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
看完張仲景大佬的答覆,陳誠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
「陳誠,你來說說,你覺得更認可哪種說法?」
正巧這時候,張德軍點名讓他談看法。
他連忙在群里回了一句:
【學渣一枚】:先生講清楚了!我明白了!待會就去跟我那蠢笨的表侄好好講講!多謝先生!
然後才抬起頭,看向張德軍。
張德軍對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別懵逼了,趕緊回答問題。
陳誠強行壓下心中激動之色,淡淡道:
「張老師,我覺得,這兩種說法都有些不妥。」
他不敢直接說不對,免得顯得太離經叛道。
「……」張德軍眼角抽了抽。
不是讓他來大放厥詞惹林主任笑話的!
一時之間,他都不知道要不要再讓這臭小子談看法了……
但陳誠這句話,顯然已經引起了在座眾人的注意。
正在討論的李敏和白陽停了下來,扭過頭,看著他。
坐在對面的孫文斌饒有興致地盯著他看,似乎很期待他能說出什麼大論。
林秀芝也是眯起眼睛看著他,不過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悅。
「小陳,你說都有些不妥?那你覺得這『嘿嘿』二字,是什麼意思呢?」孫文斌直接問道。
陳誠清了清嗓子,說道:
「其實本科時期背到這一條時,我也很疑惑,醫聖花費畢生心血寫下這本中華瑰寶,在其他地方用詞一向精準。」
「怎麼單單在這『少陽病』的論述上,要留下讓後人猜測和爭議的『嘿嘿』二字?」
「要知道,『默默』二字在東漢又不是沒有,如果『嘿嘿』是『沉默寡言』的意思,醫聖大可以直接寫『默默不欲飲食』,沒必要寫『嘿嘿不欲飲食』,這不是多此一舉麼。」
李敏眼睛一亮。
白陽稍稍把身子坐得更板正了些。
「經過這幾年的反覆思考,翻閱了無數資料後,我覺得……可能我們都想多了。」
陳誠一臉認真。
孫文斌:「???」
張德軍:「……」
他很後悔這個點名,現在不是醫聖多此一舉了,是他多此一舉!
「我覺得我們都想複雜了。」陳誠接著說道:「讓我們先代入醫聖的視角。」
李敏:「……」
她表示代入不了一點。
陳誠語速很快:
「醫聖他老人家當時在寫這句描述少陽病患者的症狀時,腦海里肯定會浮現出那無數個來尋他醫治的患者的動作神情和模樣,然後再用最精準的詞語將其描繪出來。」
「那麼,我們想想,少陽病患者因『胸協脹滿』而導致膽氣向上翻湧,他來找醫聖看病,他會有什麼表現?」
他說完,看向眾人。
李敏試探著說道:「沉默寡言,面色晦暗?」
「那是神態。」陳誠說,「動作呢?」
眾人都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麼。
陳誠急得直接站起了身,離開座位,化身為一位標準化病人,給大家來了一段現場表演。
只見他微微弓著身子,手撫著自己的胸膛,沖面前一具人體針灸模型說道:
「嘿……嘿……張醫生,麻煩給我瞧瞧,我這好幾天都吃不下飯,又想吐,心裡也煩。嘿……嘿……」
他演完,轉頭看向眾人。
眾人也都看著他……
五臉懵逼。
張德軍和李敏滿臉問號。
孫文斌和林秀芝則是微微思索的表情。
「難道說……」
反倒是白陽最先開口,他試探著說道:
「『嘿嘿』二字,就是形容病人的一個呼吸動作?病人因胸協脹滿、膽氣上涌,所以經常會從喉嚨里發出『嘿……嘿……嘿……』的聲音?」
「答對了!」陳誠一拍手,笑著喊道:「就是這個意思!」
「其實把這句話前後連起來看更好理解,『胸脅苦滿,嘿嘿不欲飲食,心煩喜嘔』,醫聖在這裡應該是一個連續性的描寫,病人因『胸脅苦滿』,就會『嘿……嘿……』的倒氣,再『喜嘔』。」
「『嘿嘿』就是『喜嘔』的前奏,這是一條完整的病機鏈!」
「當然了,這也只是我個人的一些看法。這不是張老師讓我談談自己的看法嘛,我就隨便說說。不保證正確哈。」
陳誠說完,回到座位坐下。
訓練室靜的連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見。
張德軍心中一片驚詫,越想越覺得這個說法有東西。
這臭小子,好像說得有道理啊?!
他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這將是一個重大發現!
可能足夠支撐出一篇高質量論文!
他控制住表情,轉頭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下孫文斌和林秀芝的神態,見兩人似乎是被這個說法給震驚到了。
「簡直一派胡言!」張德軍率先出聲道:
「陳誠,你從哪看來的這亂七八糟的說法。平時我就教導你,要……」
「老張,等等!」他話沒說完,便被孫文斌抬手打斷。
張德軍看他,他卻沒看張德軍,而是看向陳誠問道:
「小陳,你這個說法。是你自己理解的?還是從哪裡看來的?」
一旁的林秀芝也緊緊盯著陳誠。
「我自己理解的。」陳誠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
「因為這個問題也困擾我好久了,所以想得就比較多。」
也不是他想撒謊,總不能跟大家說,這是我剛剛親自從醫聖那裡問到的吧。
孫文斌緩緩點了點頭,他相信陳誠說的是自己理解的。
他研究傷寒幾十年,如果陳誠能從哪裡看來這個新奇的說法,他早就看到了。
「這個說法,很新奇,也……很有道理。」一直沒說話的林秀芝忽然開了口:
「陳誠同學對《傷寒論》能有這般理解,不錯……不錯……」
她連說兩個「不錯」後,沒再說話,目光投向別處,像是在思考什麼。
坐他旁邊的孫文斌,也眯著眼睛在想著什麼。
張德軍掃了兩人一眼,又抬手看了眼時間,便說道:
「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今晚的課程就到這。」
「你們三個,回去再把今天的內容好好回顧一遍,下堂培訓課我會隨機抽查。」
他合上手裡的《傷寒論》,又看了眼孫文斌和林秀芝,忽然隨口補了句:
「對了陳誠,你這兩天把你這個對『嘿嘿』的思路整理一下,整理好了來找我,開個題,到時候看看投《中醫雜誌》去。」
他語氣隨意,像是在安排一件普通的作業。
旁邊的李敏和白陽,還沒從陳誠對「嘿嘿」的新奇理解中緩過來。
立刻又被張德軍這句話給震驚到了。
開題?
寫論文??
投《中醫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