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八十大壽的平淡

2026-08-31 01:17:42 作者: 晚棠先生
  寧歌八十歲那天,紅魚集團提前停了半天會。

  葉紅魚準備了三套房產手續,岳鶯鶯準備了幾家商鋪的產權文件,長孫無垢送來一方收藏多年的玉硯,賀驚蟬從藥王世家取了幾味養身藥材。

  寧歌看完禮單,把所有東西推了回去。

  「房子我住不過來,商鋪我也不會管。玉硯拿回去,藥材先給驚蟬看。」

  葉紅魚說:「寧姨,您過生日。」

  「過生日就要收東西?」

  「這些都不算東西。」

  「那你們拿回去。真想讓我高興,就把廚房收拾乾淨。」

  葉紅魚拿著產權文件站在門口。

  岳鶯鶯問:「送公立醫院?」

  「隨你們。」

  「玉硯呢?」

  「給學堂。」

  長孫無垢把玉硯收回盒子。

  「可以。」

  賀驚蟬已經在看那幾味藥材。

  寧歌指著她:「別把今天也過成實驗日。」

  「只是確認藥性。」

  「確認完了就封起來。」

  「好。」

  寧歌滿意了。

  「今天誰也不許出門辦事。都在家裡吃飯。」

  下午,廚房裡站了一圈人。

  沈觀南負責擀麵。

  燕回調餡。

  葉紅魚守湯鍋,不允許任何人動火候。

  蘇雀坐在桌邊揉面,動作乾脆,麵團被她按得一下一下響。

  她這幾年已經少用軟劍,手上的力氣還在。麵團剛成形,桌上便多了三層麵粉。

  寧歌從旁邊經過。

  「蘇雀,你揉面,不是在審犯人。」

  「力道大一點,面更筋道。」

  「你再用力,晚上吃麵片。」

  蘇雀放輕手掌。


  另一邊,姬如雪負責包餃子。

  她把每張皮都放在同一個位置,餡料也放得一樣多。第一個餃子捏了十三個褶,邊緣齊整。

  第二個餃子沒有收口。

  第三個餃子被她捏成了長條。

  她拿起來問:「這個能煮嗎?」

  寧歌看了看。

  「能煮。別讓餡跑出來。」

  姬如雪拿了一根筷子,把長條餃子的口重新壓緊。

  「這樣?」

  「差不多。」

  姬如雪把它放到盤子裡,又開始做下一個。

  霍星鸞蹲在桌子下方,手裡捏著一小團肉餡。

  燕回回頭:「你手裡的東西放回去。」

  「我在嘗鹹淡。」

  「你已經嘗了六次。」

  「前六次的位置不一樣。」

  「肉餡還沒包完。」

  「所以要多檢查。」

  寧歌拿著擀麵杖走來。

  霍星鸞把肉餡塞進嘴裡,起身就跑。

  寧歌追到門口。

  「霍星鸞!」

  「寧姨,我這是替大家試味。」

  「你再試一口,晚上就只給你吃菜葉子。」

  霍星鸞停住腳。

  「菜葉子有油嗎?」

  「沒有。」

  「那我不試了。」

  她轉身跑回桌邊,拿起一張餃子皮,裝作忙碌。

  岳鶯鶯正在數餃子。

  「這一盤四十八個。」

  霍星鸞問:「你數這個做什麼?」

  「防止有人少包。」

  「少包幾個,晚上也夠吃。」

  「寧姨要留一部分給明天。」

  「那多包一點。」


  岳鶯鶯看向她:「你負責?」

  霍星鸞馬上低頭包餃子。

  她包出的餃子沒有一個長得一樣。

  岳鶯鶯把其中兩個拎出來。

  「這個餡露了。」

  「這是開口餃。」

  「這個太大。」

  「這是給能吃的人。」

  「誰能吃?」

  霍星鸞抬頭看了看正在切肉的沈觀南。

  「老闆。」

  沈觀南沒有回頭。

  「我不吃。」

  霍星鸞把大餃子塞進自己嘴裡。

  「現在歸我了。」

  寧歌在廚房裡忙著安排每個人。

  「紅魚,湯別放那麼多鹽。」

  「已經減過了。」

  「鶯鶯,把那盤蔥拿遠點。」

  「霍星鸞會吃。」

  「她吃了也不頂飽。」

  「我聽見了。」霍星鸞說。

  「聽見就少偷。」

  長孫無垢坐在靠牆的位置,負責將餃子擺整齊。她做事安靜,擺出的每個餃子大小都差不多。

  姬如雪伸手拿了一個,跟她擺好的放在一起。

  「我的也一樣。」

  長孫無垢看了看。

  「你這個沒有收口。」

  姬如雪拿回去補了一下。

  補完以後,餡從另一邊露了出來。

  她拿著餃子去找沈觀南。

  「這個壞了。」

  沈觀南接過來,用手捏住兩邊。

  「再壓一遍。」

  姬如雪照做。

  這次總算合上。

  她把餃子放回盤裡,認真記住了沈觀南的動作。

  蘇雀看見了。

  「以後別讓她碰針線。」

  姬如雪問:「針線也會漏?」

  「會扎手。」

  「針能扎手,為什麼銀針不能?」

  「銀針是治病的。」

  「我也能治病。」

  沈觀南說:「先包好餃子。」

  姬如雪低頭繼續包。

  寧歌聽著廚房裡的聲音,忙了半天,忽然發現劉元平一直站在門外。

  「你怎麼不進來?」

  劉元平手裡還拿著一把蔥。

  「裡面人太多。」

  「你是壽宴的男主人,站門外算什麼?」

  「我怕妨礙她們。」

  寧歌從他手裡拿過蔥。

  「去前堂把桌子擦了。」

  「好。」

  劉元平轉身就走。

  霍星鸞看著他的背影。

  「劉叔一直這麼聽話?」

  寧歌說:「他不聽話,也沒人給他做飯。」

  劉元平在前堂喊:「我聽見了。」

  「聽見就把桌子擦乾淨。」

  晚飯前,沈觀南把長壽麵端進廚房。

  麵條是他親手擀的,碗裡臥著兩個荷包蛋,旁邊放了青菜和幾片牛肉。

  寧歌坐到桌前。

  「怎麼又放兩個蛋?」

  「長壽麵。」

  「我吃一個就夠。」

  「另一個給你留著明天吃。」

  「你當我是小孩?」

  「你八十了。」

  寧歌抬手要打他。

  沈觀南端著碗往後退了一步。

  「壽星不能動手。」

  「你從小就會躲。」

  「跟您學的。」

  寧歌拿筷子夾起麵條,吃了兩口。

  「味道可以。」

  葉紅魚坐在旁邊:「沈爺煮的?」

  「面是他擀的,火是我看的。」

  寧歌說:「湯是紅魚調的?」

  「是。」

  「那你們兩個都算。」

  霍星鸞端著碗過來。

  「寧姨,我也包了餃子。」

  寧歌看著她碗裡的三個餃子。

  「你包的?」

  「我包的。」

  「這三個怎麼都不一樣?」

  「家裡人多,口味要多。」

  寧歌夾起一個,咬開後,裡面全是肉餡。

  「你把肉都放自己包的裡面了?」

  霍星鸞低頭喝湯。

  「這叫個人偏好。」

  寧歌把餃子放回她碗裡。

  「自己吃完。」

  「我吃。」

  眾人坐齊後,寧歌從柜子里拿出一疊紅紙包。

  葉紅魚看見了:「寧姨,您還準備了這個?」

  「給你們的。」

  「我們也有?」

  「每個人都有。」

  寧歌把紅紙包一個個遞出去。

  蘇雀推回來:「我不用。」

  「拿著。」

  「我有工資。」

  「這是長輩給的。」

  蘇雀接過紅紙包,放進衣袋。

  燕回接到手裡,沒有拆。

  岳鶯鶯掂了掂重量。

  「每個人一樣?」

  「你還要稱?」

  「習慣。」

  「你要是敢拿秤出來,我就把你的也扣下。」

  岳鶯鶯把紅紙包收好。

  長孫無垢捏著紙包,看了很久。

  寧歌問:「怎麼了?」

  「我以前沒收過這種。」

  「現在收到了。」

  長孫無垢點頭,把紙包放進袖中。

  賀驚蟬拿到紅紙包後,先問:「裡面是什麼?」

  「錢。」

  「多少?」

  「你拆開就知道。」

  「記錄需要。」

  寧歌把她的手按住。

  「今天不做記錄。」

  賀驚蟬停了一下,將紅紙包放到桌邊。

  姬如雪拿到自己的那份,直接遞給沈觀南。

  「給你。」

  「這是你的。」

  「我用不上。」

  「收著。」

  「要買什麼?」

  「你想買什麼就買。」

  姬如雪想了很久。

  「買木劍。」

  寧歌說:「那就買木劍。」

  姬如雪把紅紙包收回去。

  霍星鸞拿到最後一份,打開看了一眼。

  「寧姨,你給我的比她們多。」

  「你常年在外面跑,留著用。」

  「我能拿嗎?」

  「能。」

  「那我收了。」

  她把紅紙包塞進腰間,又將剛才偷藏的肉餡從袖子裡摸出來。

  寧歌看著她。

  「你還藏了?」

  霍星鸞低頭。

  「這是我的壽禮。」

  「壽禮是生肉?」

  「我替您留到明天。」

  寧歌拿走肉餡,放進鍋里。

  「明天一早包餛飩。」

  霍星鸞馬上站起來:「我來包。」

  「你包的都給你吃。」

  「那我包。」

  飯桌上的菜一道道端上來。

  排骨、清蒸魚、醬牛肉、炒青菜、糯米藕,還有一鍋剛出爐的雞湯。

  寧歌夾了一塊排骨給沈觀南。

  「你多吃。」

  「您吃。」

  「我碗裡有。」

  沈觀南把排骨夾回她碗裡。

  寧歌沒有再推,低頭吃了。

  吃過長壽麵後,沈觀南讓寧歌坐到椅子上。

  「肩膀還酸嗎?」

  「下雨前會酸。」

  「腰呢?」

  「站久了發緊。」

  「抬手。」

  寧歌抬起雙臂。

  沈觀南將純陽真元送進她肩背和腰腿,沿著舊傷處慢慢理順氣血。

  寧歌閉著眼。

  葉紅魚端著茶站在旁邊。

  「舒服嗎?」

  「你別說話。」

  「我還沒說什麼。」

  「你一說話,觀南就要分神。」

  沈觀南按過肩背,又按腰腿。

  寧歌坐了一會兒,臉上有了紅潤。

  「行了。」

  「還有一遍。」

  「你按得比按摩店貴。」

  「沒收錢。」

  「那我給你包紅包。」

  「您已經給了。」

  「那就抵掉。」

  「算了。」

  寧歌睜開眼。

  「你這孩子,長大以後越來越會算。」

  沈觀南收回手。

  「跟鶯鶯學的。」

  岳鶯鶯正在喝湯,聽到這句話,把碗放下。

  「我只教他算帳。」

  霍星鸞說:「你還教他怎麼躲債。」

  「那是你教的。」

  「我什麼時候教過?」

  「你把酒錢記在紅魚集團帳上。」

  「那是葉總同意的。」

  葉紅魚放下茶杯。

  「我同意的是公益支出,沒同意你把酒罈帶回家。」

  「酒也是給大家喝。」

  「你喝得最多。」

  霍星鸞低頭數盤子裡的花生。

  「我今天已經很克制了。」

  蘇雀說:「你剛才吃了六個餃子,四塊排骨,三碗湯。」

  霍星鸞抬頭:「你記這個做什麼?」

  「我在旁邊。」

  「那你不早說?」

  「說了你就不吃?」

  霍星鸞想了想。

  「不會。」

  蘇雀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

  「那我說不說都一樣。」

  葉紅魚笑了一聲。

  「蘇隊長這幾年管人,管到飯桌上來了。」

  「這裡沒人歸我管。」

  「那你管沈爺嗎?」

  蘇雀看向沈觀南。

  沈觀南正在給寧歌盛湯。

  蘇雀說:「他自己會看著辦。」

  葉紅魚沒有接話。

  她看了一眼沈觀南,又給寧歌夾了塊牛肉。

  「寧姨,您多吃。」

  寧歌點頭。

  「你們別只顧著說話。紅魚,明天把那些禮物全退回去。」

  「有些已經轉去學堂了。」

  「那就行。」

  「還有一套房。」

  「退。」

  「登記在您名下了。」

  「改回去。」

  「改不了。」

  寧歌停下筷子。

  「怎麼改不了?」

  「手續已經完成。」

  「那我賣了。」

  「賣給誰?」

  「誰要誰買。」

  沈觀南問:「房子在哪兒?」

  「離菜市場三公里。」

  寧歌想了一會兒。

  「留下。」

  葉紅魚端起酒杯。

  「我就知道菜市場能決定家裡的大事。」

  「買菜不花錢嗎?」

  「花。」

  「那就得近。」

  屋裡的人都笑了。

  晚飯吃到很晚。

  賀驚蟬想收拾碗筷,被燕回攔住。

  「你今天休息。」

  「碗裡有油。」

  「我來洗。」

  「你做了一下午飯。」

  「洗碗也算收尾。」

  沈觀南站起來:「我洗。」

  燕回把他按回椅子上。

  「你去陪寧姨說話。」

  寧歌正在拆長孫無垢送來的禮盒。

  玉硯已經被送去學堂,盒子裡還留著一張賀卡。

  她看完後,把賀卡遞給劉元平。

  「你讀一下。」

  劉元平戴上老花鏡。

  「祝寧姨身體健康,天天開心。」

  寧歌說:「這句話實在。」

  劉元平繼續讀:「願您長命百歲。」

  「這一句也行。」

  「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寧歌把賀卡拿了回來。

  「後面兩句誰寫的?」

  「長孫小姐。」

  「太客氣。」

  長孫無垢說:「賀卡都這麼寫。」

  「以後別寫這些,寫點能吃的。」

  「下次送糕點。」

  「那就好。」

  姬如雪坐在旁邊,拿著剛收到的紅紙包。

  她問沈觀南:「人活到一百歲,還要過生日嗎?」

  「要。」

  「每年都過?」

  「每年都過。」

  姬如雪點頭。

  「那我明年還送寧姨木劍。」

  寧歌說:「先把今年的木劍送來。」

  「已經放在門外。」

  霍星鸞出去看了一眼。

  門外確實放著一柄木劍,劍柄纏著白布,劍身打磨得很光滑。

  「你什麼時候做的?」

  姬如雪說:「前幾天。」

  「你還會做木劍?」

  「主人教的。」

  沈觀南看向姬如雪。

  「我只教過你磨木頭。」

  「磨完就是木劍。」

  霍星鸞把木劍拿進來,交給寧歌。

  「寧姨,壽禮。」

  寧歌接過木劍,在手裡掂了掂。

  「輕了。」

  姬如雪問:「要重一點?」

  「你們練武的送禮,總想讓我拿兵器。」

  「以後我做重一點。」

  「別。你給觀南留著。」

  姬如雪看了沈觀南一眼。

  「他有很多劍。」

  「那就給念陽。」

  「念陽還小。」

  「等他長大。」

  姬如雪點頭。

  「好。」

  寧歌把木劍放到柜子旁邊。

  那柄劍沒有玉石,也沒有金屬裝飾。劍身還留著打磨過的痕跡。

  她看了很久,抬手摸了摸劍柄。

  「這個我喜歡。」

  沈觀南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壽星少喝酒。」

  「我喝的也是酒?」

  「您剛才喝了三杯。」

  「那是酒嗎?」

  霍星鸞說:「寧姨,您喝的是我從江南帶回來的。」

  「你帶的酒,度數低不了。」

  「我可以證明。」

  葉紅魚問:「你證明過幾次?」

  霍星鸞看了看桌上的空罈子。

  「今天就一次。」

  「你喝了三次。」

  「那是三個人。」

  「誰?」

  霍星鸞指了指自己。

  「我、另一個我,還有一個沒睡醒的我。」

  沈觀南說:「你喝多了。」

  「我很清醒。」

  「你把紅紙包塞進了茶杯里。」

  霍星鸞低頭一看,茶杯里果然泡著她的紅包。

  她趕緊拿出來,用袖子擦了擦。

  葉紅魚撐著桌沿笑了起來。

  寧歌也笑。

  賀驚蟬端起杯子,喝完最後一口湯。

  「她確實喝多了。」

  「你們都不信我。」霍星鸞把紅紙包塞進衣襟。

  寧歌問:「你把錢放那裡做什麼?」

  「安全。」

  「放錢的地方多得是。」

  「這裡離心口近。」

  「你胸口又沒長鎖。」

  「那我改天縫一個。」

  蘇雀抬手按住額頭。

  「你別教她。」

  「我已經會了。」

  「你閉嘴。」

  霍星鸞當場閉嘴。

  屋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沈觀南看著桌邊的人。

  有人管集團,有人管案件,有人整理學堂,有人守實驗室,有人做飯,有人磨木劍,也有人把紅包泡進茶杯里。

  寧歌坐在中間,手邊放著長壽麵空碗和一柄木劍。

  她抬頭問:「觀南。」

  「嗯。」

  「明年我八十一,別再送那些沒用的東西。」

  「送什麼?」

  「還是一家人坐在這裡吃飯。」

  沈觀南點頭。

  「好。」

  寧歌拿起筷子,又往他碗裡夾了塊肉。

  「那就多吃。你還要照顧這麼多人,別瘦了。」

  沈觀南沒有拒絕。

  他低頭吃完那塊肉,給寧歌把湯續上。

  桌上的紅紙包收進各自衣袋。

  姬如雪把木劍放回寧歌身邊。

  霍星鸞把泡過水的紅包壓在碗底。

  葉紅魚讓人把退回的禮單重新整理。

  岳鶯鶯收好帳冊。

  賀驚蟬把記錄本合上。

  燕回從後廚端來最後一盤餃子。

  寧歌看著滿桌的人,拿起筷子。

  「誰也別走,再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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