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江南散心

2026-08-31 01:17:38 作者: 晚棠先生
  白雲學堂開課後,霍星鸞反倒閒了下來。

  翻牆的人越來越少。

  前幾批不信規矩的年輕人,被姬如雪從牆頭扔下去幾次,後來都學會了走正門。

  霍星鸞負責安防,每日能做的事只剩檢查門鎖,再去廚房查燕回有沒有藏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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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山莊安穩住了半年。

  這對旁人不算什麼。

  對她來說,已經夠久了。

  午後,霍星鸞回到自己的院子,關門,落窗,把床底的一隻舊木箱拖了出來。

  箱內沒有衣服。

  三枚燕尾鏢,一卷勾索,兩把烏角針,還有她年輕時跑江湖用過的薄刃,全用舊布包著。

  這些東西進白雲山莊後便沒再用過。

  霍星鸞逐件檢查。

  燕尾鏢有兩枚生了鏽。

  勾索還能用。

  烏角針少了一把。

  她想了半天,記起那把針留在秦州的商務車上,後來被沈觀南收進了藥箱。

  「家都快住沒了。」

  她找出一隻小皮包,把幾件老暗器塞進去,又放了兩套換洗衣物。

  西南深山裡有兩種稀奇鳥,膽子大,認路快。有人說養熟以後會自己開籠,還會叼走主人的鑰匙。

  霍星鸞看中了。

  至於是不是保護物種,要等抓到以後再查。

  若真不能養,她再放。

  她想得很合適。

  房門從外面被推開。

  姬如雪站在門口,低頭看著木箱。

  「你要走。」

  霍星鸞把皮包壓到身後。

  「換院子。」

  「山莊裡不用勾索。」

  「修屋頂。」


  「你還帶了三套貼身衣服。」

  霍星鸞看了看包口。

  「你數這個做什麼?」

  「查兵器。」

  「衣服也算兵器?」

  「葉紅魚說過,算。」

  霍星鸞把包拉好。

  「她懂得不少。」

  姬如雪轉身便走。

  霍星鸞跟出兩步。

  「你去哪兒?」

  「告訴主人。」

  「回來。」

  姬如雪沒停。

  霍星鸞抬手,一根細線繞過門框,捲住她的衣袖。

  姬如雪兩指夾住細線。

  線斷了。

  「壞了要賠。」

  「去找主人賠。」

  「你現在越來越會過日子了。」

  姬如雪走過長廊,進了主院。

  霍星鸞沒追。

  沈觀南若真要攔,她翻牆也沒用。山莊外圍有神捕司的人,牆頭有姬如雪,主院還有孔雀翎。

  動靜鬧大,寧歌還會出來問她是不是在家住得不順心。

  最難應付的就是寧歌。

  罵她兩句,她能跑。

  給她盛一碗湯,她跑不利索。

  霍星鸞索性把皮包往肩上一甩,從正門去了主院。

  沈觀南正在給蘇雀搭脈。

  蘇雀懷孕已有七個多月,腰間不再纏軟劍。執法終端仍放在桌上,每隔幾分鐘便要亮一次。

  沈觀南收回手。

  「氣血正常。晚上少看案卷。」

  「只批兩份。」

  「昨天也是兩份。」

  「昨天有一份四百頁。」

  霍星鸞站在門邊。

  「那算半份?」

  蘇雀看向她背後的皮包。

  「去哪兒?」

  「山里。」

  「哪座山?」

  「還沒定。」

  「多久?」

  「玩夠。」

  蘇雀拿起手機。

  「我查一下西南保護動物名錄。」

  霍星鸞坐到桌邊。

  「我還沒抓。」

  「先看再抓。」

  「我又不吃。」

  「養也要登記。」

  霍星鸞拿走她手邊的執法終端,放遠了一些。

  「你先養好自己的。」

  蘇雀沒去搶。

  她要把霍星鸞留下,能找出十個理由。可這人住進山莊前,常年走南闖北。為了照看家裡,她已有半年沒出過白雲市。

  繼續攔下去,人留得住,心留不住。

  「出省以後,每三天報一次平安。」蘇雀說。

  「看心情。」

  「五天。」

  「七天。」

  「成交。」

  霍星鸞愣了一下。

  「你不再砍價?」

  「怕你反悔。」

  葉紅魚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張集團簽批單。

  她剛批完紅魚集團新增的學堂基金,準備找沈觀南吃飯。霍星鸞這一身行裝,讓她停在門前。

  「山莊養不起你了?」

  「你給的工資太少。」

  「你領過工資?」

  「庫房獎金算。」

  「上個月你從酒窖拿走的東西,已經抵完了。」

  霍星鸞點頭。

  「那我出去掙錢。」

  葉紅魚把簽批單放下。

  「你會掙什麼錢?」

  「江湖上有很多無主之物。」

  「那些東西原來有主。」

  「死了便沒有了。」

  葉紅魚看向沈觀南。

  她不打算攔。

  霍星鸞愛跑,山莊的人都清楚。留人的辦法不能靠鎖門。

  可她也不願讓這女人背著幾件舊暗器就出遠門。

  「紅魚集團在西南有七處藥材倉。」葉紅魚說,「缺錢便去拿。」

  「拿多少?」

  「記帳。」

  「那不拿。」

  霍星鸞最煩記帳。

  沈觀南給蘇雀寫完調養方,才看向她。

  「什麼時候走?」

  「今晚。」

  「船票買了?」

  「坐小船。」

  「路線。」

  「先下江南,再往西南。」

  「一個人?」

  「一個人省飯錢。」

  「你什麼時候省過?」

  霍星鸞低頭整理皮包。

  沈觀南沒有再問。

  她願意把山莊當家,不代表要把自己困在這裡。關久了,這女妖怪只會研究孔雀翎怎麼拆。

  放她出去,反倒省心。

  「等我。」

  沈觀南起身去了後院。

  葉紅魚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霍星鸞。

  「沈爺讓你等,你就等?」

  「他給東西。」

  「萬一是鎖鏈呢?」

  「他捨不得。」

  「你倒有數。」

  「我跟他認識這麼久,這點數還是有的。」

  葉紅魚不再說話。

  霍星鸞住進山莊後,從不搶名分,也不談以後。她想進主院就走窗,想出去便收拾行李。

  偏偏沈觀南對她最少設防。

  這份自在,別人學不來。

  沒過多久,沈觀南拿著一件輕軟黑袍回來。

  袍子沒有扣子,內層做了幾處暗袋,衣擺只到膝上,不影響施展輕功。

  「穿上。」

  霍星鸞接過去,先捏了捏內襯。

  太玄真元沿經緯留在袍內,落手便能摸出不同。遇到掌力與暗器,能替她卸去一部分勁道。

  真元耗盡後,袍子還能當普通外衣穿。

  「準備多久了?」

  「做駐容方時一起處理的。」

  「早料到我要跑?」

  「你看山莊外地圖的次數越來越多。」

  霍星鸞把黑袍披在肩上。

  大小合身。

  袖口還留了藏針的位置。

  她抬起手臂活動幾下。

  「沈老闆,你要是早拿出來,我還能多住半個月。」

  「現在脫下來。」

  霍星鸞把衣領攏緊。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往回要的。」

  「沒送。」

  「我已經穿了。」

  姬如雪站在旁邊。

  「可以扒。」

  霍星鸞往沈觀南身後站了站。

  「你現在抓偷衣服的,不抓穿衣服的。」

  當天傍晚,沈觀南親自送她到城郊渡頭。

  霍星鸞沒有讓其他人跟。

  離山莊前,寧歌給她裝了半袋烙餅,又塞進兩瓶自製肉醬。

  「山里別亂吃東西。」寧歌說,「遇到不認識的果子,先問觀南。」

  「山里沒信號呢?」

  「那就別吃。」

  「餓了怎麼辦?」

  「吃餅。」

  「餅沒了呢?」

  「回來。」

  霍星鸞把半袋餅抱在懷裡。

  「寧姨,你這樣留人,比姬如雪拿劍守門還狠。」

  寧歌替她拉好皮包拉鏈。

  「玩夠就回。別去人家的山頭偷東西。」

  「我儘量。」

  「別儘量。」

  「那我保證只拿沒主的。」




  霍星鸞已經跳上了車。

  城郊渡頭停著一條小舢板。

  船家收過錢,只負責將人送去下一處水運碼頭。霍星鸞把皮包扔進船艙,自己站到船頭。

  沈觀南站在岸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藥在包里。」他說。

  「什麼藥?」

  「九轉還魂丹。」

  「幾顆?」

  「三顆。」

  「我能賣嗎?」

  「可以。賣完別找我救命。」

  「那還是留著。」

  霍星鸞低頭翻包。

  內層多了一張黑卡。

  沒有額度提示,也沒有使用地區限制。紅魚集團旗下的合作機構都能調款。

  她拿起黑卡晃了晃。

  「葉總給的?」

  「我的。」

  「你有錢?」

  「欠她的。」

  霍星鸞笑了一陣,把卡收進衣服內袋。

  船家解開纜繩。

  小舢板離岸。

  霍星鸞轉過身,朝岸上用力招手。

  「等我耍夠了,就提兩壺最好的野花山酒回來。還是那個後門,去跟你算床錢。」

  船家低頭划船,沒敢接話。

  沈觀南站在原處。

  「家底我都給你留了燈。在外頭玩累了,進院喝湯。」

  霍星鸞的手停在半空。

  她揉了一下眼角,又嫌這個動作丟人,低頭去整理黑袍的袖口。

  「湯里別放鹿茸。」

  「記住了。」

  「床也別讓人占完。」

  「看你回來多晚。」

  霍星鸞抬頭瞪了他一眼。

  小舢板已經走遠。

  她回到船艙,從寧歌裝的半袋烙餅里摸出一張紙。

  紙上是燕回寫的肉醬吃法。

  最下面還有一句。

  後門鑰匙沒換。

  霍星鸞把紙折好,收進黑袍暗袋。

  她沒有回頭。

  岸邊,沈觀南等小船離開渡頭,才拿出手機。

  蘇雀發來的路線圖已經更新。

  霍星鸞要經過的六個碼頭,全換了便衣協作人員。各地神捕司提前覆核沿線舊案,岳鶯鶯的人負責客棧與車馬,長孫無垢的江南舊部只在外圍看路。

  葉紅魚的藥材倉也收到一條內部通知。

  遇見披黑袍的年輕女人,不准跟,不准問,只負責結帳。

  姬如雪原本想暗中同行。

  沈觀南沒讓。

  她跟得太近,霍星鸞第一天便能找出來。

  這些人離得很遠。

  遠到不會打擾她散心。

  兩天後,江南一處渡口的地方幫派還沒來得及攔生客,便被神捕司翻出三宗舊案。主事者被押走,剩下的人連夜關了賭檔。

  霍星鸞到時,渡口規矩得讓她少賺了一筆。

  她站在街口問船家:「這裡最近改行了?」

  船家點頭。

  「官家查得嚴。」

  霍星鸞摸了摸黑袍內袋。

  她本想順手找幾個惡人,補點盤纏。

  結果一路走過去,能下手的都沒了。

  她不知道的是,西南方向的下一處碼頭,也剛清完人。

  她想獨自遠行。

  家裡便把路先收拾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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