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里，張德軍三人已經離去，剩下陳誠、白陽和李敏在收拾桌椅之類。
李敏顯然對陳誠這個新奇的理解充滿興趣，又問了好些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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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一一解答。
白陽雖然不說話，但從他一臉認真的神情，能看出陳誠說出的每一個字，他都在認真聽。
收拾完，關好燈，鎖好門，三人一同下樓。
「陳誠，剛張老師讓你就這個理解做個選題，你準備……怎麼開展呢？」
樓道里，李敏問陳誠。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平常，不讓對方聽出裡面的其他心思。
雖然江北中醫大對碩士畢業沒有「須在醫學學術期刊發表學術論文至少1篇」的強制要求。
但如果碩士期間能在《中醫雜誌》這種頂級期刊上發篇論文，以後無論是評獎學金、申博、留院都是極大的加分項。
而且她本來就想讀博，但不是本校的博士，是本科期間就想去的北中醫！
北中醫博士申請的報考條件里，明確要求以第一作者發表「北大中文核心期刊論文」或「T1期刊論文」。
《中醫雜誌》就是T1級期刊！
她要是能發一篇，就拿到了敲門磚！
然而現狀是，她已經為論文的選題煩惱了好久，想了好多方向都被導師斃了。
創新性不夠、可行性差、偏離學科方向……
作為開學就研三的學碩，她的論文進度已經嚴重落後了。
其實如果只是一篇能讓她拿到碩士學位證的論文的話，她很容易就能完成。
但她知道，那遠遠不夠。
而現在陳誠研一開學才一個多月，就直接拿到一個能發《中醫雜誌》的選題！
如果……能讓她一起？
這會兒，三人已經下了樓，走到了大門口。
「學姐，你要問我具體怎麼開展……其實我也沒什麼頭緒。」陳誠回答李敏的問題。
李敏眼睛一亮。
陳誠接著開口，小小抱怨道：
「而且說實話，我最近都忙的要死，白天要上課，晚上要培訓。哪有時間寫什麼論文啊。張老師又不是不知道，還非要讓我理理思路……」
李敏眼睛更亮了！
她正想開口，陳誠卻抬手指了指遠處等著的一道身影，說道：
「所以，我決定丟給她，反正她比較閒。」
李敏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認出了那道身影。
眼睛裡的光也在這一瞬間熄滅。
那是等著的宋清鹿。
她艱難開口：「這樣嗎，那……那挺好的。」
隨後有些苦澀地笑道：「那……我們先走啦。」
「拜拜，明天見。」陳誠沒有注意到她的神情，隨意地朝她擺了擺手。
「明天見。」李敏勉強笑了笑，也不管白陽，直接邁步先行離開了。
白陽直直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糾結著什麼。
陳誠奇怪地看他一眼，問道：「你不走？想當電燈泡？」
白陽一愣，有些不自然地開口：「……明天見。」
陳誠懶得管他，抬了抬手，「明天見。」
人已經朝宋清鹿走去了。
白陽看著他的背影，轉身朝相反的方向離去。
……
李敏踩著一地的梧桐葉，慢慢朝宿舍走去，心情差到了極點。
就在剛剛的幾分鐘，她體驗了一把從雲端跌落到谷底的感覺。
當陳誠說「他很忙沒時間弄」時，她滿懷希望。
她有時間啊！
除了備賽培訓，她有大把的時間。
她可以負責數據整理、文獻梳理、論文撰寫等等等，所有她能做的她都願意做。
她只需要一個二作的位置。
因為一篇能上《中醫雜誌》的論文，哪怕是二作，也是她科研能力的有力證明。
在申博簡歷上就可以添上漂亮一筆！甚至可以作為核心材料！
她好像就這樣，和一篇T1級期刊的論文擦肩而過了……
她又有些懊惱，或許剛剛應該直接說一句「我幫你一起啊」！
但可能……也沒有用吧。
……
李敏的這些愁緒，陳誠並不清楚。
這會兒，他正走到宋清鹿面前，一把接過她手裡帶過來的冰淇淋紅茶，抽出吸管，「噗」地一聲插入奶茶中，美美地喝了起來。
宋清鹿撇撇嘴，「哪有你這樣的，人家都是男……」
她本來想說「男朋友」三個字，但話到嘴邊噎住了。
陳誠好奇看著她。
宋清鹿別過臉，撅著小嘴道：
「人家都是男生接女生下課！男生給女生送奶茶！你倒好，反過來。」
陳誠不以為然，「人家是人家，跟我有什麼關係？」
臨近培訓結束，他掏出手機給宋清鹿發了條信息。
說自己好渴啊快渴死了，快給自己買杯冰淇淋紅茶過來續命。
宋清鹿自然是毫不留情地駁回，說你滾吧！渴死你算了！
陳誠直接無視，發了個培訓結束時間過去就不管了。
他知道，小鹿兒會來的。
「你喝不喝？」那杯冰淇淋紅茶他喝了幾口，遞到宋清鹿面前。
「喝你個大頭鬼！」宋清鹿怎麼可能喝……
「不喝那走吧。」陳誠說。
宋清鹿問：「去哪啊？」
她是有所期待的。
比如送奶茶過來接上剛培訓完的陳誠，然後和他一起去操場遛遛彎啊啥的……
這個時間點最合適了，操場沒有多少人，足球場的大燈也關了，只剩下昏暗路燈的亮度，兩個人漫步在柔和的燈光下，沿著跑道一圈一圈走，互相訴說心事啊什麼的……
陳誠像看白痴一樣看著她：
「送我回宿舍啊，你說去哪？」
宋清鹿瞬間清醒，她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憋出三個字：
「我不送！」
「那我送你回宿舍吧。」陳誠也是個好說話的，立馬改口。
宋清鹿這才心裡稍微好受了些，冷哼一聲，抬步往前走去。
陳誠跟上她的腳步，扭頭看著她，一臉古怪地問：
「宋清鹿，你剛剛想的不會是要喊我陪你一起去操場遛彎吧？」
宋清鹿抿著嘴，不說話。
「拜託……」陳誠翻了個白眼，「你當我是鐵打的？上了一天課，又培訓了一晚上，現在都快十點了，你還想我陪你去遛彎，生產隊的驢都沒這麼累吧。」
宋清鹿聽完，一想也是，他今天確實忙了一天了，應該很累的。
想到這，她心中頓時有些自責起來。
宋清鹿啊宋清鹿，你怎麼能只顧自己的想法而忽略了他今天累了一天這件事呢！
「我沒有啊……」
她心軟下來，但依舊嘴硬不承認：
「誰那樣想了，是你自己瞎猜的。」
「沒有就好。」陳誠淡淡道，「走吧，跟你說件事。」
「什麼啊？」
「《傷寒論》第96條，少陽病那條。那兩個字「嘿嘿」，還記得吧？」
「當然記得啊。」
「我告訴你你錯了宋清鹿！」
陳誠一臉得意，然後把晚上在訓練室發生的事情，和宋清鹿講了一遍。
一路走一路講，到8宿樓下，剛好講完。
「小鹿兒，怎麼樣，我這個理解不能說全對，只能說毫無破綻吧！」
陳誠臉上寫滿了「快誇我」三個字。
這也是他今晚特意喊宋清鹿送奶茶的原因，無他，就是想在宋清鹿面前嘚吧一下。
宋清鹿小臉上一半震驚一半思索。
「確實……好像……挺對的。」
她點點頭，忽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
「小誠，那你趕緊把思路整理一下，找張教授開題，說不定真能上《中醫雜誌》呢！」
這才是讓她激動的原因。
陳誠擺擺手，「我白跟你說半天了。這個思路給你了，論文你寫吧，我嫌麻煩。」
「不行！」宋清鹿斷然拒絕道，「怎麼可以給我，這是你自己的思路！」
「什麼我的你的，我給你了就是你的。」陳誠有些不悅：
「而且你是不是傻？你不是要考研嗎，有這篇論文，到時候覆試也是加分項。」
「不行！」宋清鹿還是拒絕，並且語氣很堅決，雖然她心中泛起了一絲甜蜜。
「那就不寫得了。」陳誠不耐煩了，「我又沒時間，課多又要備賽，寫論文不要時間啊。」
宋清鹿妥協道：「那這樣，我可以幫你整理數據、梳理文獻……論文也我來寫。不過大體思路和方向你來把控，這樣總行了吧？」
陳誠想了想，「那也行吧……」
反正別麻煩他去寫那繁瑣的論文就行。
「那到時候咱倆一起署名，一作你不要，就掛個二作，這樣對你考研應該也是有幫助的。」他說道。
「我不要。」卻沒想到宋清鹿還是搖頭拒絕。
陳誠：「？？？」
「就署你一個人名字，獨立作者。」宋清鹿說。
陳誠：「……」
他看著宋清鹿。
宋清鹿也看著他，小臉上寫滿了倔強。
陳誠忽然笑了，他大概懂這丫頭的心思。
這丫頭太想讓自己好了，所以在這個問題上過度謹慎。
其實掛不掛二作，根本就不會影響第一作者的貢獻。
在任何學術評價體系中，第一作者始終是公認的主要貢獻者，什麼二作三作四作……含金量被稀釋得跟什麼似的。
大概宋清鹿覺得，讓陳誠是「獨立作者」，就能讓別人看到，他是有獨立科研能力，而不是與人合作才產出的。
她只想讓他好。
「行吧，都依你。」陳誠無奈道。
宋清鹿這才露出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