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出去之後，從郵局回來的路上陳利民自己算過一筆帳。
從縣城到地區，信走郵包車的話兩天一趟，最快的話禮拜天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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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福如果想回的話當天就能回，可他如果把這事壓一壓的話那可就沒準了。
第二天下午他還是照常去片庫翻完了九一年剩下的那二十來個袋子，老張還是和以前一樣。
不是在抽菸泡茶就是在講他的閨女，陳利民在裡頭聽著隔半分鐘就嗯一聲。
出來之後陳利民又給林秀寄了點東西，這次除了他補充的護理書的一些考點之外還多了的一樣東西。
他去供銷社花三毛錢買了一支原子筆，不是在縣城買不著是陳利民怕她不捨得。
上次陳利民和小田打聽了一下，說是護理考試操作那部分要現場記錄下來。
用鋼筆的話很容易就花了，一般比較重視都用原子筆效果更好一點。
周一的時候剛查完房，上次手術在觀察室裡頭的人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喬明德問他的時候說話明顯比之前清楚了不少。
可眾人沒注意到那人原本是他兒子在照顧，這會那小子如同博爾特附體了一般，這會都跑到辦公室門口了。
「陳大夫！」
剛要進辦公室的陳利民被這麼一叫回過頭，可那小伙子什麼都沒說，走上前伸手就往他白大褂裡面塞。
還沒等陳利民看清，塞完轉身撂下一句轉身就走。
「謝謝您陳大夫，我聽那個主任說了要不是你在台上，說不定我爸說話還沒現在這麼利索呢！」
等那人走後，陳利民拿出來一看是兩包大前門。
這東西自己哪能收？當即就追出去，可不知道那小伙子身上穿的到底是郵電局的衣服還是閃電俠的衣服。
陳利民還沒追出去兩步，人就已經在拐角處消失了。
下班的時候陳利民還特意繞了個遠道，從大門口西邊的郵筒那路過。
簡單翻了翻陳利民就放棄了，和他想的一樣果然啥也沒有。
禮拜天難得休班，他倒也沒什麼事。
上午在辦公室把喬明德交給他十七頁的文獻又從頭到尾的核對了一遍，中午去食堂打了一份肉菜拿回宿舍。
這絕對是種享受了，有時候飯在外面吃就是沒有帶回家裡頭吃著香。
吃完陳利民就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覺，可很快他的美夢就被人給強行掐滅了。
三點多的時候，宿舍外頭的門被拍的咣咣響。
「陳利民！陳利民在不在啊！」
他當時正做著美夢呢，還是小杜把他給叫醒了。
一開始陳利民還迷迷糊糊的，可聽到門外的聲音他瞬間就清醒了，臉都沒洗穿上衣服就衝出去了。
「護士站有人找你接長途，你快點人家等著呢！」
那部電話在護士站的台子上，黑色的聽筒沉的都有些壓手。
對於這種事身邊人早就習慣了，還在上班的三四個人都在低頭寫著醫囑。
陳利民把聽筒貼到了耳邊，對面的聲音很吵。
有喊床號的聲音也有車輪子壓過水磨石地面的聲音，那是縣醫院走廊的動靜，陳利民閉著眼都能聽出來。
「餵？是我。」
是周德福的聲音，還沒等陳利民想好怎麼開口那邊先說話了。
「你在地區那塊給你安排住宿了沒有啊？食堂一頓飯多錢啊？」
「我一來就給我安排宿舍了，宿舍還行就是比咱們縣醫院擠一點八個人一間。」
「食堂和咱們那一塊差不多，素的兩毛五肉的三毛五，就比縣醫院貴一毛錢。」
「嗯。」
對方說完就又停下來，他當然知道周德福打電話過來不可能只是和他聊這些家常的。
但他現在不能吭聲，就那麼握著聽筒站在原地等著。
「我聽林秀說你在地區醫院都給老喬翻譯外文了？」
「之前我咋不知道你還有這本事，我這還有幾篇文章沒看懂呢，早說我就等你看完了再放你走了。」
再往下就沒話了，對面的雜音還在響，周德福那頭沒有掛也沒有再說話。
三分鐘長途三毛錢一分鐘，難道周德福花一塊錢就是來問這些大男人平時都不好意思問的廢話嗎？
「你的信我看了你小子我沒看錯，去了地區醫院還掛念著我這老頭子。」
「你要是真想爭口氣就拼命的留在那裡往上爬，讓人家都知道知道我周德福的徒弟不是一輩子只能窩在縣醫院裡頭。」
「行了不打擾你了。」
眼見周德福要掛，陳利民還是有點按耐不住忍不住開口了。
「周主任......」
還沒等他繼續說，那頭忽然出聲了。
「對了，你在那邊，你進過片庫沒有？」
陳利民握著聽筒的手明顯緊了一下，這會的陳利民好似蜘蛛感應被觸發一樣，就連護士站的燈光發出的微微響動聲都聽的一清二楚。
「進去過，這幾天幫外科那個宋主任整理材料進去了。」
那頭靜了得有五六秒鐘，陳利民只聽到了一聲「哦」，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電話那頭掛斷了。
陳利民握著聽筒站了一會兒才把它放回架子上，周德福一輩子在縣醫院內科坐了三十多年，那可是出了名的摳門。
就連平時喝的茶葉都是別人送的，別人不送自己就喝茶葉碎，一分錢能掰成兩半花。
可這通電話打了三分多鐘，直到最後那句話還是問出來了。
陳利民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可以放下了，這也意味著，八九年那四頁紙的事，這麼多年他一天都沒有真正放下過。
當天晚上，陳利民把九一年水泥廠那一張重新抄了一遍。
從編號日期到病程記錄的出入，一行一行規規矩矩的全給抄下來了。
抄完顯然不夠，陳利民取出了那個他來的時候一直帶在身上的東西。
裡頭是五月十六號那天，他在縣醫院給他爸拍的胸片和那張報告單，雖然之前周德福看過了。
但這兩樣東西全都一起塞到信封裡頭，一個多餘的字都沒寫。
在信封右上角寫上紅河縣人民醫院內科，周德福主任收，第二天就給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