯放到桌上,又看了看那幾名外國老人。

  「先喝湯。」

  老學者沒動。

  燕回給他盛了一碗,放到他面前。

  「裡面沒有藥。」

  「我沒懷疑。」

  「你看了半天。」

  「我只是……」

  「那就喝。」

  燕回給每個人都盛了一碗。

  退休殺手拿起勺子,先嘗了一口。雞湯里有藥材,也有切碎的雞肉,火候煮得足,入口不費力。

  他又喝了一口。

  老學者坐在旁邊,低頭看著碗裡的湯。

  這幾個人年輕時吃過宴席。

  那些宴席有金銀器皿,有專門的侍者,也有提前寫好的祝酒詞。沒人問他們餓不餓,也沒人把雞肉切到能直接入口。

  沈觀南讓他們坐在山莊後灘的一張長桌旁,桌上擺著普通飯菜,旁邊還有最好的花雕。

  葉紅魚給沈觀南倒了半杯。

  「你少喝。」

  「我只喝半杯。」

  「他們要敬酒怎麼辦?」

  「讓他們敬你。」

  老學者聽懂了翻譯,抬起酒杯。

  「葉女士,感謝紅魚集團願意接收我們的研究。」

  葉紅魚沒有起身。

  「先把協議看完。」

  「我們願意簽。」

  「簽完再謝。」

  老學者把酒杯放下,重新翻協議。

  岳鶯鶯站在桌邊,等他確認每一項條款。設備歸屬、研究人員待遇、數據開放範圍、危險項目封存方式,都寫得清楚。

  其中一名材料學者看完後問:「為什麼不把所有資料都公開?」

  沈觀南說:「普通人不需要接觸危險設備的操作辦法。」

  「技術進步需要開放。」

  「生活也需要安全。」

  「你們限制研究,會讓很多人失去機會。」

  「你們過去給過很多人機會嗎?」

  那名學者握住文件邊緣。

  他沒法回答。

  舊財團曾經把能源技術當成控制工具。研究人員只看項目指標,殺手只看命令,財團只看利潤。

  所有人都說自己在推動進步。

  最後留下的是死傷記錄。

  沈觀南沒有繼續追問。

  「危險資料交給有資質的機構。能公開的部分,公開。研究人員可以申請繼續參與。」

  老學者問:「你會審查我們?」

  「有人會。」

  「你不親自管?」

  「我開醫館。」

  葉紅魚端起酒杯。

  「沈爺每天還要吃飯。」

  老學者看向沈觀南。

  「你真的不打算報復?」

  「你們已經把資料送來了。」

  「這就夠了?」

  「資料夠用就行。」

  「那我們過去做的事呢?」

  「該處理的地方會處理。飯桌上不處理舊案。」

  老學者低頭喝湯。

  雞肉入口後,他手裡的勺子停住。

  過了很久,他才把湯喝完。

  他放下碗,手掌壓在桌面,頭低了下去。肩膀動了幾次,眼淚落進碗底。

  旁邊的殺手代表遞過去一張紙巾。

  「別哭。」

  「我沒哭。」

  「你碗裡有水。」

  「雞湯太熱。」

  賀驚蟬拿出紙巾盒,放到桌邊。

  「情緒過度會影響胃。」

  老學者接過紙巾,擦了擦臉。

  「我們早該來。」

  沈觀南給他續了半碗湯。

  「早來一天,少花一天冤枉錢。」

  老學者抬頭。

  他看了沈觀南很久,舉起湯碗。

  「對不起。」

  沈觀南沒有碰杯。

  「喝湯。」

  老學者把那半碗湯喝完。

  幾名退休學者也拿起了筷子。有人夾了青菜,有人把雞肉分給旁邊的同伴。那名殺手代表吃得最快,吃完以後又把空碗推到燕回面前。

  「還能再來一碗嗎?」

  「能。」

  燕回給他盛滿。

  葉紅魚看了沈觀南一眼。

  「他們倒是不客氣。」

  「餓了就吃。」

  「你對以前想殺你的人,也這麼招待?」

  「他們現在來吃飯。」

  葉紅魚靠近一些,手臂碰到他的手臂。

  「那我呢?」

  「你吃了多少年了?」

  「今天還沒吃夠。」

  沈觀南把一塊雞肉夾到她碗裡。

  「先吃。」

  葉紅魚看著碗裡的雞肉,沒再說話。

  岳鶯鶯將最後一份協議遞給老學者。

  「簽名。」

  老學者拿起筆。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落在規定位置。簽完以後,其他人依次落名。

  最後一隻木箱被重新封好,交給檔案人員。

  能源數據、實驗記錄、失敗報告和危險項目清單,全部進入白雲山莊的合作檔案。

  賀驚蟬收起那疊現代理療醫案。

  「明天開始覆核。」

  老學者問:「你們今晚不慶祝?」

  「慶祝什麼?」

  「合作開始。」

  「明天還要做事。」

  沈觀南站起身,摟住葉紅魚的肩。

  「早這樣規規矩矩吃頓飽飯,哪裡有那些打穿世界又傷財敗運的事。」

  葉紅魚看了他一眼。

  「你說他們,還是說你自己?」

  「他們。」

  「我替你記著。」

  「記帳可以,別收費。」

  葉紅魚把酒杯放到他手裡。

  「先把這半杯喝完。」

  沈觀南低頭喝掉。

  桌邊的幾名老人還在吃飯。沒人再談核武器,也沒人再提機甲。那些曾被拿來威脅世界的資料,往後會經過審查、覆核和公開使用。

  東西方的合作從一份份醫案和能源文件開始。

  沈觀南沒有在宴席上發表講話。

  他只讓人把雞湯添滿,把危險資料鎖好,把該簽的協議簽完。

  這場遲到多年的低頭,最後落在一頓飯上。

  飯後,老學者把空碗放回桌面。

  「沈先生,明天我們還能繼續談嗎?」

  「能。」

  「幾點?」

  「先吃早飯。」

  老學者點頭。

  「好。」

  沈觀南牽著葉紅魚往屋裡走。

  身後的木箱已經封好,花雕還剩半壇,雞湯見了底。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