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重生93,我的診斷領先三十年> 第64章 跨越三十年的曙光

第64章 跨越三十年的曙光

2026-08-30 14:22:34 作者: 狂水一條街
  禮拜五下午兩點半,忙完科室里的任務陳利民照舊去了片庫翻宋主任之前的病例記錄。

  休息了一晚上雖然手不抖了,但是那種酸脹的感覺卻絲毫沒有消散。

  抱袋子的時候感覺還行,可一到解麻繩的時候就不行了,手腕和大拇指根本使不上勁。

  老張坐在隔間裡頭喝茶,看著陳利民那費勁到有點滑稽的模樣忍不住開口道。

  「你這手咋了,解個繩子都哆哆嗦嗦的?」

  「昨天上台做了個手術,可能給手拉傷了有點使不上勁。」

  「是昨天宋主任那台吧?你不是內科的嗎,去遭那罪幹啥?」

  陳利民點了點頭算是應了,老張看他那執拗的模樣倒也沒繼續問。

  從桌子上把陳利民進來時放下的紅梅自然的拿起來抽出來一根自顧自的點上。

  「我在這個屋裡頭十幾年了,進這屋子翻片子的人怎麼也有七八百個了,真正上過台的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你那個手晚上拿熱毛巾焐一焐,別泡涼水。」

  陳利民應了一聲,抱著袋子就往裡頭走,現在他滿腦子都是昨天看到的那份水泥廠的文件。

  九一年的那格塞的是最滿的,六七十個袋子全都摞到了一起最上頭的那幾個已經被壓的有點變形了。

  為了讓袋子的損失儘量最小化,他從中間開始抽。

  每抽出來一個就核對一個編號,等對上了就堆在腳邊,三個小時下來腳本那一摞已經快到膝蓋了。

  不過這些倒不是大事最麻煩是出去登記。

  日期姓名啥的字比較少還好說,最要命的是每一個袋號都必須要抄上去,那格子小的根本就寫不開。

  陳利民的鋼筆尖剛落到紙上,大拇指那塊就不由的傳來一陣酸痛感。

  前幾個寫出來的還算是能看,等寫到後面寫一兩個他就要把筆放下,去揉一下虎口緩一下才能繼續寫。

  老張在旁邊看了半天,不知是抽了他的煙感覺不好意思還是單純心疼眼前這個年輕人,終究是沒忍心把茶缸一放站了起來。


  「行了行了,你別遭這個罪了你來念號我給你寫。」

  「不用,我稍微休息一下就行了。」

  眼瞅著陳利民又拿起了筆老張也沒繼續堅持,就那麼背著手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那個已經有些發黃的本子。

  「這本子有點年頭了,以後說不定都能當古董了,從七六年就開始用二十多年了。」

  「這麼多年還沒寫滿?」

  「早就滿了這都已經是第三本了,前兩本我都留著呢就擱在抽屜底下。」



  陳利民笑了一下,隨手把本子往前翻了幾頁。

  其實老張頭說的倒也沒啥毛病,不管是現在還是重生前在前面時代的人眼裡自己都不都是個小年輕嗎?

  這麼一想陳利民覺得自己還不是個老頭呢,人的幸福果然是比較出來的。

  之前的陳利民覺得自己過的實在是太苦了,天天和個牛馬一樣賺的錢也不多,但一想到後世水深火熱的醫學生。

  陳利民這代人起碼不用規培花錢上班,也不需要那麼多周期和一小部分有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想法的導師。

  回過神的陳利民看著眼前的本子,那紙一張比一張黃,墨水的顏色也有點不太一樣,前頭一般都是那種發灰的紫。

  後頭才變成了藍黑色,翻到八十年代末的那幾沓的時候,紙邊都已經起了毛一碰就往下掉渣。

  不過老張說的倒是不假,那時候的人字寫的是真他奶奶的規整啊,一筆一划每個字發都老老實實的待在格子裡頭跟印上去的一樣。

  陳利民本來是打算隨便翻翻的,可翻到八八年那一冊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四月十九號那一欄上寫的不是教學也不是科研,而是非常突兀的幾個字。

  「職工胸片覆核」

  歸還那一欄是空的,後頭的字跡和前面不太一樣,明顯是有人在後面拿筆補了一句,當日歸還未取件。

  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前面那些字雖然比較規整,但是寫的很快一看就知道是隨手寫的。


  可唯獨是後來補上的那一行前後的字雖然都很規整,但是一看筆速就很快一看就是隨手寫的,但後面慢慢的能出來筆尖在紙上頓了那幾下。

  每一筆收尾的時候都摁得特別死,像是那些寫的人都怕自己寫歪了別人看不清。

  陳利民的眼睛往旁邊看了一眼,簽名那一欄的幾個字看著陳利民猛的愣了一下。

  隔間那盞燈泡才二十五瓦,吊在頭頂上晃光是黃的,他把本子往燈底下推了半寸。

  周德福!

  那三個字他看了整整兩年,每天早上半點多交班的末尾,每一張手寫的會診單後面簽的全是這三個字。

  這個名字陳利民閉著眼都能畫的出來,因為周德福簽字與其說是寫上去的不如說是畫上去的,從來都是三筆帶過別人認不認他不管。

  可那天的名字,陳利民能看出來是一個一個字寫上去的,是他從來沒見過的那種工整。

  一旁的老張顯然沒懂這幾個字對於陳利民的衝擊力,站在一旁說的還挺樂呵。

  「你還別說,前頭這些人裡面還真有幾個字寫的不錯的。」

  他伸出手手指在紙上點了兩下,正好就在周德福那個名字上面。

  「你還挺有眼光,就是這個你看看人家寫的,和那些上學的娃娃描紅的一樣。」

  「這好像就是你們紅河縣那個大夫,我就記得那小伙子就是這一年來的,不過具體是不是這個我記不清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陳利民直起腰沉默了半響。記得

  「張師傅,您那天問他看出什麼名堂來沒有,他當時的原話您還嗎?」

  「記得啊!」

  老張往鐵罐裡頭彈了彈菸灰,人和人的悲喜並不相通絲毫沒有覺察出屋子裡的空氣已經不太對了。

  語氣還是和剛才那樣一般隨意,像是老人在給一個娃娃講故事一般。

  「他當時說,就算看出來了又能咋辦呢?沒用啊!」

  當時的周德福才四十多歲出頭,已經是紅河縣的內科主任了,那可是整個縣醫院上下都敬著的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坐著早班客車過來,兜裡頭就揣著兩個饅頭中午沒捨得吃,就在這個有點閉塞的小屋子裡頭坐了整整一天。

  第二年他拿著在裡頭寫的四張紙只換回來一面旗。

  陳利民一直以為那句沒用是一句喪氣話,是一個頑固的老頭當年自己幹不成事,後來就拿來堵年輕人嘴的話。

  但他現在知道了,那是一個人把所有的路全都一條條堵死了,最後回過身的一句無奈。

  「張叔就剩下幾個號了,麻煩您給我念一下我用左手寫。」

  「嘿!你這小子還挺倔。」

  很快老張就湊了過來,扶著本子在袋子上找編號。

  每念一個陳利民就歪歪扭扭的寫一個,雖然寫出來的字有點難看,但起碼能認。

  寫完了陳利民把本子放回了抽屜的最下面,壓上原來的那兩個空文件夾,將抽屜推了回去。

  「張叔,明天禮拜六您在不在?」

  「在啊!我基本天天都在正好你來了還能陪我這個老頭子說說話,反正回家也是我一個人。」

  「那我明天下午還來。」

  老張給他送到了門口忽然又叫住了他。

  「哎對了,你記得你那個手千萬別泡水,你現在年輕的時候還不當回事,等你到我這個歲數的時候就知道難受了。」

  「知道了。」

  從片庫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夕陽從走廊另一頭斜照過來。

  陳利民抱著那摞牛皮紙往二樓走,走到平台的時候停了下來,把袋子擱在了窗台上。

  他的虎口還在酸,那年的周德福才四十多出頭,雖然手裡頭有單位的介紹信和公章,甚至還有院長批的條子。

  片庫五點多就關門了,但那天片庫還沒關門,老張提醒他該走了,他卻說再看十分鐘。

  他走的那天下雨了,他什麼都沒帶,沒辦法的老張給他找了一個化肥袋子套在頭上,他說不用就那麼淋著雨走了。

  陳利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前段時間他看到水泥廠那幾個字雙腿像灌了鉛,最後硬生生停住了。

  他給了自己無數個理由什麼沒資質,簽不了字什麼的,但那條路在幾年前已經有人都替他走過一遍了。

  那面錦旗就掛在縣醫院內科辦公室的牆上,陳利民一直以為那面錦旗是他吹噓的資本。

  現在才知道那原來是一個內科主任的墓碑。

  他現在才明白,前幾個月自己當眾頂撞了周德福,周德福為什麼沒給自己穿小鞋,原來是這個原因

  在他的心裡頭,終於看到一個敢於在這個規則框架下敢於質疑的小年輕了,他又怎麼會找麻煩呢?

  心裡頭高興還不及呢!

  窗台上的袋子被風吹的動了一下,最上頭那個文件滑下來半截,陳利民伸手接住了。

  把那一摞袋子重新碼好,回頭看了一眼西頭的那扇門。

  這會的老張沒鎖門,遠遠看過去能看到裡面透出一線黃色的光。

  那個屋子他已經進去十幾次了,從過道口這個角度看過去的話其實是能正好看清裡頭的牌子。

  陳利民不是不敢走到最後一排去拿到那些資料,去救他的父親和那些被塵肺病折磨的人。

  他一直在等一個東西,一個能讓他看到的那些東西不再是廢紙的東西,當年的周德福就是這樣的,現在他也是。

  晚上的辦公室裡頭,陳利民提前打了兩個饅頭擱在桌子旁邊,放的有點硬了陳利民乾脆就就著打的開水硬啃著吃。

  陳利民從抽屜里翻出了幾張信紙,那是上次給林秀寫完信剩下的,紙很薄鋼筆一印就透了。

  他坐在辦公室久久沒落筆,主要是他想問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那一年的他為什麼要去,在裡面到底看到了?

  還有那個陳利民心裡最想問的那個問題,在縣醫院內科的那間辦公室里做了三十多年,有沒有後悔和害怕過?

  不過這些陳利民都不能問,一個字也問不了。

  他要是問了,周德福就知道他去了片庫也翻過登記本了,按照那老頭的性格估計會立刻把所有門給關上。

  陳利民太清楚周德福是什麼人了,那是個能把心裡的疼藏了三十多年的人,藏到最後就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現在要是把他一把撕開,他不會有那種遇到知己的感覺,只會罵他多管閒事,但這不但是他的事也是陳利民父親的事。

  陳利民手裡頭握著筆桿子,就那麼呆呆的看著面前那張空信紙。

  最後他落筆了,寫了他已經來地區醫院將近兩個的時間,自己目前一切都還不錯,只是神經外科查房是早上七點半比縣醫院早了半個點。

  還寫了他第一次嘗試了上台拉鉤,堅持了四個多小時最後還是被主任說了一次的事情。

  寫到最後陳利民停下來,將筆尖在墨水瓶重新蘸了一下刮掉多餘的墨。

  「周主任,有件事我一直想請您幫個忙。」

  「八九年的那四頁紙,您手裡頭還有底稿嗎?」

  這次和給林秀的信不一樣了,他在底下工工整整的落上了款。

  學生陳利民。

  寫完他把信紙拿起來吹了吹,對摺了兩次塞緊了信封。

  在背面的右上角他沒有寫內科,寫了個江州地區人民醫院神經外科。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