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瘋了嗎?
或許吧...
晚上十一點半,沈渡已經睡了。她縮在躺椅里,縮成小小的一團。
雖然很強,但沈渡和其他穢多一樣每天要睡12個小時。要不是今晚有任務,她其實9點鐘就已經睡了。
沈殿幫他團好被子,自己走到窗前——
晚間的超市的空氣讓窗戶外面起了霧。隔著霧氣,只能看到花朵一樣暈散開來的霓虹燈。
大坂的安全等級是0.5。這裡客觀來說並不怎麼安全,但大坂的繁華正是得益於這種不安全。
話說回來...這裡其實也是刑部管轄的區域。而和大坂特轄市一樣,刑部在世界各地的特轄市——比如舊金山特轄市、漢城-仁川特轄市、曼谷特轄市、巴黎特轄市等等...都以治安混亂著稱。
越是刑部管理的地方,就越是混亂。
這讓人有些困惑——到底是朝廷把混亂的大都市交給了刑部,還是因為刑部管轄才導致這些大都市變得混亂。或許,二者兼有之也說不定。
這種矛盾其實在世界上其他地方也都存在著。
比如戶部轄區總是爆發金融危機;
比如工部的工業體系最為僵化;
比如兵部因為是上一場派閥戰爭的戰敗者,所以在六部中的兵力其實是最弱的,而且每年都在變得更弱。要不了幾年,兵部的軍力都快要被南洋的蘭芳公司超越了。
世界在遙遠的過去就已經統一,但世界的統一併沒有解決世界的問題。
沈殿,從來就沒有覺得自己可以解決世界的問題。但這個世界,確實給他帶來了相當大的問題。
就比如今晚...
他似乎捲入了一場,可能會導致整個大坂被煞氣彈炸毀的危機之中。因為禮部的核裝置,幾乎就停在大坂的港口裡。
而他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遭遇了來自皇宮的大內的密探——騰霄衛的禁軍。
每當這種時候,他都會試著仰頭看看月亮。看到了前進的方向,他也能安心一些。
仔細想來...這一切乍看起來似乎有些混亂。但這麼多事情出現在同一個地方,似乎是有關聯的。
「不。沒有關聯。我去那裡的原因,和你去那裡的原因,完全是兩件事。這兩件事,我勸你都不要摻和了。」
「?」熟悉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背後。那聲音他剛剛還聽到過——來自18層那位洗冤科的職員,那個狐族。
悄無聲息的,剛才負責轉達死者話語的狐族,就這麼忽然站在了他的身後。
顯然,這不是狐族的能力。
「什麼人?!」
「你可以叫我,飛廉。」那狐人逕自走到長桌的另一側,坐了下來,「玄鳥氏的飛廉。」
「你是騰霄衛?!」
他並未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了看自己的手:「刑部豢養的這些毛人,著實是有趣。我為了不惹來他們的嗅探,斬殺了那隻多餘的狗頭。結果被你打破了神形後,卻又可以藉助他們的身體來行動。這個世界,果然還是太瘋狂了。」
說完,他望向了沈殿:「我不是騰霄衛。或者說...我曾經是騰霄衛。現在不是了。我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和曾經的錦衣衛一樣背叛了大內。」
「羽族竟然會背叛?」按照常理,這是不可能發生的。
但他說出了這句話,反而是有那麼一些可信...
畢竟,普通的騰霄衛根本不會自報家門,也不會私下裡與他聯繫。因為騰霄衛的身心都是大內的,他們只是大內的爪牙。只有叛變,才會讓騰霄衛產生自己的立場。
畢竟沈殿之前就知道一些有關騰霄衛的秘辛,剛才又從趙懷壬的口中知道了一些。二者互相佐證,互相補全。在此基礎上,他至少可以確認兩個有關騰霄衛的事實:
第一,騰霄衛是卵生的,孵化騰霄衛的技術只存在於大內。
第二,騰霄衛是卵生的,所以有雛鳥效應,他們在出生時就會被打上絕對效忠於天子的思想鋼印。
換而言之,他們無論身體還是心靈,從基本原理上都絕對忠誠於大內。
在這種情況下,騰霄衛竟然會背叛?這件事看起來不可能。但眼前的許多證據都說明,這似乎是真的。
「你說一點都沒有錯。」占據了狐族身軀的飛廉,給出了肯定的答覆,「羽族背叛大內,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但當這件事發生在你面前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難而退。這件事,不是你可以摻和進去的。」
他並不打算解釋自己背叛的原因,只是勸告沈殿遠遠地離開這件事。
說完,他頓了一下,似乎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你們兩個應該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很不穩定。尤其是你的妹妹,她的時間不多了。你們需要去一個特殊的地方接受醫療監護。那個地方很特殊,但你們必須去那裡。」
「我知道。」沈殿看著他,「我們,必須去月宮。」
月宮。當沈殿仰望月亮時,他並非在仰望月亮,他其實是在仰望月宮——位於月球上的科研中樞。
月宮中隱藏了許多秘密。實際上,月宮能夠建設起來,這本身就是個秘密。因為當前無論大內還是六部,都沒有運載火箭技術。實際上,就算是載人航天技術,在當前這個時間點都遠算不上完善。
但月宮就是建立起來了。而沈殿的父親,就在那裡。
有關這一切的事,全都是秘密。騰霄衛知道這些並不奇怪。
不過,飛廉倒是先發出了詢問:
「你似乎是知道些什麼...有意思。你果然不簡單。月宮的事,我知道是很正常的。但你也知道,這就很不正常了。看起來我們都是有秘密的人...那麼,你準備得如何了?你們兄妹兩人的身體情況,似乎都不樂觀。」
「就要快準備好了。」
「很好。」飛廉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就不要摻和你不該摻和的事。不要前功盡棄。就這樣。」他站了起來:
「我偷襲了你,是我不對。所以,我把那顆人頭交給你了,姑且算給你解了圍。我們兩清,誰也不欠誰的。就這樣。」
說完,他站了起來。附身的時間也不是無限的。
「等一下...」沈殿抬起了手,「你為什麼要幫我?」
不只是現在,還有剛才。他似乎一直在釋放善意。
顯然,那個傍仔的人頭一直就在飛廉的身上。當沈殿因為缺少這顆人頭而面臨搜身的時候,他直接從窗子外面把人頭扔了進來。
他在上面幫了自己一把,並且在這裡也給了勸告——
這是為什麼呢?
尤其是,他們第一次碰面時,雙方的態度。飛廉試圖擊殺他們兄妹,他已經凶相畢露。然而在與沈渡交手之後,他立刻就轉變了態度。
他試圖進行溝通。甚至在被沈殿用血清子彈糊臉了之後,他還是如此友好——
這還是傳說中的騰霄衛嗎?
顯然,剛剛見面的時候那種凶神惡煞的樣子,才是騰霄衛該有的狀態。
甚至,他的關切讓沈殿都有些發毛。因為超級東廠的超級番子們,顯然不太可能是這麼友好的存在。
「怎麼,你不想讓我幫你?」
「我還是更喜歡你凶神惡煞的樣子。你這樣讓我有些害怕...」
「害怕,是對的。」飛廉點了點頭,「我要做的事情,我自己都害怕。」
畢竟,背叛騰霄衛,就是在背叛朝廷,背叛世界政府,背叛金剛地球,背叛那位至高無上的聖天子皇帝陛下。
離開了大內,騰霄衛毫無價值。但他選擇這麼做,正是因為他找到了超越生命的,更大的價值。
「好吧。」飛廉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告訴你原因——我選擇幫你,是因為我發現只要僱傭你,就可以立刻解決對我來說最棘手的問題。」
「原來是這樣?」沈殿站了起來,「那你要不要考慮下?」
「我考慮過了。但是現在不行。原因有二,第一,我還不知道你是否有能力完成我的要求。所以,如果你想要接受我的僱傭,就自己去調查清楚我任務的目標吧。如果你能調查清楚,你就可以得到我的訂單。」
「那第二個呢?」
「呵...」飛廉笑了笑,沒說什麼,只是推開門,自顧自地走了——
「誒!你回來啊!第二個原因到底是什麼!」
飛廉沒有回頭,只是朝遠處走去。
「誒~~哥,我好像知道原因了。」沈渡裹著被子坐了起來——她其實早就醒了。畢竟貓的睡眠時間雖然長,但睡眠程度是很淺的。飛廉剛進門的時候她就醒了。不過因為飛廉一直就沒有惡意,她就是在在旁邊聽著而已。
「你知道原因?那原因是?」
「哥,他好像付不起我們的佣金誒。我們很貴的。」
「...」,沈殿恍然大悟,「好像是這麼一回事。而且他的錢包也在我手上。」
錢包是和裝備一起爆出來的。現在,飛廉的全套家當都在他手上。連那塊騰霄衛的牌子,都在他手上。他現在似乎連褲子都不剩了,只能附身別人到場。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他似乎也不太可能去銀行掛失。
「誒,哥,我們要不要幫他?」沈渡問。
「我們什麼時候幹過賠本買賣了。他自己也說,我們兩清了。」
沈渡又問:「那你,要不要聽他的話?」
「你說,他的警告?」沈殿搖了搖頭,「我們早就沒有辦法回頭了。畢竟...背叛天子,這種事我們也幹了啊。」
「確實...那麼,一切照舊?」
「一切照舊。不過...」
不過他倒是對飛廉剛才提到的「計劃」有一些興趣。
顯然,雖然飛廉一開始說兩個計劃沒有關係,但雙方出現在一個場所,這就說明至少是有一些關係的,只是並不直接。
風浪越大魚越大。能讓一個騰霄衛叛離大內的東西,想必也有著巨大的價值。
就算不真的去行動,也確實應該調查一下。
而如果要調查這件事,沈殿也是有門路的。而門路,現在正在路上...
半個小時後。
外頭傳來了驚嘆聲:「現在的小孩子一個個都怎麼搞的,怎麼全都在非法持槍!」
「好啦好啦,徐叔叔,我知道錯了。」來人,和律政科的徐總監相當熟悉。
徐總監一臉陰沉地打開了會議室的大門:「不要以為你爺爺病重,你就可以胡作非為。你爺爺管不了你,還有我們能管你呢。」
「是是是,我進去喝茶可以吧。」
唐十一,走進了會議室的門。
那人和沈殿的年紀相仿,不過穿著黑色的校服。唐十一的名字就寫在胸牌上。
單手拎著包隨意地搭在肩上,相當的鬆弛、不羈。他連洗漱用品都在包裡帶好了,簡直和回家一樣。
關門之前,徐總監交代了一聲——唐十一因為「非法持槍」要在這裡被禁足一個晚上。他的刑期比沈殿要短很多,因為在和解方案中,他選擇戴上電子腳鐐,這樣就可以把一部分禁足轉移到其他地方執行。
「給你。」等徐總監走了,他丟給沈殿一瓶檸檬蘇打水,這是沈殿讓他順手帶的。
坐在對面,他從包里掏出一罐啤酒,順手就打開了。
未成年人不能飲酒,這是少數施加給天人的規矩。當然,作為唐門的第十一順位繼承人,他自然是不會因為年齡不夠而買不到酒。
他還買了不少其他的食品,酒也不止一罐。不過他知道沈殿從來不喝酒,也就沒邀請他了。
坐在對面,先喝了一口,他開口問:「好,我做好心理準備了。告訴我,禮部在運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我先確認下,你其實心裡有數是吧?好,那我就不鋪墊了。」
他直接把文件遞到了唐十一的面前:「自己看吧。省得我轉述。」
唐十一拿過那份文件,前後看了看:「嗯...果然是這樣。」
他確實是心裡有數。這次讓沈殿去調查,其實是為了核實信息的真實性。現在信息已經確認,他已經獲知了那枚核裝置所處的位置。
具體來說,那艘船上是禮部製造的實驗性核裝置,代號【天地大同】。
「所以,你調查那個核裝置做什麼?有人要買?」
「不是,是我們自己的事。」
沈殿點了點頭:「所以,唐門果然是要擁核是吧。」
「不是唐門,是我。我讓你去調查,是因為我自己要拿到那枚核裝置。」
「噗~~」沈殿一口蘇打水噴了出來,「是你要擁核嗎!你要核彈做什麼啊?!」
「哈,嚇到你了是吧!」他猛地灌了一口啤酒,正要解釋——他就看見了那邊縮在椅子上,裹著被子的沈渡。沈渡,正在看著她。
唐十一,整個人都僵住了。
「誒。」沈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麼了?」
「啊啊啊!你怎麼不和我說你妹妹在這裡啊!啊...沈渡同學,實在是對不起。我平時不喝酒的!還有核彈!我平時不擁核的!你不要誤會!未成年人不該擁酒...哦不,未成年人不該喝核彈...啊啊啊!要不我出去自首算了!我坦白,我要唐門高層全都用核彈送上天,然後嫁禍給九叔!我現在就去自首!」
沈渡的眼裡泛著的疲憊的光:「你怎樣都無所謂,不要打擾我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