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了...我這輩子完了...」
「冷靜，冷靜。要不，我配你一杯？」沈殿看著心生同情。他向來是不喝酒的，因為酒會侵蝕他的理智。但是看到這位甲方兼老同學兼發小陷入了如此巨大的痛苦中，他還是打算破例陪他喝一點...
他拿出了一罐——但是被唐十一按住了。
「算了，你向來是不喝的。這個時候破例陪我喝，我總覺得是被你同情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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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我同情你？」
「我也是有尊嚴的。」
沈殿猛地在他背上一拍：「那就起來，跟我說你到底要做什麼。你真的要用核彈把他們全部炸飛？」
「哦，你要問這個我就不困了。我的計劃是...」
話說到一半，唐十一忽然停了。
「你說啊。」
「誒，你這裡靠譜嗎？畢竟，這裡其實是你家是吧。」
這倒是沒錯。沈殿和沈渡現在雖然搬出去了，但要是論時間，他們其實把刑部巡檢司的大樓當家的時間，要更長一些。這麼一算，這個會議室其實是兩個人的臥室來著。
「是，怎麼了？」
「這裡安全嗎？」
沈殿向下指了指：「這棟樓下面可是有防核掩體的。所以哪怕大坂被煞氣彈轟炸，我們也能安然無恙。沒什麼比這裡更安全的了。」
「不是...我不是說這個...」唐十一壓著聲音，「你有沒有聽說這樣的故事：洪武年的時候，太祖高皇帝突然問學士宋濂，問他昨天是不是喝酒了，又問客人有誰，吃了什麼。宋濂一一作答。太祖高皇帝龍顏大悅，因為他派了錦衣衛蹲在花盆裡，悄悄把昨天宋濂吃飯的場景都畫下來了！」
「啊？」沈殿琢磨著，「前半部分我知道。蹲在花盆裡面竊聽嗎？不太現實吧。」
「錦衣衛或許不太可能。但是，現在的騰霄衛可是超級東廠啊！你說，會不會有騰霄衛蹲在這種樓的花盆裡面，竊聽我們的談話？」
「有，剛走呢，我還和他聊天來著。」
「去你的。」唐十一給了他肩膀一拳，「我這內憂外患都快麻了，你還拿我找樂子。」
「所以沒有啦！我們就算在這裡密謀，也不會有人竊聽的。所以，你想要做什麼？」
「好，那我就說了。」唐十一壓著聲音，「你以為我要用核彈直接把他們炸飛嗎？那我還當什麼唐門的龍頭。我總不能當光杆司令吧？」
「那你的計劃是？」
唐十一看了看四周，盯著沈殿眼睛：「把核彈，賣給蘭芳公司。」
「？！！！」沈渡倒吸一口涼氣。
蘭芳公司。全稱蘭芳行政服務有限公司，總部位於南洋婆羅洲的坤甸中央市。是一個股份制公司，也是一個擁有國家主權，統帥南洋星羅棋布的島嶼，和數以億計臣民，是權力覆蓋整個南太平洋萬頃波濤的龐然大物。
它是一個擁有國家的公司。
而擁有它的人更是大有來頭——是身為諸勛戚之首的延平侯，鄭氏。也就是俗稱的國姓爺家。
延平侯鄭氏代代都會受賜國姓，所以每一代延平侯都可以被叫一聲國姓爺。
「原來是國姓爺要買你的核彈嗎？」沈殿恍然大悟，「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上一次派閥戰爭後，兵部被迫裁軍並重組，實際上已經成為了六部中最弱的一方，被重重枷鎖限制。而相對的，蘭芳公司在上次派閥中站在了獲勝者的一方，其實力在近年來突飛猛進，隱隱有超越兵部的趨勢。
但無論兵部還是蘭芳公司，目前都不擁有核彈。一定要說的話，兵部擁有的核彈數量是-2，因為工部和戶部各自投放了一枚。長崎的那一發煞氣彈，就是戶部稅警總團的航空部隊投放的。
而蘭芳公司，無疑是最渴望擁核的勢力之一。如果蘭芳公司能夠擁有核彈，那麼...
下一次派閥戰爭，會變成公司戰爭也說不定。
沈殿倒是疑惑道：「所以你是怎麼聯繫上國姓爺的？」
「你忘了？鄭家在我們這，可是有一個分支的。」
「啊...確實。」沈殿回想了起來——第一代國姓爺，也就是國姓成功，其實是在長崎境內的平戶出生的。
國姓成功還有個胞弟，名叫福松。國姓本人建立功業的時候，福松留在長崎經營家族的產業，並作為鄭家的小宗流傳至今。是為長崎鄭氏。
二者的區別是，福松的後代自然是沒有受封國姓的。作為小宗，他們家也無權繼承延平侯這個大宗的爵位。不過依靠延平侯鄭家的支持，長崎鄭氏也一直擁有相當大規模的產業，其經營範圍主要集中在海貨和大宗海運貿易上。
直到，長崎被煞氣彈爆破。長崎鄭氏數百年的基業毀於一旦。
在那之後，長崎鄭氏將總部遷到了大坂。
由於大坂所有的未成年天人都在同一所學校讀書，所以長崎鄭氏的繼承人鄭福川，也是他們的同學。
沈殿和鄭福川不太熟，因為鄭福川比他小一歲，兩人不是一個年級。不過唐十一的交際比較廣泛，自然也會認識他。
「沒想到你們竟然是在學校里牽頭搞核彈交易？」沈殿皺著眉，「這合乎校規嗎？算不算私下裡交易違禁品啊？」
「哈，還在逗我。那我實話和你說，事到如今別說什麼違反校規，就算違反周禮也顧不上了！」
聞言，沈殿倒是意識到了什麼：「我冒昧地問一句。你們家老爺子的病情是不是加重了？」
唐十一點了點頭：「看來你也猜到了...上次帶你去的時候，你也看到了。現在一天中能夠保持清醒的時間，只有幾個小時而已。我看要不了多久，老爺子就會陷入到連續的昏迷中。到了那個時候，門內就得議一議龍頭棍的歸屬了。你知道的，雖然我是老爺子的長孫，但這沒什麼用。」
唐十一的祖父，就是唐門現任的龍頭，他是唐門龍頭唯一的孫子，甚至可以說是唯一的血親。
然而這對他繼承唐門並無什麼用。
唐門實施擬親制——顧名思義，所有人在倫理上都是假擬的親屬，所以所有內門成員都必須改姓唐，並在倫理上被視為一族人。
唐門由此建立了嚴密的組織體系。但相應的，既然倫理上都是一家人，那龍頭棍也沒有按照血緣來傳承的道理，所有人都有權爭奪。
實際上「老爺子」自己和前代門主也沒有血緣關係，只是拿到龍頭棍之後，象徵性地入贅了而已。
如今，圍繞著龍頭的繼承權，他們的內鬥已經日趨白熱化。因為只要唐十一的祖父一死，唐門就會召開【唐門懇親大會】，決定下一任唐門龍頭的人選。
唐門是個全球性組織，其海外總部設立在大坂天王寺。從這個角度來看，唐十一的「第十一繼承順位」已經非常靠前了。
「十一」這個數字其實是他出生的時候定下的。實際上經過這麼多年，在他前面的人多有更替。
所以，現在他其實是第八順位。
但無論是第八順位還是第十一順位，輪到他都不知道是猴年馬月的事。因為實際上這個順位本身就不太重要，這只能幫他進入最終候選人的名單內。真正的人選，還是要靠【唐門懇親大會】來決定。
而為了上位，候選人除了調動自己的力量，當然也會尋找外援。
而唐十一選擇的外援，就是蘭芳公司。
「誒誒誒！醒醒。」沈殿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是在玩火，你知道嗎？摻和進去這種級別的事，可是要出人命的。」
「三回。」唐十一豎起了三根手指，「光是這個月，我就被暗殺了三回。」
雖然不知道是誰下的手，但這很顯然是因為，唐十一是唐門龍頭的熱門人選。因為當前龍頭的部下，自然會選擇擁立龍頭本人的血親。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擁立龍頭本人的孫子，這些人就可以繼續留在唐門的核心層。
也正因為如此，唐十一也就成了其他候選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一個月三回嗎？那你還挺耐殺的啊。」
「去你的！」唐十一鬱悶地要仰頭灌一口——但易拉罐里的啤酒已經喝完了。
「啊...」他惱怒道，「怎麼連酒和我過不去，這麼不耐喝。」
「誒。」沈殿看了看後方，也壓低了聲音，「我是誠心誠意地勸你收手。」
「怎麼了？」唐十一察覺到了他話中的異樣，「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你知道我碰見什麼人了嗎？騰霄衛！」
唐十一大驚：「騰霄衛？！超級東廠的鳥人特工嗎？你還真碰到了啊！」
「所以，我的老同學啊。」沈殿沉聲道，「你真的要步入其中嗎？前面，可是地獄啊。你也不想被超級東廠抓住是吧？」
「呵...」唐十一搖了搖頭，「因為怕死就不去作死的話，那和一開始就死了有什麼區別呢？眼下，我作死會死，不作死也會死。都是死，不如作死了！」
沈殿依舊勸說道：「我勸你好自為之。我的任務也就到此為止了。」
如果自己收手，他應該會知道利害吧...沈殿這麼想著。
畢竟，那個名叫飛廉的騰霄衛也警告過他了，這是很危險的事。
「誒，等一下！」唐十一伸出了手，「能不能再拉我一把！」
「核彈的情報都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很厲害。行動的過程中，我可能還需要你的幫忙...等等！我可以加錢！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幫助！我需要你保護我的人身安全！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畢竟，唐十一不是不認識其他高手。但其他的高手，也有可能被收買。只有身為同學的沈殿，是他最能夠信任的人了。
「這不是錢的事。我還有個妹妹，這事我不想參與。」
「我將死矣！你就這樣見死不救嗎？我...給你唐門的二把手！不，我們搞雙話事人！我把龍頭棍分你一半行不行！」
「你要分我一半？」
「我一個人恐怕也坐不穩。不如分你一半，也算你一份。這樣，你也可以一直保護我不是嗎？」
「好吧...」沈殿摁著額頭，「我還要加錢。」
「加！隨便加，你要加多少！」
沈殿豎起兩根手指：「我要兩張去月宮的船票。」
「？？？」唐十一大驚，「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月宮的事，在整個金剛地球都是高度機密。不過越是保密，有些消息就越是容易作為傳說而流傳出去。
「你知道知道我很厲害了，還問這個做什麼呢。怎麼樣，船票能搞到嗎？」
「這可要不少錢，先生。我聽說光是門檻，都要一千來投石問路...啊！」唐十一反應了過來，「原來你一直以來在籌錢，都是為了月球的船票啊！但是你有一千萬，就算門檻也只夠一張的。」
沈殿指了指旁邊：「是給小渡準備的。她需要去一趟月宮。她必須去。雖然我也必須去，但我的時間還多。」
「原來是為了沈渡小姐嗎？！那...那算我的！等我當上龍頭，我也出一千萬——啊，那個。」唐十一撓著頭：「我出你的那一份。」
「算的一份？」
「如果我來出沈渡小姐的那一份，會讓她困擾的吧。所以，我出你的那一份好了。」
沈殿皺著眉：「你這傢伙看著這麼大個子，怎麼人這麼扭扭捏捏的？」
「你話太多了！你干不干吧！我們一起，把唐門的龍頭拿下。到時候，我們都能拿到自己需要的東西。畢竟要是當不上龍頭，我可沒法一下子隨手給你拿出十億啊。」
「等等，是十億嗎？」
「對，你以為呢？」唐十一回道，「一千萬是投石問路。要想穩拿一張票，至少10億。唐門的資產遠超這個數，但這些年的負債也不少，現金流也很緊。我也只有當上龍頭之後，才能抽出來十億的現金幫你把月宮的船票砸下來。剩下一張，只能靠你自己了。不過...你可能得和我去見一個人。」
「誰？」
「國姓爺本人，這件事的門路在他那裡。畢竟，有一門月球大炮在他的地盤上。我明天正好要和他碰頭，我們一起去。正好，你當面把情報提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