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下午,陳利終於把那份稿子剩下的一萬多字給翻完了,他從早上起床一直寫到下午三點多。
中間餓得實在肚子疼,就拿涼水喝幾口就著饅頭,至於自己從紅河縣帶來的鹹菜早就吃完了,就是吃不完他也沒空下床去拿了。
這思緒一停人就想休息了,再干起活來就沒有現在這股子勁了。
最後一頁寫完的時候陳利民的手在抖,握筆的那三根指頭麻了半天才緩過來。
他把稿紙碼好,出門上了四樓,把東西壓在喬明德桌上那個菸灰缸底下,揣著錢就出了醫院大門。
陳利民雖然是個直男,但不是個傻子,自然知道自己不能就這麼空著手回去了,連個禮物都不帶,那自己有點太呆了。
地區的百貨大樓在市中心,靠走估計腿都走細了,從醫院過去需要坐兩站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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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站在門口的陳利民抬頭看了一眼,四五層樓高算是市裡頭的標誌性建築了,正面掛著紅底白字招牌,就連門也是那種頗為高級的玻璃門。
剛一進去他就有點蒙了,一樓是櫃檯,一排看過去玻璃櫃檯裡頭擺的是滿滿當當,售貨員穿著藍色的工作服站在櫃檯後面。
他這輩子好像也沒給姑娘挑過東西,繞到第三圈的時候,就連化妝品櫃檯那個售貨員都有點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招了招手。
「同志,你到底要買什麼可以和我說我幫你找。」
那姑娘年紀看起來應該和他差不多大,說話不怎麼客氣,語氣中帶著點不耐煩。
被這麼一問平時在醫院裡頭出盡風頭的陳利民愣了一下,朝著櫃檯裡頭看一眼。
「你們這有護手的嗎?」
「護手的?那你就買雪花膏就行了,百雀羚、友誼的全都是大牌子,你看看你要哪個?」
「哪個好一點?有推薦的嗎?」
「看你給誰買的了,不過看你也是個糙漢子估計也用不上這東西,難不成給你對象買的?」
「哎呦,這有啥?不用不好意思,大大方方說就行了,這樣我也能給你推薦不是?」看著陳利民支支吾吾的樣子,那姑娘忍不住笑了一下,收起了臉上的那點不耐煩。
「你說說那姑娘是幹什麼的?我給你參謀參謀。」
「她,她是個護士。」
「護士啊?那你買雪花膏沒啥用,你買了說不定還得埋怨你不用心。」
「護士一天要洗多少次手你知道嗎?就算是再好的雪花膏,抹上去,十分鐘以後洗手就沒了,這個我真有經驗,我姐就在醫院上班,她那手,冬天裂得跟樹皮一樣。」
陳利民愣了一下下意識開口道:「那用什麼?」
姑娘也沒廢話從櫃檯底下拿出來一個小鐵盒子,扁扁的,裡面看著沒多少東西。
「用這個,蛤蜊油,這個還便宜,五毛錢一盒。」
「它抗水,抹上去搓開了,洗手也不容易掉。」
陳利民把那個小鐵盒拿起來看了看,五毛錢,他現在兜裡頭揣著八十多塊錢,是他這半個月省吃儉用出來的,加上喬明德從鐵盒子裡頭拿給他的五十。
他站在櫃檯前面,手裡捏著一個五毛錢的東西。
「這麼便宜?送人會不會有點拿不出手,有貴一點嗎?」
「貴的當然有啦,你看見後頭那個玻璃瓶了沒,那個是進口的,十三塊錢。」
「這個貴的應該更好用一點吧,那我買那個吧?」
「你傻啊?你買那個幹嘛?那個是抹臉的,確實聞著更香一點,但你要是買給一個天天泡涼水的護士,她抹兩回就得收起來捨不得用了,最後壓在抽屜底下過期。」
說完她把那個五毛錢的鐵盒往前推了推。
「你要是真的心疼他,那你就買這個,這東西他也敢用。」
這五個字下來,陳利民站在那沒動,將櫃檯上的那個小鐵盒拿了起來在手裡頭捏著。
「那我買兩盒吧。」
「你這人真奇怪,幫你省錢你還不願意了,這一盒能用三個月呢!」
「那給我拿三盒吧。」
那姑娘噗嗤一聲笑了,一邊拿一邊有些無奈的說道:「三盒一共一塊五,你對你對象還怪好的呢。」
開完票道了句謝後他往出口那邊走,可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又回來了。
「哎,同志你們這有頭繩沒有?」
「有啊!你還挺細心的,就在二樓你上去就看見了。」
二樓那個櫃檯這次他站的更久,各種顏色的頭繩發卡擺了滿滿一格,他站在那看了半天,最後指著一個深藍色的。
「這個多少錢?」
「三毛錢一個,離櫃不換。」
「那再拿一個紅的。」
那位售貨員掃了他一眼沒說話,把兩個頭繩都拿出來了,從二樓下來的時候他路過菸酒櫃檯。
他站住了,大前門九毛錢一包,他上個月給他爸買過一條,當時雖然父親表面說抽這個幹啥,但實際上他知道他爸那是捨不得抽。
但這一趟他不打算回家,他一共就八個多小時,來回車站兩趟,光是回家一趟就要一個多鐘頭,回去了事更多了。
他媽會留飯,飯留了就要留人,再問東問西的,問到最後那趟六點的車肯定是趕不上了。
想到這裡,他將東西塞進包里,轉身離開了百貨大樓,在馬路邊上把兜里的錢掏出來數了一遍。
買東西加上回去一趟差不多要八九塊錢的,他這個月剩下的應該是足夠撐到下個月發工資了。
很快車來了,陳利民一上車就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將那個紙包放在腿上,陳利民突然笑了。
紙包裡頭有三盒蛤蜊油還有兩個頭繩,他這次來兜裡頭就怕不夠把自己的全部家當都揣上了,坐了大半個小時的公交車來,最後就花了兩塊錢。
要是那個售貨員知道他實際上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登,保准要把櫃檯上那十幾塊錢的雪花膏推銷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