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盒遞過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肉片炒蒜苔這菜絕對算得上是家常菜裡頭的龍頭,要是隔夜的那更是香的沒邊了。
整盤菜油亮亮的,肉片雖然是薄了點不過也無所謂了,只要蒜苔是軟爛的這三毛五花的就不虧。
陳利民剛找了個最裡頭的空位坐下,一個飯盆就出現在陳利民的桌上。
小杜那份是兩毛五的土豆燉豆角,這小子也挺會吃的,特意多要了點湯泡著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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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小子的眼睛可不老實,剛一坐下就直勾勾的盯著陳利民面前的蒜苔炒肉,凳子往前拖了拖。
「好傢夥,看出來現在哥們手頭真是寬敞了哈,這都打上肉菜了,你說這菜是個啥滋味呢?」
「你夾兩筷子嘗嘗,我還沒動呢。」
「這多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好奇不是,我上次吃肉菜還是和人家打賭贏了人家請我的呢。」
「再墨跡我就不管你了哈。」
眼見陳利民做勢要吃,小杜這回也不客氣了筷子伸過去夾起一片,扔到嘴裡津津有味的嚼了兩口,趕緊低頭扒拉了兩口大米飯。
「哎你說,我就真納了悶了,你說這肉咋能這麼香呢?這玩意擱在嘴裡他就是得勁。」
「可能是因為你沒花錢吧。」
被這麼一說小杜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笑了兩聲,把筷子收了回去沒好意思夾第二筷子。
「哎對了,明天的排班表你看了嗎?」
眼見陳利民沒有絲毫在乎的意思,小杜頓時就有點急了,乾脆放下筷子身子往前一探。
「這單位的事你咋啥也不看,今兒上午就貼了,禮拜四宋主任有台手術,上頭二助寫的竟然是你。」
「別說你們科了,現在咱們整個醫院都在傳,特別是護士站那幾個碎嘴子的老娘們從早上就開始說了。」
「你知道他們都說你啥不?」
陳利民低頭將一塊蒜苔放進嘴裡沒說話,小杜見他沒反應,反而有點急了。
「說內科調上來的竟然要上台了,這話你聽著是誇你還是損你呢?」
「我和你說事,你別不愛聽,你們科我聽說前年帶來過一個進修的,人家那可是正八經的外科的。」
「之前在縣醫院裡頭可是正經上過台的,那會也是宋主任讓他拉鉤,你猜怎麼著?」
「四十分鐘,就四十分鐘那小子自己就下來了,聽說當時下來的時候臉都白了,在更衣室蹲了半個鐘頭出來跟誰都不說話。」
看著面前小杜眉飛色舞的模樣,陳利民都有點幻視,這模樣真像小方啊,雖然地方不一樣了但是這感覺真下飯啊!
「再後來人家進修完就回去了,我不是咒你哈,我就是感覺這件事有點懸,我沒學過內科,但我們外科我可太明白了。」
「你說你一個內科的你上去幹啥?你圖啥呢?」
「拉鉤那玩意又不給你寫在病歷裡頭,成績也不算你的功勞,純出力。」
「人家外科的年輕人搶著上台是因為將來要主刀,你一個內科借調的你拉完三年你還是回你們內科去。」
聽到此話的陳利民把最後一塊肉夾了起來,沒著急往嘴裡放。
他想起那個下午林秀和她說的那句話:我二十三了,我不能等你一輩子。
「杜,我問你個事,你上過台沒有?」
被這麼一問小杜明顯整個人突然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沒,我們骨科人多我來了兩年了,正經上台一回都沒有,就我這號的排班表上從來都沒有我。」
「那你擔心啥,我這不是給你打頭陣嗎?我撐不住了,你心裡不就有數了嗎?」
「你這人真損。」
那天晚上熄燈以後,屋裡的呼嚕聲比鬧鐘還準時,陳利民躺在床上沒著急睡。
他把胳膊平著往前伸,手心朝下五指併攏,他沒開手電筒就那麼舉著心裡頭給自己掐著表。
到第五六分鐘的時候,陳利民開始感覺到自己的小臂已經隱隱有些發熱了,第八分鐘的時候他大拇指根的那塊肉就開始跳。
這說明他這樣舉著那個帘子的話,最多也就能堅持八九分鐘。
明天那台手術從劃皮到開頭,起碼得四五個鐘頭。
別的不說光是那壓板壓下去,少說都要壓兩個鐘頭,而他連八分鐘都撐不住。
之前他當內科主任那些年,隔三差五就會去手術室會診,那會他就站在門口等,經常一等就是半個點。
隔著觀察窗,他見過不少拉鉤的年輕大夫,少說也有十幾個,有些人舉的老高肩端著,不到三十分鐘就開始晃蕩。
還有些人則是完全相反是低著的,胳膊肘往裡頭收,這一收就是三個鐘頭和長在那了一樣。
這區別到底在哪呢?之前的陳利民沒怎麼太注意,現在只能一點點的往回想了。
一直想到後半夜,他這會終於想起來了,那些站的久的人。
臂肘全都貼著自己的身上,一般都是貼在肋骨或者胯骨上,不是用胳膊舉著,而是用自己的身體在撐著。
手臂上的勁可能會用完,但骨頭的勁根本用不完。
他摸著黑又重新試了一下,手肘往裡一收緊貼住自己右側的肋弓,不動手腕慢慢往前壓,這回的時間他沒數,因為壓著壓著他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陳利民就早早到手術室門口了。
雖然宋主任說是七點半讓他提前十分鐘到,但要是他真聽了,到時候可就不是這麼說的。
更衣室在走廊盡頭,推開門便是一股子肥皂和汗混合在一起的味,鐵皮柜子上貼著號,當然了沒有屬於陳利民的。
只有一套洗的發硬的綠布衣裳,顯然是之前不知道誰剩下的,那褲腰肥的都能塞下兩個他了,只能把帶子在腰上繞兩圈。
把帽子戴上對著櫃門上那面巴掌大的鏡子照了照,那鏡子鏽了一半,照出來的人都歪歪扭扭的。
上手術台前消毒是必然的,刷手池上的台子是水泥砌的,上頭有一排水龍頭,不是扭開的那種,是用膝蓋給頂開的。
旁邊擱著一塊黃肥皂泡在一個敞口的搪瓷盆里,盆邊上插著兩把豬毛刷子。
陳利民把袖子挽上去,先拿肥皂打最後再拿刷子刷一刷,刷完了還要衝,來回三四遍整個小臂都通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