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海東巡檢司的樓下。臨時出來「放風」的沈殿，和沈渡一起站在大門口。
「所以，我去真的不要緊嗎？」雖然這麼問著，沈渡的笑容從一開始就沒有停下來過——畢竟，今晚似乎有好吃的東西。
「是，不要緊。只是不要到萬不得已，你最好不要出手。」
沈渡忽然舉起了手：「我有問題。」
「問。」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唐十一要是被暗殺，這種情況算不算萬不得已？我可不想因為他而暴露身份哦。」
沈殿無奈道：「他畢竟是我們的甲方。拿了他的錢，就給他把活幹完吧。」
「好嘞。那我就做出配得上薪水的工作。他給確實不少，那我們如果能救他一命的話，也算還清了。畢竟，錢再多也買不來命嘛。」
不過，各種意義上的，唐十一確實給得很多。畢竟作為大坂，乃至世界範圍內最為龐大的犯罪組織，唐門有時候雖然顯得臃腫，低效，甚至有一種在犯罪集團里顯得有些詭異的「官僚主義」，但唐門在「大這一點」上是無可匹敵的。
比如，唐十一現在帶來了一輛大車，車表面的車漆是...螺鈿大漆。
「啊這...」就連見過很多好東西的沈渡都不由得「啊」了出來——
一輛搭載排量6.75升排量12缸發動機的加長豪華【麒麟轎車】緩緩從警戒區外駛來。這輛車光是轉向輪就有4個，用來在爆胎的狀況下維持轉向能力。車外覆蓋著一整層防彈裝甲，可以直接在破甲火箭彈的直擊下讓車內成員倖存。而覆蓋在裝甲外的，就是唐門在四川的總部花了大價錢進行全身覆蓋的成都工藝螺鈿大漆。
整輛車覆蓋了四川燈台木上取出的純天然樹漆，混合以硃砂與黃金為顏料，疊了整整36層，每一層都有特定的顏色和變幻，並在特定的部位疊加了螺鈿裝飾件。整車的工期長達27個月，由此呈現出了極其絢麗的特效——
五彩斑斕的黑！
在黑色的底漆上，整輛麒麟轎車被塗成了五彩斑斕的黑，從每個不同的角度看都有絢麗的幻影，幻影的排布如同流水與煙霞一般流暢。連部署在海東巡檢司門口的裝甲戰車都給這輛車讓道，不只是因為它體積很大，還因為它太貴了！
行政科的徐總監在9樓接到電話後，立刻就讓路上的軍車給它讓路。因為這玩意兒要是剮蹭一下，搞不好就會從本月的預算里啃掉一大截。
五彩斑斕的「黑麒麟」開到了沈殿與沈渡的面前。車門正對兩人——左車門上用狂狷的草書大字寫著【忠孝】，右車門寫著【仁義】。有唐門的隨行人員從後車下來，為兩人打開了【仁義】之門，躬身請他們兩人入內。
唐十一正坐在【忠孝】那一側的位置。看到兩人來了，他趕忙招呼兩人坐下。沈殿坐在他旁邊，沈渡坐在背對前進方向的座位上。
「你們二位，吃早飯了嗎？」
「剛吃過了。」沈殿剛一坐下來就問，「你有必要開這輛車來嗎？我記得這是你爺爺的車吧？」
「嚴格來說是唐門的，因為當時為了要抵扣增值稅之類。我們唐門可是積極納稅的合法企業，每年都給刑部上交一大筆利潤呢。」
唐門在原則上是合法的。因為，刑部就是這個原則。所以唐門的業務才主要設立在海外——這一代唐門的海外總部在大阪，他們直接的合作者就是刑部的海東巡檢司。
畢竟，唐門只是原則上合法，而帝國本土的原則不歸刑部管。那是吏部的事。
作為和工部、戶部並立的三巨頭，三者在第二次派閥戰爭之後主導了世界的秩序。
三者都是已經無法用「職權」來概括的龐然巨獸，都掌握了廣袤的領土和龐大的軍隊，都在自己勢力範圍里擁有巨大的威能。
其中，工部則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進行廣泛的國際分工，以科技、生產和奇觀工程來武裝自己的側翼勢力。
戶部發行世界貨幣，並對世界各地，尤其是熱點地區進行巨額的財政援助，以推進第二次派閥戰爭的戰後重建。
而吏部最為特殊。保守帝國本土的吏部並不參與派閥戰爭，並且在帝國內閣會議的重大議程上全部投棄權票。
吏部對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事務並無興趣。
作為六部之首，和帝國本土的看門人，吏部會對一切不穩定因素重拳出擊，確保帝國本土全境都是0.8以上高度安全區——這個安全等級是刑部來評價的，因此非常可觀。
刑部將大坂的安全等級評價為0.5。理論上這也算高安區，只是距離脫離高安區的行列只差一線之隔。
當然，蘭芳公司的突然來「訪」，還有禮部的核裝置從大坂過境——這些事要是全都算起來，大坂的安全等級評價會降到0.4乃至0.3也不奇怪。
海東巡檢司自然是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安全等級上升，會導致沒有油水可榨。但安全等級下降，海東巡檢司就要面臨撤編的大危機了。
因為到時候，帝國內閣將會重新對大坂特轄市的地位進行評估。海東巡檢司，屆時也有可能改組為宣慰司，被視作需要鎮壓和肅清的非法之地，那就是兵部的管轄範圍了。
炫彩的黑麒麟開走了。徐總監站在樓上，一直在看著他們——然後回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如果他知道幾人現在就要去拜訪延平侯，他恐怕還會多看一會兒。因為在整件事裡，只有他最在乎整個巡檢司的安危。畢竟，和身為世襲武官的趙懷壬不同，舉人出身的他幹了20年刑名才做到這個位置。大坂的事情要是辦砸了，他就恐怕只能帶著一份退養金，回他在朝陽門的老家去帶孩子了。
——一路上，都很通暢。
用螺鈿大漆做車漆的好處就是，不管誰看到這輛車都會收著點，絕對沒有人敢隨便超車。
黑麒麟一路開到了大坂的港區——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因為來自蘭芳公司的航母戰鬥群已經出現在了天際線上。
龐大的公司艦隊停泊在那裡，大阪市方面已經在岸邊拉好了警戒線，防止市民靠近海岸。
刑部的警戒線也拉在了這裡，不過刑部並不在乎這些市民如何——幾個蓋著黑布的拖車被陳列在岸邊，警戒線拉在四周。有刑部的特勤組手持實彈站在四周，有人靠近時他們從來不出口提醒，而是直接舉槍瞄準。
黑麒麟的到來讓人群退開了道路。
沈殿在這裡倒是看到了熟人——
是昨天晚上帶隊圍他的，大坂警署的支隊長。
來人看了一眼，也認出他了。
支隊長看到沈殿的第一眼，就萬分慶幸自己昨晚做出了恭順的表現——他可是知道，昨晚發生了慘無人道的殺人案，一名傍仔安保人員的頭顱被殘忍割去。面前的小子，是刑部指定的嫌疑人。
然而即使是有這麼大的嫌疑，他現在還是和沒事一樣出現在這裡，連電子腳鐐都沒有帶。
這就是天人...
作為世界貴族，沒人真的會拿他們怎麼樣。和天人對抗，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二位，歡迎來到我們的防區。您幾位不管想做什麼，都請自便。需要我為您開路嗎？」
「不用。」唐十一看了他一眼，「讓你的人退開些，讓這些設備也退開。一會兒，艦隊裡會有人來接我們，不要隨便開火。我是刑部派出的使節，這裡是我的書狀。」
唐十一真的掏出了刑部簽發的文件，展示給了面前之人——唐門的人脈不僅是海東巡檢司，這張書狀是從刑部總部開下來的。雖然不是全權代表刑部本身，但這也確實代表刑部許可他們以私人身份出發去談判了。
支隊長立刻去執行命令，將人群疏散了開來。
幾乎是在同時，一架傾轉旋翼運輸機從遠處的樓麟艦上起飛，朝這裡飛來。
「公司有這麼多高級貨嗎...」沈殿看著飛來的飛機，「我沒記錯的話，這是戶部那邊的新裝備吧？」
作為統治世界的三巨頭，吏部、戶部和工部都有自己的技術路線。而蘭芳，似乎可以同時從三方採購自己所需的兵器。
唐十一回答道：「蘭芳公司畢竟是上一次派閥戰爭的戰勝者之一。他們既是次級派閥，也是公司。既是朝廷的一部分，也是江湖的一員。他們手上的好東西可不少呢...」
考慮到今晚有一頭「火龍」作為晚宴，蘭芳手上的好東西確實不少。
因為平飛比直升機要快很多。雖然是天際線那麼遠的海面，也只花了一小會兒就到了。
傾轉旋翼機在地上掀起了大風，絲毫不顧及落點是否有其他人。
旋翼機沒有執行正常下落的流程，而是和在戰區一樣高速下降。機身帶著動能在地上划走了十幾米，而在飛機沒停穩之前就有5名身穿重甲的蘭芳鐵人軍從機上跳下。
蘭芳鐵人軍，直接來自當年國姓成功的重裝步兵。雖然數量稀少，但作為步兵來說是讓三巨頭也要高看一眼的強力部隊。
在只能投入步兵，而無法投入裝甲部隊的戰場，蘭芳就能夠憑藉鐵人軍絕對質量優勢將對手碾殺。
鐵人軍身穿明顯比常人大一圈的鎧甲，連人帶甲有兩米多高。即使是傾轉旋翼機比普通的直升機大出不少，一次也運載五人。
落地的鐵人軍也絲毫沒有解釋自己來意的意思，端起手中的榴彈步槍就對準了周圍的警員。對付無甲軟目標，鐵人軍會使用殺爆榴彈，只需要一發就可以將常人的血肉炸成血霧。
而鐵人軍在這裡的任務，是為了保護機上的重要人員——
穿著和沈殿一樣的校服，鄭福川從機上探頭看了一眼，然後才幾個鐵人軍的圍擋中走下。
「那個...阿土哥？」他向著唐十一那邊招手，「一切還順利吧？」
「不太順利...我想要到我爺爺的許可，但他近日來沒有一個小時是清醒的。」
「先上來吧。」鄭福川招了招手，「見了國姓再說。就算沒有許可，靠你的身份也可以說明一些事。對了，你旁邊那個...誒，好眼熟。啊！這不是沈渡的哥哥嗎！沈渡也在啊。」
有時候，沈殿自己也沒有辦法。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所以認識沈渡的人比他多很多。不過這也是好事。
「所以，你叫什麼來著？算了...總之先上來。路上說。」
三個人登上了傾轉旋翼機，出艙的鐵人軍隨即撤收回艙內，關閉了艙門。
「長崎的少爺，還有事嗎？」艙門口的鐵人軍問。他的聲音是從頭盔上的送話器里發出的，並不能聽出本人的聲線。
「沒了，就這幾位。」
「好...起飛，回旗艦。」
傾轉旋翼機起飛，落地——
一路上，沈殿並不能看到艙外的景象。而艙門打開時，超級航母【樓麟艦】，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因為是禁軍旗艦的同級艦，【樓麟艦】同樣也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的戰艦之一。它大到一眼甚至無法分辨這裡到底是海面還是陸地，因為巨大而平直的起飛甲板占據了他的這個視野。四台彈射器與四台機庫升降機分布在甲板各處，來自吏部、工部、戶部三巨頭的戰機同時在甲板上整備。畢竟這航母足夠大，可以同時容得下三套維保系統。
而甲板的右側，高聳的艦島屹立在那裡。艦島上並沒有煙囪，因為其上搭載了與【連山級】同款的動力裝置可以源源不斷地，為這艘巨艦提供永續的強大動力。
「我們先去艙內說話。」鄭福川看了看四周，「說實話，我也沒想到大宗那邊會直接派遣艦隊來大坂。」
「原來你也不知道？」唐十一問。
「是...我以為延平侯大人會在私人訪問期間與你會面，我確實沒想到他會把公司的艦隊給帶來。」
雖然鄭福川來自延平侯鄭氏的分家，但他對國姓的尊敬完全和其他人一樣，甚至更甚於其他人。他提到國姓時，言必稱「延平侯大人」。
「以及，安保等級上升了。阿土哥，你身上有沒有正式的身份證明文件？我得有文件才能安排你與延平侯大人會面。」
「我帶了刑部那邊的書狀。刑部那邊希望我來帶句話，然後剩下的是私事。」
「可以...然後，沈渡的哥哥，實在不好意思，延平侯大人不是隨便能見的。今晚有很厲害的宴會，我先給你們安排個位置吧。」
「等一下。」沈殿問，「如果我真的想要見到國姓爺呢？」
「請你拿出足夠有說服力的身份憑證，證明自己足夠與延平侯大人見面。」
沈殿詫異道：「那枚核彈的消息是我發現的，我不是應該當面說明嗎？」
說到這，鄭福川整個人都緊張了些：「其實這就是我覺得有些奇怪的地方...他說，不必當面和他匯報。我說實話，他其實本來連阿土哥都不打算見的，只是因為刑部的書狀，他應當會見一見。」
唐十一大為困惑：「他不在乎核彈的事了？」
「倒也不是完全不在乎，但他本人帶著艦隊來到這裡，似乎還有什麼別的原因...」
「呼...」沈殿呼了一口氣，「我確實需要見一見國姓爺，當面和他談談月宮的事。好吧，給你看看這個。」
沈殿掏出了一枚令牌，令牌的背面寫著【出京不用】四個字，這是來自大內禁軍的令牌。
然而區別於騰霄衛的墨玉令牌。他手上的這枚令牌，是白玉的。
這是他自己的東西。
而鄭福川立刻就認出了這枚令牌：「錦衣衛？！錦衣衛還有活著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