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學堂用了二十七天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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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新蓋樓。
後山原有的舊院重新修過,講堂、藥房、練功場和飯堂各占一處。通往山莊主院的路被封住,學堂另開入口。
岳鶯鶯負責安置。
葉紅魚出錢。
蘇雀安排身份覆核。
賀驚蟬定醫學課程。
長孫無垢整理古籍。
燕回接下飯堂。
霍星鸞負責防人翻牆。
姬如雪坐在圍牆上,負責抓翻牆的人。
第一批報名表送進宏濟堂時,足有十幾箱。
裡面有醫學院學生,有民間大夫,也有各派弟子。還有不少普通人,連內息都沒有練過。
沈觀南只定三條。
身世清白。
願守國家法度。
學醫者先守醫德。
蘇雀在後面加了一條。
負有命案者,不收。
白雲學堂不收學費。
基礎課允許旁聽。
涉及行針、用藥和武學實練的課程,需要通過身份覆核。沒有行醫資質的人,可以學常識,不能拿學堂名頭出去治病。
消息發出去,幾家大門派先派人登門。
他們不反對沈觀南開學堂。
他們想要前排。
北方一家門派願意捐出五千萬,條件是保留二百個正式名額。江南幾家醫藥世家也送來聯名書,希望普通旁聽者只能在外院聽課。
理由寫得很好。
醫術不能亂傳。
武功也不能讓來路不明的人學走。
沈觀南看完聯名書,交給蘇雀。
「說得有道理嗎?」蘇雀問。
「有一半。」
「哪一半?」
「旁聽不等於能出去行醫。武功也要分開教。」
「名額呢?」
「不給。」
「捐款收不收?」
「讓他們捐給公立醫院。」
葉紅魚坐在旁邊,翻過五千萬的捐贈承諾。
「沈爺,他們買的是位置,不是名額。」
「位置也不賣。」
「第一排留給誰?」
「聽力不好和腿腳不便的人。」
葉紅魚把承諾書退了回去。
「行。紅魚集團不缺這點錢。」
白雲學堂開課當天,山道入口排起長隊。
門派弟子穿著統一練功服。
醫學院學生帶著筆記本。
幾名上了年紀的民間大夫背著自己的藥箱。
還有附近村鎮來的人。他們不練武,也沒有醫師資格,只想學些常見病和急救方法。
一名世家管事帶著十幾個年輕人走到入口。
「我們有聯名推薦書。」
負責登記的護藥員接過去。
「先取號。」
「推薦書上有七家印章。」
「取號處也有章。」
「我們家少爺要坐前排。」
護藥員指向前面的提示牌。
「前排留給老人、孕婦和行動不便者。」
管事往旁邊望去。
第一排候場區里坐著幾名老人,還有一位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
「讓他們換個位置。」
護藥員把推薦書退回去。
「下一位。」
管事身後的年輕人向前走了半步。
姬如雪從圍牆上落到入口旁。
她沒有帶劍。
那名年輕人的腳又收了回去。
管事也不再談換位置。
秦陵以後,各家對沈觀南的功力有過多次估算。沒人算出結果。
姬如雪能在白雲學堂守門,代表山莊沒有把今天的來客當成威脅。
這份輕視讓人不舒服。
可他們沒有辦法。
十幾個人拿著推薦書,去了隊伍末尾。
上午九點,第一堂課開講。
沈觀南沒有穿正裝。
普通布衣,黑色長褲,腳上是一雙布履。手裡拿著一根修過枝杈的樹枝。
講台上沒有名貴藥材。
只有蒲公英、車前草、半夏、黃精和幾種常見根莖。
他把半夏拿起來。
「誰認識?」
前排一名醫學院學生舉手。
「半夏,化痰止咳。」
「還有呢?」
「降逆止嘔。」
「能直接吃嗎?」
學生停住。
後面一位民間老大夫開口:「生半夏有毒,要炮製。」
沈觀南點頭。
「普通人最容易犯的錯,是認得藥名,不清楚怎麼用。」
他把生半夏放回木盤。
「白雲學堂第一課,不教你們怎麼救人。」
堂內的人都抬起頭。
「先教你們別害人。」
坐在側面的幾名醫藥世家長輩互相交換了意見。
他們原本擔心沈觀南為了收名,直接傳授太乙神針和高階藥方。
若真這麼做,學堂里的人學會一招半式,回去便敢開館。
出了人命,壞的是整個中醫行業的名聲。
沈觀南從最基礎的藥性講起。
這份安排比他們準備的反對意見更嚴。
一名協會老人舉手。
「沈先生,旁聽者沒有行醫資質。學了用藥,私下給人開方怎麼辦?」
「違法行醫,神捕司和醫療機構會管。」
「若有人打著白雲學堂的旗號呢?」
「查實一個,逐出一個。造成嚴重後果的,按案處理。」
「學堂承擔責任嗎?」
「該承擔的,不躲。」
協會老人點了點頭,重新坐下。
他來之前準備了很多話。
眼下用不上了。
沈觀南沒有拿醫術當誘餌,也沒拿自己的身份替學生擋法律。
規矩先擺出來。
誰越線,誰承擔結果。
講完常見藥材,第二堂是穴位。
賀驚蟬推來三具人體模型。
報名者按組上前,辨認經絡與穴位。
一名年輕醫士學了四年針灸。輪到他時,前面幾處全對,最後一針落在大椎穴外側。
沈觀南用樹枝碰了下銀針。
「這裡是什麼?」
「大椎。」
「偏了多少?」
年輕醫士重新比過位置。
「半寸。」
「病人若有頸部舊傷,這半寸會傷到什麼?」
年輕醫士低下頭。
「經絡和神經。」
沈觀南把銀針拔出,交還給他。
「認錯穴位,那是害命,明天把大椎穴的位置再重背一百遍才能吃飯。」
年輕醫士抬起頭。
「先生,真不能吃?」
「學堂飯堂不能吃。」
「外面呢?」
「我管不到。」
講堂里有人笑出聲。
年輕醫士也鬆了口氣。
「那我回去背。」
燕回站在後門。
「背完再來飯堂。我給你留一碗麵。」
「謝謝燕老師。」
「別叫老師,我只管飯。」
下午教武。
練功場上沒有兵器架。
每人一根木棍。
幾名門派弟子拿到木棍後,多少有些失望。他們趕來白雲市,是想見沈觀南的降龍十八掌、六脈神劍或太極劍法。
結果第一課只教站立和收力。
一名練劍十二年的年輕人舉手。
「沈先生,這些基本功,我們在門內學過。」
「學過和會了,是兩回事。」
「我練了十二年。」
「木棍給我。」
年輕人將木棍遞過去。
沈觀南只握住中間位置。
「拿回去。」
年輕人伸手抓住另一端。
他先用了手臂的力。
木棍沒動。
腰背跟著發力,腳下也壓住地面。木棍仍留在沈觀南手裡。
他沒有察覺到真氣。
沈觀南的手臂也沒動。
年輕人換了三種取劍手法,連木棍中段都沒碰到。
周圍幾名門派長輩不再交談。
那名年輕人有四十多年功力,招式也不差。
沈觀南若用內力壓他,不算稀奇。
問題在於,場內沒人察覺內息流動。
他只憑手腕位置和木棍落點,封住了所有取棍路線。
年輕人退開一步。
「我拿不到。」
沈觀南把木棍還給他。
「你拔劍時先用肩,腰慢了半拍。對手若站得近,你的劍出不了鞘。」
年輕人照著他說的位置重做。
肩部收住。
腰與手臂同時用力。
木棍順利抽回。
他握著木棍,向沈觀南行了一禮。
「受教。」
「去後面站樁。」
「站多久?」
「半個小時。」
「吃飯呢?」
「能吃。」
年輕人拿著木棍去了最後一排。
其他門派弟子也不再問什麼時候教絕學。
一門武功練得再久,基本功出了問題,遇到真正的高手,依舊出不了招。
馮萬滄坐在練功場末尾。
他穿著普通外套,身邊沒帶神捕司成員。聽完半日課程,他拿著木棍上前。
「沈先生,我也問一個。」
「問。」
「地方武者完成備案後,仍有人不服管理。抓得重了,他們說神捕司壓人。抓得輕了,又有人越線。怎麼治?」
旁邊的人認出了他。
沒人出聲。
沈觀南把樹枝放到桌上。
「看病先分急症和慢病。」
「怎麼分?」
「拿刀傷人的,先抓。只因沒飯吃才跟著堂口的,給他一條正經活路。」
馮萬滄問:「都用重手呢?」
「人會先壞。」
「都用輕手?」
「病根留著。」
「那要怎麼做?」
「你是司長,問我?」
馮萬滄拿木棍敲了下自己的腿。
「我來上課。」
「先交二十元旁聽費。」
「白雲學堂不是免費?」
「宏濟堂的問題,按脈診收費。」
練功場又有人笑了。
馮萬滄從衣袋裡拿出二十元,放到桌上。
「現在能說了?」
「江南那次,你們已經做過。」
沈觀南將錢交給旁邊負責登記的學生。
「有命案的按案辦。沒有命案的給崗位。規矩不靠殺多少人立住,也不能靠發多少好處換來。」
馮萬滄點頭。
「這二十元沒白花。」
「下次先掛號。」
白雲學堂開辦半個月後,來聽課的人越來越多。
沈觀南沒有增設內堂,也沒收親傳弟子。
基礎醫理公開講。
針灸和處方需要考試。
武學先練控制,再學招式。凡是利用學堂所學欺壓普通人,登記資格一併取消。
有人在外面倒賣所謂的內堂名額。
霍星鸞順著收款地址找過去,把人和帳本一起交給蘇雀。
蘇雀問:「你沒拿錢?」
「我是學堂安防。」
「這不符合你的習慣。」
「錢是假的。」
「那就對了。」
一個月後,第一批學員完成考核。
那名認錯大椎穴的年輕醫士考了兩次。
第一次又偏了一點。
第二次才過。
考核結束時,一名旁聽老人突發胸悶。年輕醫士沒有貿然下針,只讓人扶老人平躺,檢查呼吸,再去叫賀驚蟬。
沈觀南站在旁邊,全程沒有出手。
賀驚蟬處理完,給出結論。
「做得對。」
年輕醫士擦掉額頭上的汗。
「我以前會直接扎內關。」
「這次為什麼沒扎?」沈觀南問。
「沒弄清病因,不能亂下針。」
沈觀南將正式學員牌交給他。
「可以去飯堂吃飯了。」
年輕醫士接過牌子。
「今天有肉嗎?」
燕回從後門探出頭。
「有。你背錯過兩次穴位,只給一塊。」
白雲學堂的名聲就這麼傳了出去。
有人仍叫沈觀南鎮國大宗師。
更多人開始叫他沈先生。
媒體想給他掛「神醫聖人」的牌子,被寧歌攔在山下。
「什麼聖人不聖人的,他明天還要回宏濟堂坐診。真有病就掛號,沒病別堵路。」
幾天後,紅魚集團送來三隻木箱。
裡面沒有禮物。
全是各地醫館、學校和普通人寄來的申請。
每封信問的內容都差不多。
沈觀南拆開最上面一封。
紙上只有一句話。
「白雲學堂,什麼時候開到我們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