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計劃落空

2026-08-30 14:11:37 作者: 狂水一條街
  「您剛才說的第一條,我覺得七例有點太少了。」

  這會的陳利民已經完全進入狀態了,拿起病歷,朝著講台外走去。

  現在就是他唯一的機會,畢竟在這種場合,一個人只能被壓下去一次,下一次可就不會這麼體面了。

  「通過我的觀察發現,這七個人不但地方不同,最關鍵是他們農藥攝入也不一樣,有敵敵畏,有樂果,還有甲胺磷。」

  「而且每次劑量都不一樣,到院時間最短的兩個小時,最長的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十一個小時,搶救方案有的用了復能劑,有的用了阿托品。」

  「所有的指標全都不一樣,但有一個是相同的。」

  說到這陳利民故意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台下的賀主任,眼見對方沒有阻撓的意思,這才清了清嗓子道。

  「他們全部都是在明確情況已經好轉的情況下,在往後的十幾天內相繼死亡。」

  「賀主任,七個案例或許太少了,但七個不同的人在相同的時間窗死去,您覺得這是什麼?」

  聽到此話的賀主任看著眼前這個毛頭小子,終於正了正身子緩緩道:

  「我前面已經說過了,這很有可能是一個巧合,樣本量不夠不能說明什麼。」

  「那我請教您一件事可以嗎?」

  還沒等賀主任繼續說下去,陳利民再次打斷了他,這一次整個禮堂裡面確實沒人低頭記筆記了。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台上的陳利民給吸引了,一個個全都聚精會神地朝著台上看去。

  「您剛才說,咱們地區醫院今年收到的有機磷中毒的病號有一百多例?」

  「那我就想請問您一句了,您這一百多例裡頭,有多少搶救過來之後,在我剛才說的那個時間窗掉的?」

  這一次的賀主任徹底沒話了,整個禮堂里安靜得甚至都能聽到走路的聲音。

  「五例?十例?還是更多?」

  現在的陳利民已經徹底嗨了,他現在感覺自己整個人無比的暢快,那感覺別提有多爽了。

  上一世的陳利民為了職稱,為了這為了那,就是沒有為自己衝過一次,現在他也沒什麼可失去的了,就算不幹這行了,他也有自信能活得不錯。


  反觀這會的賀主任已經完全啞火了,他上一次被人這樣牽著鼻子走,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這個數字我沒有具體統計過,等我回去核實一下。」

  「那就是您從來都沒有數過咯?」

  伴隨著陳利民的話音落下,整個禮堂中的空氣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一般。

  「賀主任,我不是故意和您較勁,只是我今天講的這七個是我們醫院只有七個,這還是我翻了幾個晚上才發現的。」

  「您那一年就有一百多例,這個數不會比我的少。」

  「這一百多年來,我們全國的醫院都在治有機磷中毒,現在有了阿托品打上之後,搶救過來就算是成功了,後面死了的話就寫呼吸衰竭。」

  「沒有人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過,我今天來這就是來問一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時的賀主任就那樣呆愣地站在原地,不但是因為陳利民說的這個他沒有注意到過,最主要的是,這間接的給自己扣上了一個天大的帽子。

  一個足以讓自己在這個圈子裡面地位動搖的帽子。

  不過這會最難受的莫過於一旁的主持人了,原本以為大家上來就是走個過場,可沒想到這次遇上真的「愣頭青」了。

  他現在手裡的稿子仿佛一個燙手的山芋,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往下念了。

  就在此時,禮堂的側門被推開了,這並不算大的聲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進來的是兩個和陳利民年紀差不多大的姑娘,她們身上的白色工作服扣得嚴絲合縫,快步走向台中間和主持人說了句什麼後又尷尬地跑走了。

  「那個....利民同志,外面有你們醫院打來的電話,說是有急事點名找你!」

  陳利民一聽當即快步走下台,跟著那兩個姑娘出去了,而那七份病歷還在講台上隨意散落著。

  傳達室的電話就在禮堂下面一層,抓起麥克風的時候他的手心裡全都是汗,心中不由一陣後怕。

  畢竟第一次懟主任,還是地區醫院的主任,這在等級森嚴的醫療體系里之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周主任?是您嗎?」

  「是我,前天晚上夜班的收來了一個患者,喝了敵敵畏,搶救期搶救回來了,到今天早上已經是第三天了。」

  「按你說的那個數呼吸的辦法查的,上了呼吸機之後,現在血氧穩定住了。」

  聽著耳邊傳來的聲音,陳利民心中默默數著,這是第八個了。

  正當他想開口打斷之時,周德福仿佛提前感應到,當即打斷道。

  「你先聽我說完,這就是今天早上八點多的事,我現在告訴你就是有這麼個事,如果你台上用得著的話,你就用。」

  「如果用不上就一句也不要提,回來沉下心好好工作,下次開會再說。」

  「我知道了,謝.....」

  後面幾個字還沒說完,電話就掛斷了,總共不到一分鐘的長途,從縣醫院打到了這裡。

  周德福不去開會,可他從今天早上八點四十開始,就一直在等著給他打這個電話。

  等到他回到禮堂時,主持人正在念下一個報告的主題,念到一半看到他進來,停下了。

  整個禮堂七八十號人齊刷刷的看向他,他也沒墨跡,直接朝著台上走去。

  有了周主任那句話,這會兒的陳利民已經什麼都不怕了,那氣勢就連主持人都下意識的讓開了半步。

  陳利民走到前面的講台,他沒有立即說話,低頭將病歷整理好後,抬頭看向賀主任開口道。

  「剛才那個電話是我們醫院裡打來的,就在今天早上,我們內科三病室,新收來了一個有機磷患者,上了呼吸機。」

  「今天早上查房的時候,值班醫生讓他數呼吸,八點多插的管子,就在剛才血氧已經恢復到了正常,人還活著。」

  整個禮堂瞬間譁然,好幾個人同時開口說話,一旁的主持人就拿著話筒站在旁邊,說話也插不進去。

  「賀主任,您剛才問我那七個例子能說明什麼,我剛才確實回答不上來。」

  「因為那七個人我一個都沒救回來,等我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變成一張紙了。」

  「但今天早上的那個,現在就躺在我們醫院的三樓,誰想去驗證一下真假,隨時都可以去!」

  伴隨著話音落下,整個會場瞬間炸了,先是不知道哪裡來的掌聲,最後掌聲連成了一片。

  第四排有個人站了起來,問了一句為什麼,但聲音被現場的掌聲給瞬間淹沒了。

  主持人嘗試阻止,但是沒用了,掌聲和各種提問聲交織在一起。

  就在此時,第一排最邊上的那人站了起來,顯然來頭不小,剛一站起來整個會場的聲音就低了下去。

  他沒有拿話筒,就那麼直愣愣地站在自己座位前,朝著後面的會場道:

  「我講一句。」

  「想必大家也都認識我,我是神經外科的喬明德,這個題目本來和我沒什麼太大關係,我今天下午是來聽顱外傷的。」

  說完,喬明德伸手從口袋中摸出一個信封,正是之前他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的那個。

  「我這裡有一些病歷,從八九年到今年,我手把手接觸的有機磷中毒轉到地區醫院的病人,有二十七例。」

  「其中有六例是從縣裡轉上來的,當時就已經插管了,還有九例,是當時緊急期已經好轉了。」

  「縣裡醫院當時判斷可以出院了,但他們自己有點不放心,就送到我們醫院裡來了,光這九例裡面死了四個。」

  「我之前一直以為那是轉運途中的問題或者是我們醫院接手的時間有點晚了,但今天我覺得可能不是這個問題了。」

  「我個人建議可以把這個東西整理成材料,深入到各個縣裡去。」

  「不管他叫什麼名字,整理出來,到時候署名怎麼寫?」

  此時,第一排中間的那人終於開口了,他沒有站起來全程穩穩噹噹的坐在那,多一句都沒有了。

  這一句問的不是陳利民,而是問全場的人,也是在問台側一眼不發的吳長河。

  陳利民始終沒有說話,就靜靜地站在台上,他既沒看第一排也沒看吳長河。

  他一直在等,因為這事是有一個潛移默化的規則的,這會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這句話晾在這,只要這會的吳長河說一句這東西主要還是小陳做的,這東西性質全變了,變成一個上級在替下級謙讓。

  在場的七十多個人,都會夸吳副主任,而這就是他要的。

  殊不知此時的吳長河也是如坐針氈,他也一直在等陳利民開口,可沒想到這小子剛才連主任都敢懟,這會突然沒動靜了。

  剛才他已經完全把自己從中摘出去了,現在全場都在看著呢,自己想蹭也不太好蹭了。

  下一秒,陳利民終於開口了。

  「這十九份病歷,是從我從醫院檔案室裡面調出來的,閱讀登記記錄在檔案室里有,從十八號到今天,那份借閱記錄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禮堂里沒有人接話,陳利民沒有提一句吳長河,只是報了一個日期,一個任何人只要打個電話就能查明的日期。

  「你的意思是?」

  「我是這樣想的,這份材料如果走下去的話,到時候每個縣肯定都有問題要問,這七份我看了三遍,誰能回答上這些問題,到時署名就寫誰。」

  陳利民這話說完就停了,沒有爭吵沒有委屈,一句也沒提這東西是我自己做的,就應該寫我的名。

  他只是將一個所有人都無法否定的標準放在那裡。

  吳長河就靜靜地站在台側,他想說那些材料他也看了,他也可以回答,但哪怕有一個較真的,查一下日期,那他最後的那點體面就徹底敗完了。

  剛才的他原本可以說這個主要是小陳做的,在整個禮堂刷一個好感,不過就連這個機會他也錯過了。

  「這樣吧,這份材料你到時候重新整理一下,整理完了給辦公室,我們負責定稿,至於署名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一句話,言外之意就是這事定了,是他的誰也搶不走。

  會散的比原定時間晚了不少,但散會後大部分人都沒有走,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著天。

  就在陳利民收拾東西的時候,一共來了四個人來找他要過地址,都是其他縣裡來的。

  賀主任是最後一個來的,此時的陳利民剛應付完一波又一波的提問,正準備拿起包回縣裡了。

  兩人正好在過道碰了個正著,兩人就靜靜的站在原地,誰也沒有走的意思。

  「賀主任,剛才在會上我打斷了您兩次,這事是我不對。」



  賀主任站在原地看著他,一句話也沒說。

  「您那兒今年有一百二十例,我那七份,全都是我自己一個人翻的,整整翻了三個晚上,您那恐怕也有人翻,翻出來就是千斤重了。」

  聽著此話的陳利民沉默了半晌,隨後坐在他旁邊將手中的筆記本翻開。

  那一頁赫然寫著一行字,是剛才在會場上記的。

  「小同志,我今年五十六了,就算是我恐怕也沒有勇氣說出來,底下那些人,起碼有一大半覺得你說的是對的。」

  「但你要是錯了呢?」

  「我今天站起來,就是斷定這三條全都是擺在明面上的問題,你回答上來,這東西就是硬的,回答不上來,我也給過你台階了。」

  禮堂外頭的走廊上,吳長河正靜靜地等著他,他拎著那個黑色的公文包,看到陳利民出來,往前走了兩步說道。

  「剛才那個署名的事....」

  「那個事已經定了。」

  陳利民說的十分乾脆,一點餘地都沒有,吳長河的話就這樣被截停在了半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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