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血滴子

2026-08-30 08:45:17 作者: 鯉鯉魚仙人
  樓麟艦內部,候見室。

  室鋪著完全不符合防火標準的波斯地毯,沈殿和唐十一坐著的沙發也包裹著牛皮和織物,顯然也是被火一點就會燒起來的類型。

  這房間也寬敞得不像樣子。

  一般而言,艦船上每一寸空間都是需要被充分利用的,因而無論是留給水兵的空間還是留給戰鬥設備的空間都非常逼仄。與此同時,還需要考慮防火、水密之類的原因,因而艙室每隔一段距離都需要有一段密閉門。這就讓整個艦船的動線被打斷了。

  但這艘船上,似乎完全沒有考慮這方面的因素。

  且不說這候見室過於豪華——沈殿一路上,甚至連防火門都沒看到,這艙室里布局竟然是橫平豎直,和酒店一樣。

  不僅布局是酒店級的,連裝潢也是酒店級的。整艘船上堆滿了各種奢華而易燃的絲織品、棉紡品。燈盞、門把手、餐具,乃至於織物上金線,到處都是金燦燦的顏色。蘭芳公司每一處能看到的地方都想辦法搭配上了金色,但似乎完全忘記了這裡是一艘航母,一艘主力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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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注意到沒有。」端著水杯,唐十一壓著聲音,「我們所處的位置,好像是機庫。」

  「是,我也發現了。」沈殿也小聲道,「機庫裡面不應該是裝飛機的嗎。為什麼他們好像在機庫裡面蓋了這麼多樓?」

  這裡,確實是機庫。

  禁軍自然是不會把船體結構設計成酒店那樣。但國姓說要有酒店,就把機庫挪出來做了酒店。

  「這麼做是因為...」唐十一回道,「這個酒店,對蘭芳來說也是個戰鬥單位。」

  「為什麼?」

  「山海會。你應該聽過這個名字。我們的食材,其實就是送給他們的。」

  「啊...原來是他們。」

  山海會。表面上是個廚師的同業行會,也經營連鎖酒店。但實際上,他們是一個規模相當龐大的地下組織。他們,也是江湖的一部分——

  統一戰爭中,蠻夷釋放的鍊金藥劑不只污染了人,也污染了自己所處環境的動物。在世界各地被鍊金藥劑玷污的污染土地上,動物和動物互相嵌合,形成了獨屬於這個時代的,種種奇異的生物。而山海會,把這些奇異生物視作山珍海味。


  而山海會的【山】與【海】的意思,其實是來源自延平侯家代代相傳的商幫——山海五商。山五商以金木水火土為名,海五商以仁義禮智信為名。二者共同構成了如今的山海會。

  在蘭芳公司積極拓展業務的同時,山海會可以幫蘭芳公司處理那些不方便處理的事務,接待那些不方便接待的人。畢竟不管什麼時候,「吃頓好的」總是個開會的好藉口。

  山海會由此與蘭芳公司互為表里,二者都是延平侯的產業。

  而現在,唐十一代表的唐門,似乎也開始與延平侯進行接觸。

  沈殿,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如果延平侯府真的通過扶植唐十一上位來控制唐門,那麼延平侯府的力量也將變得空前強大。

  沈殿並不打算干涉這件事。畢竟如果沒有延平侯府的介入,唐十一恐怕很難在唐門的派系之爭中倖存,更不用說成為唐門的新任龍頭了。而如果唐十一沒有拿到龍頭棍,那他的船票也不好辦。

  為此,他也拿出了自己從來沒有向外人展示過的,錦衣衛的玉牌。

  「所以...誒。」唐十一用胳膊碰了碰他,「所以你真的是錦衣衛?」

  「某種程度上是。錦衣衛是個世襲的身份,是個世職。父親是錦衣衛,那我自然也可以襲職——當然,錦衣衛是天子的禁軍,要襲職也得走完流程才行,你就當我狐假虎威好了。這玉牌,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東西。」

  「不...」唐十一搖了搖頭,「如今錦衣衛被裁撤了,承襲不承襲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知道你是錦衣衛的人,那你在江湖上的身份就大不同從前了。」

  畢竟,曾經的錦衣衛,是唯一能夠制衡騰霄衛的存在。

  正如同戶部與工部之間,朋黨與清流之間的互相制衡一樣,曾經的大內也分為錦衣衛與騰霄衛兩個派系。

  無論錦衣衛與騰霄衛,二者都是大內的鷹犬。二者都對群臣有巨大的威懾力。

  然而和如今比起來,包括延平侯在內的朝臣們都會覺得,過去那段日子簡直是放假。

  因為錦衣衛好歹是人,會做人做的事。而騰霄衛是一群無父無母也無根的羽族宦官,他們完全無法溝通。因為除了效忠天子,其他的事情都對他們毫無價值。


  這也是為什麼,沈殿會覺得飛廉這樣的騰霄衛會很奇怪,因為他身上有羽族前所未見的充沛情感。

  在這群無情的羽族的監視下,朝廷的力量對比也在悄然發生變化。依附於羽族宦官的「閹黨」,正在緩緩起勢,這是有識之士們都能夠預見到的。畢竟飛天遁地神出鬼沒的騰霄衛,實在是太可怕了。

  也正因為如此,沈殿在亮出身份後就被獲准來一起來晉見延平侯。

  不過,進來一個人就行了。在沈殿和唐十一待在候見室的時候,沈渡已經準備去開飯了。今晚的宴會就是山海會主辦的,除了火龍之外還有其他的菜,全都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食材。

  但說是要在這裡等,卻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他們兩個人已經在這裡等了好一會兒了——

  「誒。」沈殿開口道,「我開始注意到一件事了:國姓是不是,其實不太在乎核彈的事?」

  「不應該吧...蘭芳公司,應當很想要核彈。」

  「你在騙自己。」

  「...」唐十一陷入了沉默,也陷入了巨大的不安。

  核彈的信息,是他談判的籌碼。作為大坂的地頭蛇,他有充足的信心能完成任務,幫助延平侯把核裝置攔截下來。這姑且,也算是唐門投入延平侯這一陣營的投名狀。

  但是現在,他有些拿不準了——因為國姓帶了一整個航母戰鬥群過來,直接壓到了大坂的面前。在這種情況下,國姓還真的需要唐門的投名狀嗎?如果不需要這一份,那唐十一恐怕就得付出更大的代價,才能請來延平侯入局。

  那麻煩可就大了。畢竟,延平侯也未必要支持他,完全可以支持唐門中的任意其他候選人。

  「啊...沈殿,你說我該怎麼辦!我是不是要完蛋了!」

  「淡定,淡定。肯讓我們進來,總得有些說法的——」

  話音未落,候見室的門開了。

  一個傍仔站在了門口——是蘭芳公司的傍仔警衛。

  「二位,請隨我來。」他微微欠身,讓開了道路。

  兩人跟隨他走出候見室,走入了走廊盡頭的雙開門——

  門內是一大堂。

  抬頭迎面,有一塊朱漆掛在大堂的深處,上書【蘭芳】二字,底下兩溜十六張楠木交椅,眾多衛兵侍立齊後,又有一副對聯刻在旁側:【南山開壽域,東海釀流霞】。

  上面的蘭芳,即使蘭芳公司。蘭下面的南山壽域、東海流霞指的就是山海會,也指當年國姓成功受封南洋,開闢萬頃波濤的偉業。

  然而,這大堂里卻沒有延平侯本人。

  兩人正覺得的奇怪,緊跟著兩人一起進來的——鄭福川也進來了。

  他滿頭大汗,顯然正為眼下的事而窘迫。而與他一起進來的,還有一名相貌與鄭福川相仿的中年男子。

  鄭福升,長崎鄭氏的家主,鄭福川的父親。

  「父親,就是這兩位了。」

  鄭福升走到兩人面前,開門見山地說:「在二位面見延平侯大人之前,我們還有一件事想要詢問——除了那個核彈之外,你們二位是否聽說過另一件運送到大坂的秘密武器。」

  聽到這裡,沈殿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他已經可以確定了,騰霄衛飛廉來大坂尋找的東西,似乎與延平侯要尋找的東西一模一樣。

  而且,那東西幾乎可以肯定,與飛廉本人有莫大的關係。丟失那件東西,才會讓他呈現出迥異於其他羽族的豐沛情感。

  那件東西,值得讓延平侯帶著大艦隊來爭奪。

  這也就意味著,那件東西也值得沈殿去調查一下了——至少在他調查清楚之前,他不打算讓別人介入這件事。

  「秘密武器?」唐十一詫異道,「沒聽過啊。」

  和做好了準備的沈殿相比,他是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我實話告訴二位。」鄭福升看了看二人,「我們有明確地證據證明,二位在昨夜與騰霄衛進行過接觸。」

  「???」唐十一震驚道,「這話從何說起啊,我們兩個都在海東巡檢司的會議室裡面蹲著,怎麼可能知道這些?」

  聞言,沈殿倒是冷笑了一聲——他知道,有趣的事情來了。

  鄭福升搖了搖頭:「不,我們有證據。你要是知道些什麼,就趕快說出來。否則的話,我方會懷疑你們的誠意。」

  「啊這...」

  「沒有的事。」沈殿忽然開口介入,「如果有證據,就儘管拿出來吧。但你們拿不出來的,因為這件事不存在。別問他了,當事人是我。」

  「這與情報相符。」鄭福升點了點頭,「情報顯示,直接與騰霄衛接觸的人是你。那麼,說說具體的情況吧。」

  「我再重複一遍,我昨天晚上沒有見過騰霄衛。」

  「等我們說出原因,一切就晚了。」

  聞言,唐十一趕忙沖他猛地使眼色——他是真的不知道沈殿有沒有數他只知道,自己搞不好要完蛋。

  「那就說吧。」沈殿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你們的證據是什麼呢?」

  「你當真要我說?」

  沈殿攤開手:「說吧,我等著。」

  鄭福升看了他一眼,不得不開了口:「我們有情報顯示,當天晚上有一名傍仔安保人員遇害。據說,那名傍仔的頭顱被砍下來了。這似乎是騰霄衛殺人常有的策略,所以我們判斷...」

  「人頭是我割的,有問題嗎?」

  「你割的?!」鄭福升提醒道,「動機呢,你的動機是什麼?」

  「當然是為了防止泄密了。你知道刑部有洗冤科的狐族可以通靈嗎?如果要完成任務,當然是要殺人滅口,再把頭顱也割下。就是錦衣衛的手段。」

  「殺人的方法。」鄭福升追問,「你是怎麼殺掉他的?我們非常關心這一點。」

  「一種特製的環形兵器」沈殿答道,「當時我就蹲在天花板上,居高臨下地發動攻擊。然後,我用那件兵器取走了他的人頭。」

  「關鍵就在這裡!」鄭福升直視著他,「取走人頭的兵器,其實是血滴子吧?!但是血滴子明明是騰霄衛的兵器不是嗎?為什麼,你會使用騰霄衛的武器?」

  「答案還需要說嗎?我殺過一個騰霄衛。」

  「???」鄭福升露出了明顯的訝異。

  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作為天子的鷹,騰霄衛的武力之強大,足以讓朝廷將相們為之汗顏。尋常的防衛在他們的突破力面前形同虛設,而被他們殺掉的人連頭顱都不會剩下,簡直是可怕至極。

  這樣的可怕的騰霄衛,竟然可以被沈殿擊殺嗎?

  「不信嗎?看看這個好了。」沈殿拿出了一塊黑色的玉牌,「如果你認得,就應該知道這是什麼。」

  「騰霄衛的令牌?」他認了出來,這種黑色的玉牌正是來自藤椒味的,上頭【出京不用】四個金字,正是用來進出大內的門禁所是用的字體。

  鄭福升點了點頭:「不愧是錦衣衛的手筆。我就知道,只有朝廷的鷹犬,才能戰勝朝廷的鷹犬。不愧是傳說中的...火鷹。」

  鄭福升念出了那個名字。

  火鷹是個代號。畢竟,沈殿膽子再大,也沒有用真名接單的時候。他在大坂的地下世界執行任務時,就通過中間人接單,並且以【火鷹】是個代號來對外溝通——不過【火鷹】是兩個人,這件事還是秘密。

  要問的事,已經確認過了。鄭福升站了起來;「請在此等候。」

  說完,他徑直走出門去——半晌,他又從原路返回,走到【蘭芳】二字的牌匾下。大堂內的衛兵一齊肅立,沈殿和唐十一見狀也站了起來。

  鄭福升面向大門高聲宣告:

  「大明翼天翊運欽承祖業推誠宣力武臣,前軍都督府大都督,領五路兵馬宣慰使,特進光祿大夫,武英殿大學士,兼福州、建州大都督,總督南洋等處兵馬,上柱國,延平侯,國姓欽鸞公,憲駕蒞臨!」

  延平侯鄭欽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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