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分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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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德軍講到說「這裡的『嘿嘿』二字你們注意一下」時，陳誠的記憶也被喚起。
因為當年他背到這一條時，還跟宋清鹿拌過嘴。
本科階段的陳誠是究極學渣，平時學習懶懶散散，全靠期末考試前突擊一兩下。
所以一到期末考那段時間，萬年不去圖書館的他，會乖乖跟著宋清鹿泡在圖書館，讓宋清鹿輔導他。
別問為啥晚一屆的宋清鹿可以對他進行輔導……
想當年，初三的他就是在初二宋清鹿的輔導下，考上了縣一中……
高二時宋清鹿還想復刻一下，看看能不能再帶陳誠一起去一所好一點的大學。
但高三的陳誠那會兒氣宋清鹿不跟自己談戀愛，根本不搭理她。
於是乎，一起來了江北中醫大……
當時在圖書館，某次複習時兩人就這個「嘿嘿」吵過。
宋清鹿是循規蹈矩的性格，相信名家的判斷，覺得既然主流觀點都認為是「默默」，那就是沉默寡言的意思。
陳誠則一向喜歡唱反調。
名家和主流，就一定是對的嗎？
而且他覺得，如果「嘿嘿」就是「沉默寡言」的意思，張仲景直接寫「默默不欲飲食」就行了，幹嘛還用一個生僻的「嘿」字？
「默默」這個詞在東漢又不是沒有，而且還是常用詞呢！
要知道，《傷寒論》用詞可是非常精煉和考究的，張仲景可不會無緣無故用一個需要通假才能讀懂的字。
再說著書立作可都是給別人看的，寫得那麼隱晦和生僻做什麼。
所以「嘿嘿」在當時一定是一個不需要解釋，且大家一看就懂的詞！
宋清鹿說你這也不信那也不信，那你說「嘿嘿」是什麼意思吧？
陳誠說不管是什麼意思，反正不是「默默」，大概或者也許只是很簡單的意思，是名家們都想多了。
他這些亂七八糟的說法，當時把宋清鹿氣的夠嗆，一點也不想輔導他了！
他說不輔導我可就掛科了哦，宋清鹿說你愛掛不掛！
但最後還是忍著氣給他講重點。
……
今晚聽張德軍再次提到，陳誠頓時想起來這件事。
這讓他立刻變得激動起來。
幾百年來，不管名家也好、普通學生也罷，說法眾多，誰都沒辦法證明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確。
但現在，我可以了啊！
於是，趁著李敏和白陽討論的當口，他掏出手機，懷著激動的心情，在「中醫養生群」艾特了【張仲景】：
【學渣一枚】：@張仲景，仲景先生，前幾日我那蠢笨的遠房表侄，拜讀到先生的《傷寒論》時，對其中一條論述有些疑惑。看看先生有沒有空，幫忙解解惑？
消息發出去後，陳誠的心居然撲通撲通越跳越快。
好緊張……這個千年謎題，要被我解決了麼？！
張仲景的回覆來得很快。
【張仲景】：哦？哪一條，學渣先生請說。
來了！
【學渣一枚】：先生在書中關於少陽病的論述，寫的是「傷寒五六日中風，往來寒熱，胸脅苦滿，嘿嘿不欲飲食，心煩喜嘔……小柴胡湯主之」，這其中，「嘿嘿」二字，不知道作何解釋呢？
【學渣一枚】：我那表侄說，他翻了好幾家的註解，有說是「默默」即「沉默寡言」的意思，也有說是「面色晦暗」的，還有說是「心情差懶得說話」的……他越看越迷惑，還和他的老師和同學吵了起來。於是跑來問我，我這一是事務繁多沒時間教導，二是怕曲解了先生原意，想著不如直接來問先生。
消息發出去後，張仲景還沒說話，倒是華佗第一個先回復了：
【華佗】：？？？
【華佗】：就這？學渣先生，你那表侄是不是過於蠢笨了？
【李東垣】：學渣先生的表侄，也問出了我心中的疑惑。據我所知，在我這個……時空，也是對仲景先生的這「嘿嘿」二字，爭了好幾百年呢。
【華佗】：？？？
【華佗】：就為一個「嘿嘿」爭了幾百年？你倆那時空的人是不是都過於蠢笨了……
前些天，群里不知道為何討論起了「怎麼來的這個群」以及「各自所在的世界」這個話題，有幾位大佬言辭激烈，說要退群。
陳誠哪能依，大佬退群了還怎麼薅紅包！
他屬性點還沒點滿呢！
於是他趕緊發言，在群里扯了一番「平行宇宙」「時空法則」「量子力學」等形上學的東西。
還上網找了幾篇關於「平行宇宙」的論文丟進去，總算打消了大佬們要退群的想法。
目前群內大佬普遍能接受的說法就是：
大家各自處於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時空，既然相聚在一起就是緣分，以後在群里儘量只討論醫學知識，不深究其他。
其實說實話，陳誠的問題比大佬們更多！
群哪來的？
為什麼存在？
大佬們天天在群里嗨聊的工具是什麼？
電腦？手機？
但他不在乎這些。
只要能讓我進步就行！
【李東垣】：……元化先生，這不是蠢笨的問題。主要是仲景先生這「嘿嘿」二字，確實讓人疑惑。我年輕時也翻過不少注本，各家說法都不太一樣。
【華佗】：這不是蠢笨的問題是什麼？
眼看話題跑偏，華佗大佬又要跟人吵起來，陳誠連忙滅火：
【學渣一枚】：二位先別急，我們先聽聽仲景先生怎麼說？
偏偏這個時候，張仲景大佬卻不說話了。
陳誠有些著急，便又艾特了他一下。
【學渣一枚】：@張仲景。
好在幾分鐘後，大佬終於冒泡。
【張仲景】：抱歉，剛好有位病人。@學渣先生，先生表侄問的是「嘿嘿」二字麼？
【學渣一枚】：對。
【張仲景】：沒有那麼複雜，我寫「嘿嘿」二字，就是形容病人的一個神態。因病人胸協脹滿、膽氣往上涌，所以經常會從喉嚨里發出「嘿……嘿……嘿……」的聲音，有氣無力，又吃不下飯。我就寫成了「嘿嘿不欲飲食」。
【張仲景】：要說是「沉默不言」的意思，那也是有一點的。病人犯少陽病，精神萎靡、不愛說話，沉默寡言很正常。不過主要還是形容「嘿……嘿……」這聲兒的。
【張仲景】：我寫「胸脅苦滿，嘿嘿不欲飲食，心煩喜嘔」，這是一個連續性的動作，病人因「胸脅苦滿」，就會「嘿……嘿……」的倒氣，再「喜嘔」。
【張仲景】：@學渣一枚，學渣先生，不知我講清楚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