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鶴音深夜買醉,喝了七杯威士忌。
酒吧在白雲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步行街上,燈光昏暗,音樂聲嘈雜,角落的卡座被包了下來,桌上擺了一整排空酒杯。
她一個人坐著,卸了妝的臉在酒吧的燈光下蒼白得有些嚇人,長發披散著,白色裙裝上蹭了停車場地面的灰,膝蓋那還有一小塊扎眼的污漬。
林鶴音拈著第八杯酒,沒有喝,目光呆滯地盯著杯子裡琥珀色的液體。
武道交流會的事已經徹底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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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上的消息被接連轟炸了一個晚上。
經紀人發了十七條微信,打了三個電話,全是問她跟陸澤的事。
幾個圈裡的朋友發了「關心」的消息,字裡行間都是看熱鬧的意思。
還有兩個營銷號已經開始編故事了——「當紅花旦林鶴音前男友擂台碾壓現任」,標題取得又騷又准。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酒吧的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梔子花的香氣撲面而來。
林鶴音沒抬頭,但她知道是誰。
燕回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披著,沒化妝,臉上帶著被冷風吹過後的淡紅。
她走到林鶴音對面坐了下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林鶴音舉起第八杯酒,含了一小口。
「你喝酒只來這一家。」
兩個人在大學時經常來這個酒吧,那時候燕回還不怎么喝,每次都是林鶴音喝多了,燕回把她扛回宿舍。
林鶴音放下杯子,靠在卡座的軟墊上。
「來勸我的?」
「不是。」
「那來看笑話的?」
「也不是。」
燕回坐在那,兩隻手疊在桌面上,姿態端正,與這燈紅酒綠的夜場頗顯不合。
她看著林鶴音的眼睛,目光比平時沉了很多。
「我來跟你說一件事。」
林鶴音哼了一聲,沒在意。
「說。」
「我要追沈觀南。」
酒吧的背景音樂正好換了一首,間奏有兩秒鐘的空白。
就在這兩秒鐘里,光這句話砸在桌上的勁兒,就蓋過了所有酒杯碰桌面的聲音。
林鶴音端杯子的手定住了。
她歪過頭,看著燕回。
酒精讓她的反應慢了半拍,但腦子還是轉過來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追沈觀南。」燕回重複了一遍,一個字都沒改。
林鶴音把杯子放下了。
她的眼神從迷濛變得清亮,酒精被某種更濃烈的東西蓋過去了。
「你?追沈觀南?」
「對。」
「你有什麼資格?」
這句話出口,林鶴音自己都愣了一下。
燕回倒是不意外。
「我陪了他三年,你們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旁邊看著。」
「你甩臉色的時候,是我遞水。」
「你讓他買東西的時候,是我勸他別什麼都答應。」
「你跟陸澤曖昧的時候,是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燕回條理清晰,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每一個字都說得很穩。
「三年,鶴音,我等了三年。」
林鶴音的嘴唇張了張。
「你是我閨蜜。」
「對,我是你閨蜜。」燕回點頭,「但你不要他了。你親口說的,他只是個普通大夫,站在最底層,你需要一個能保護你的人。」
這些話全是林鶴音自己說過的,一個字不差。
「所以你趁虛而入?」
「不是趁虛而入。」燕回的聲音第一次抬了起來,「是你扔了,我撿起來而已。」
桌面上的空杯被這個聲調震得晃了一下。
「燕回,你真是好樣的。」
「謝謝。」
「你就不怕我……」
「怕你什麼?」燕回打斷了她,目光直直地看過來,「你現在能拿什麼威脅我?陸澤?他連禁藥都得吃才能上擂台打個大夫,你還指望他能替你出頭?」
林鶴音的整張臉更慘白了。
這是燕回有生以來第一次在林鶴音面前硬碰硬。
多年的閨蜜情分,三年的忍讓退讓,在今天下午沈觀南兩根手指碎劍的那一刻,全部結了帳。
她不再需要退讓了。
因為陸澤不存在了,林鶴音手裡最大的牌,廢了。
「鶴音。」燕回站起來,風衣的下擺在膝蓋旁邊晃了一下。
「你不要他,我要。從今天開始,我正式追沈觀南。你要是覺得不舒服,那是你的事,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鈔票,放在桌上,壓在空酒杯下面。
「酒錢我付了,少喝點,明天別頂著一張醉醺醺的臉出門,你可是公眾人物。」
說完,她轉身走了。
風衣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門口。
林鶴音坐在卡座里,周圍的燈光暗得把她吞了進去。
她拿起那第八杯酒,仰頭灌了下去。
威士忌辛辣,燒得嗓子疼。
她放下杯子的時候,眼淚掉進了酒漬里。
白雲市的雨又下了。
深秋的細雨,綿綿密密,打在屋檐上沙沙響,打在人身上透骨涼。
晚上九點四十分,宏濟堂的門帘已經放了下來,門口掛著「停診休息」的木牌。
沈觀南一個人坐在診室里,燈沒全開,只亮了診桌上的那盞檯燈,整理今天交流會上帶回來的醫療記錄。
雨聲里,有腳步。
很輕,踩在宏濟堂門前那條老石板路上,被雨水蓋住了大半,卻逃不過沈觀南的耳力。
腳步在門口停了。
沒有敲門。
沈觀南等了一分鐘,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門,掀開門帘。
燕回站在雨里。
沒有打傘。
米白色的風衣已經濕透了,頭髮黏在臉側,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檯燈的光從門帘縫裡漏出來,照了她半張臉。
她的鼻尖紅紅的,眼圈也紅,但沒有哭。
嘴唇有一點發紫,凍的。
「燕回?」
「沈觀南。」
她站在雨里,聲音被雨絲打散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她攥著風衣的衣角,雨水從指縫間淌下去。
「我喜歡你三年了。」
雨「嘩」地一下大了起來。
沈觀南站在門帘後面,手還搭在帘子上,看著雨幕里的燕回。
她渾身濕透,裙擺貼在腿上,鞋裡灌了水,但脊背挺得很直,站在那不動。
沈觀南把門帘掀到最大。
「雨太大了,先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