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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那把暗金老劍的歸宿

2026-08-31 01:17:43 作者: 晚棠先生
  寧歌八十大壽過後,宏濟堂照常開門。

  前堂多了幾樣壽禮。玉硯送去了白雲學堂,房產手續交給葉紅魚處理,幾味養身藥被賀驚蟬鎖進了藥櫃。

  只有姬如雪送來的木劍留在寧歌房門口。

  那柄暗金老劍,則被沈觀南從後院的舊庫房裡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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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找了一把梯子,靠在前堂那塊「宏濟天下」的橫匾旁邊。

  寧歌正在櫃檯後面分藥,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又要爬高?」

  「掛東西。」

  「掛什麼?」

  沈觀南把長木匣放到桌上。

  姬如雪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瓶劍油。她的手壓著木匣蓋,沒讓沈觀南馬上打開。

  寧歌走出來,擦了擦手。

  「家裡還有地方掛東西?」

  「有。」

  「柜子里放不下?」

  「放得下。」

  「那你還爬房梁。」

  「房梁不占地方。」

  寧歌看著那把梯子,轉身拿了條舊布過來。

  「踩穩。前兩年你把藥櫃頂踩壞,修了三天。」

  「那次是梯子壞了。」

  「梯子是好好的,你踩在最上面,伸手去夠貓。」

  姬如雪抬頭:「什麼貓?」

  「沒有貓。」沈觀南說。

  寧歌瞥了他一眼。

  「現在沒了。」

  沈觀南沒接話,打開木匣。

  暗金老劍躺在黑色布墊上。

  劍身沒有鏽,邊緣也沒有缺口。近幾年沒人碰過它,劍上仍留著舊日戰場帶回來的氣息。姬如雪站在匣邊,手裡的劍油沒有落下。

  她守過這把劍。

  也見過它出鞘。


  那時沈觀南從萬米歸墟走出來,衣服上沒有血,劍身卻染了大片黑色痕跡。崑崙冰極那次,他只帶著這把劍進了海眼。

  姬如雪記得很清楚。

  每次主人握住劍柄,身邊的人都會往後退。

  沈觀南拿起麻布,擦過劍身。

  「今天不用劍油。」

  「要防潮。」姬如雪說。

  「用木脂。」

  「木脂會封住劍氣。」

  「正好。」

  姬如雪停了停。

  「以後不拔了嗎?」

  「能不拔就不拔。」

  「有人來殺主人呢?」

  「神捕司會處理。」

  「神捕司處理不了呢?」

  「你處理。」

  姬如雪抬頭。

  「我能用劍。」

  「你有木劍。」

  「木劍只能練習。」

  「練習也能打人。」

  「打不死。」

  「現在天下沒人要死。」

  姬如雪低頭看著暗金老劍。

  她從小守著秘密基地,見過很多劍客。有人劍在人在,劍斷人亡。也有人把劍擦得很亮,出手時卻連一名普通護衛都打不過。

  她一直把兵器當成武者的命。

  沈觀南卻把一把斬過海眼強敵的劍,拿來擋老鼠。

  這個決定很難接受。

  沈觀南取來麻布,把劍身一層層包住。布里夾了防潮藥粉,外面又刷上木脂。劍柄沒有封死,留了一小段方便檢查。

  姬如雪問:「還要檢查?」

  「木頭會長蟲。」

  「劍不會。」

  「橫匾會。」

  寧歌聽見這句,走到梯子旁邊。


  「你別真把蟲子引到匾後面。」

  「木脂能防蟲。」

  「你什麼時候學會給劍上藥了?」

  「看驚蟬做實驗學的。」

  賀驚蟬從內堂出來,手裡還拿著一份學堂記錄。

  「木脂不能防所有蟲。」

  沈觀南看向她。

  「你也來?」

  「寧姨說你要掛兵器,我來確認有沒有風險。」

  「掛在匾後面,能有什麼風險?」

  「匾掉下來。」

  寧歌馬上點頭。

  「對。先確認匾能不能承重。」

  沈觀南抬頭看了看橫匾。

  這塊匾掛在宏濟堂前堂多年,木料已經換過兩次,字還是原來的字。匾後有三根固定梁,旁邊另加了鐵扣。

  葉紅魚進門時,正好聽見賀驚蟬的話。

  她脫下手套,遞給身後的助理。

  「沈爺,你準備把什麼東西掛我家醫館上面?」

  「老劍。」

  葉紅魚走到木匣邊。

  她見過這把劍。

  當年秦陵一戰,白雲市所有檔案都被列為最高級別。她只看過照片,沒看過實物。照片裡只是一件舊兵器,真正放到眼前,連她也沒伸手碰。

  「放保險庫不行?」

  「離這裡太遠。」

  「你用得上?」

  「用不上。」

  「用不上還掛著?」

  「掛著也不占地。」

  葉紅魚看了看橫匾,又看了看梯子。

  「掛在這裡,客人抬頭就能看見。」

  「看不見。」

  「匾擋著。」

  「所以不用解釋。」

  岳鶯鶯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疊維修單。

  「宏濟堂的舊檔案里沒有這把劍的歸檔位置。掛在前堂,神捕司那邊要不要補一份?」

  「補一份普通兵器登記。」沈觀南說。

  岳鶯鶯翻開紙頁。

  「普通兵器?」

  「舊劍。」

  「材質呢?」

  「金屬。」

  「來歷呢?」

  「家傳。」

  「用途?」

  沈觀南把木匣蓋上。

  「掛梁。」

  岳鶯鶯停了筆。

  「這份登記會被退回來。」

  「那就不登記。」

  「神捕司不允許沒有備案的冷兵器上街。」

  「它不上街。」

  「掛在醫館裡也屬於兵器管理範圍。」

  「那你登記。」

  岳鶯鶯看著他。

  「登記為古董?」

  「可以。」

  「危險等級怎麼填?」

  「沒有危險。」

  站在旁邊的姬如雪抬頭。

  「有。」

  岳鶯鶯的筆停住。

  沈觀南說:「她說有老鼠。」

  姬如雪看了他一眼。

  「我說的是劍。」

  「劍也能打老鼠。」

  岳鶯鶯將維修單放在桌邊。

  「我去找馮司長。」

  「別找。」

  「為什麼?」

  「他今天開會。」

  「他開會也要處理兵器備案。」

  「那就讓他明天處理。」

  岳鶯鶯看著沈觀南,沒再說話。

  她清楚這把劍的來歷。沈觀南願意把它掛在前堂,說明他已經把那段日子收起來了。官方若再給它加上幾頁檔案,反而把舊事重新翻出來。

  她把筆收回袖中。

  「不備案了。」

  「辛苦。」

  「掛牢一點。」

  「會的。」

  沈觀南拿起包好的暗金老劍,踩上梯子。

  姬如雪雙手扶住梯腳。

  「主人,我托你上去。」

  「我自己能上。」

  「梯子會動。」

  「你扶穩。」

  姬如雪把兩隻腳分開,壓住梯腳。沈觀南走到最高一層,伸手拆開匾後的固定木板。

  那塊地方積了不少灰。

  他取出麻布,先將梁木擦乾淨,又在兩側墊上木片。暗金老劍放進去以後,劍身離牆留出了一指寬的空隙。

  木脂能擋潮,麻布能隔灰。

  他還在劍下加了兩道軟墊,防止木頭受力變形。

  賀驚蟬站在下面看了很久。

  「你在給兵器做保存處理。」

  「舊東西都要收好。」

  「你以前會這樣對待它嗎?」

  「以前沒時間。」

  賀驚蟬沒有再問。

  過去那些年,沈觀南每次收劍,都只會擦掉血,隨後把劍放在手邊。那把劍跟著他進過海眼,也落過冰極。每次拿起來,都有事情要做。

  現在他花了半個下午,只為給它找個不會落灰的位置。

  沈觀南合上木板,將橫匾重新固定好。

  他從梯子上下來,腳剛落地,姬如雪便遞來一塊干布。

  「手上有灰。」

  「你擦。」

  沈觀南把手伸過去。

  姬如雪低頭替他擦掉掌心的木屑。擦完以後,她沒有馬上鬆手。

  她看著橫匾後面。

  「它再也不用見血了。」

  沈觀南沒說話。

  姬如雪又補了一句:「是真的挺好。」

  沈觀南把她的手握住。

  她的手總是涼,握久了也沒多少溫度。沈觀南將她拉到身邊,順手把她的手收進掌中。

  「天下安寧了。」

  「嗯。」

  「家裡留兩把菜刀,切冬瓜就夠。」

  「劍呢?」

  「給房梁擋老鼠。」

  姬如雪抬頭:「它能擋嗎?」

  「能嚇住。」

  「老鼠也認識劍?」

  「宏濟堂的老鼠見過世面。」

  霍星鸞剛從後門進來,聽見這句話,停在門口。

  「老闆,你說的是我養在藥櫃後的那隻?」

  寧歌拿起雞毛撣子。

  「你還養老鼠?」

  「我只是給它留了點肉。」

  「藥材都被它啃了。」

  「它吃得少。」

  「它把半袋黃芪搬走了。」

  霍星鸞轉身就跑。

  寧歌追了兩步,發現自己手裡還拿著雞毛撣子,只好回頭。

  「觀南,你把劍掛高點。別讓星鸞拿下來切臘腸。」

  霍星鸞從門外探進半張臉。

  「我沒那麼不講究。」

  葉紅魚接話:「你上次拿剪刀開酒罈。」

  「剪刀比刀乾淨。」

  「你還用過岳鶯鶯的袖中弩箭烤肉。」

  岳鶯鶯從後堂走出來。

  「那支弩箭我找了兩個月。」

  霍星鸞往姬如雪身後躲。

  姬如雪把她推開。

  「別碰主人。」

  「我沒碰。」

  「你離主人太近。」

  霍星鸞抬頭看了看兩人的手。

  「你現在連這個也管?」

  「主人說過,家裡要守規矩。」

  沈觀南說:「我什麼時候說過?」

  姬如雪答:「剛才。」

  「我說的是兵器。」

  「你說家裡留兩把菜刀。」

  「也算規矩。」

  霍星鸞指著橫匾。

  「那把劍以後真要在這裡掛一輩子?」

  「嗯。」

  「有人問怎麼辦?」

  「說是舊木料。」

  「他們若堅持要看?」

  「讓他爬梯子。」

  霍星鸞抬頭看著橫匾。

  她在江湖上跑了多年,見過不少名劍。有人為了搶一把劍,滅了三家武館。有人為了證明劍法,追殺仇家十年。

  沈觀南把那把暗金老劍掛在醫館前堂,連名字都不願多提。

  霍星鸞忽然覺得這件事很合適。

  再好的兵器,也該有不用它的時候。

  「老闆。」

  「嗯。」

  「那我以後回來,能不能借它嚇人?」

  「嚇誰?」

  「門口那些催我還酒錢的。」

  「不能。」

  「為什麼?」

  「你自己欠的。」

  「那我翻牆回來。」

  「牆已經加高了。」

  霍星鸞抬頭看向姬如雪。

  姬如雪點頭。

  「我加的。」

  霍星鸞轉身便走。

  「這個家沒有人情味了。」

  寧歌在後面說:「先把你欠的酒錢還了,再談人情。」

  前堂的人都笑了。

  沈觀南回頭看了看那塊橫匾。

  匾後藏著暗金老劍,下面擺著藥櫃、候診椅和一隻裝陳皮的小木盒。來往的病人抬頭時,只會看見「宏濟天下」四個字。

  沒人會清楚那四個字後面,壓著怎樣一段舊事。

  也沒人需要清楚。

  沈觀南把梯子收進後院,回前堂繼續坐診。

  從那天起,暗金神威劍再沒出過鞘。

  它掛在最高的梁木後面,陪著宏濟堂看病、抓藥、收錢,也給老鼠留了一條不敢走近的路。

  天下由此真正進入了只求平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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