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陳利民也這麼懂怎麼留人就好了,小田這一句話瞬間就把打算要走的陳利民定在了原地。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廢話,我當年就是這麼考上來的,這事我能不知道嗎?」
看著秒變臉的陳利民,小田忍不住翻了白眼倒也沒真生氣。
「我也是之前從東邊縣來的,我當時考了兩回才考上呢,我第一回就是栽在操作上,我當時都懵了,本來以為理論過不去,沒想到是操作出問題了。」
「我之前在縣醫院一天能扎二十多針,可一進考場那考官往旁邊一瞪眼,我那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扎了三回才見血。」
「後來我回縣裡頭足足在宿舍裡頭哭了半宿呢,那滋味我一輩子都不想再經歷了。」
小田一邊說著一邊拉開抽屜翻了半天,最後摸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拍在櫃檯上。
陳利民接過來掃了一眼,是去年的招工簡章,最底下密密麻麻列了十幾條考試大綱,基本上所有的考點全都覆蓋了。
這哪裡是大綱,這簡直是早期手寫版的醫考幫。
「我當時考完了就一直留著,一直沒丟,你拿去給她看看,能多省不少事。」
眼見陳利民要開口,小田重新拿起筆擺擺手說道。
「你就記得告訴她,千萬不要背死書沒啥用,操作那門,得找個人在旁邊死盯著練,練到有人盯著也不手抖才行。」
「還有你這抄書的法子也有點太笨了,咱們醫院對面那條街上就有照相館後頭有台複印機,兩毛錢一頁。」
聽到價格,陳利民在心裡算了一下。
現在他手上一共三本書,如果撿著要緊的,最少最少也得一百多頁,按兩毛錢一頁,那就得二十多塊錢。
他兜里現在有三十來塊,加上月底能拿到的那兩百零三,扣除要還給喬明德的那五十塊,這二十多塊,他掏得出來。
況且這三本書里,只有《內科護理》全篇要緊,剩下兩本挑挑揀揀,一本也就印個三十來頁。
「也行,那我複印吧,內科那本全印另外兩本我到時候我挑著印一下。」
「喲?你竟然不心疼錢了?今兒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
小田有些詫異的抬頭看了他一眼,畢竟她之前就發現了陳利民每次去食堂打飯都只打兩毛五的最低一檔,甚至有的時候中午了來看書就只拿一個饅頭和一點小鹹菜就來了。
「確實有點心疼,但我一天就能抄九頁,如果我三本全都抄下來的話最起碼也得七月底了,到時候來不及了。」
小田點了點頭,看到陳利民這小子終於是開竅了,也就沒再深究,低頭繼續寫護理記錄了,剛寫了兩行,又忍不住抬頭補充了一句。
「對了,照相館那個老闆姓王,我和他認識等你去了就報我的名字就行了,頁數多的話他能給你抹點零頭。」
「謝謝了,等有機會的我安排你上草原吃點海鮮去哈!」
「油嘴滑舌!」
那天晚上八點,陳利民又坐回那間辦公室里了,這回的他頭不疼了,雖然已經決定大部分都複印了,但既然有空,自己先抄一點不但是個心意也能省點錢。
將稿紙推開,從帆布包裡頭抽出那本八九年的基礎護理學,陳利民簡單翻了翻,又看了一眼小田給的那個重點從第一章開始抄了起來。
這天天翻譯完外文又抄書,這知道的陳利民是來當醫生了,這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轉行干文員了呢。
抄書這件事他上一回干還是七十年代那會了,當時的他還在上中學呢,家裡買不起參考書,沒轍了他跟同學借了一本,用了兩個禮拜抄完一整本。
當時抄完那本書他右手中指第二節鼓起了一個包,幾年好才下去,後來他上大學加上考研就再也沒抄過東西了。
主要是也用不上了九十年代就有複印機了,後來又有掃描儀了,再到後來用手機一拍就完事了,他都有點忘了抄書是啥滋味了。
抄到第一章結尾的時候,手腕已經隱隱有些發酸了,陳利民甩了甩手,在頁邊的空白處添了一行小字。
「這一段考試經常考,你記得重點看。」
寫完陳利民有點猶豫了,看著自己寫的行字,突然覺得這樣老人味未免也太重了,像個居高臨下訓話的老教師一樣,他搖了搖頭把那行字劃掉重新寫道。
「這一段我聽說當時很多人都沒考好。」
熬到快十二點的時候的,他又把小田給的那張招工簡章給掏了出來,對著大綱那一欄,一條一條的往書上找,看到操作考核那部分時,陳利民的目光停住了。
那一欄最底下,印著一行極不起眼的小字:具體考核項目於考前一周公布。
陳利民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最後拿起筆,在抄好的稿紙最上方空白處,重重地添了一段囑咐:
「操作這門,現在先不著急練,考前一個禮拜才會公布具體項目,你千萬不要光背死書,可以找個人在你旁邊盯著你練。」
「練到就算有人看著也不手抖就差不多了,這是我們這兒一個縣裡頭考上來的護士給我的經驗,她考了兩回,頭一回就栽在這上頭了。」
夜裡十二點四十,整整九頁紙終於抄完,陳利民把那九頁紙整齊的摞在一起,跟那份被翻譯了一半的外文並排擺在桌面上。
陳利民小心翼翼地把那九頁紙對摺,找了個乾淨的牛皮紙信封裝進去,封口他沒著急粘,就那麼平整的壓在那本厚厚的字典下面。
心裡頭盤算著等下周三抽空去趟郵局,九頁紙的分量,估計得貼個兩毛錢的郵票,到時候再單獨給林秀寫封信。
收妥信封后他把那三本護理書塞進抽屜,重新把外文稿紙扯到面前。
他伸手捏住檯燈的邊緣往下壓了壓,讓昏黃的光圈儘量往書桌中心聚攏,視線之外的大院已經黑透了,只有急診那邊還孤零零地亮著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