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文斌的話說完，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後排。
陳誠其實一直在寫。
從第一遍播放開始，他就在紙上快速記著。
【聞聲：21】的能力讓他耳朵像被校準過的儀器，每一段錄音的細微差別都清清楚楚。
他一邊聽一邊在紙上寫下了對應的判斷。
第三遍放完的時候，他剛好把最後一段的證型也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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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孫文斌點名，他放下筆，站了起來。
「孫老師。」他清了清嗓子，照例從第一段咳嗽開始說：
「第一段，咳聲重濁沉悶，像從深處頂出來，痰聲明顯。這是寒痰濕濁停聚於肺，肺失宣降，典型痰濕阻肺證。」
孫文斌微微點頭，臉上露出滿足的笑意。
即使這個證型其實剛剛周凱傑已經辨出來了。
「第二段，咳聲輕淺清脆，從咽喉部發出，無痰聲。這是風邪犯肺，表證未解，肺氣失宣。治當疏風宣肺。」
「第三段，陣發性咳嗽，咳聲悶而有力，連續幾聲後歇一下再咳，咳的人在用大力氣。這不是肝火，也不是痰熱，是氣機鬱閉，升降失常。咳聲悶提示正氣不足、氣不宣行，陣發提示左升不及。這個應該辨為氣鬱閉肺，內里有鬱結。」
孫文斌眼睛亮了起來。
「第四段，咳聲緊促，不暢，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緊主寒，促主郁。這個應該是外寒閉表，內里有鬱熱，寒包火。咳聲緊是因為寒性收引，促是因為熱被寒束著出不來。」
「第五段，咳聲低微無力，短促聲怯。這是正氣虧虛，肺氣不足。多見於久病或年老體弱之人，辨為氣虛咳嗽。」
「第六段，乾咳無痰，咳聲清脆偏干，一聲接一聲。這是燥邪傷肺，肺陰不足。燥邪犯肺的典型表現，乾咳少痰，咳聲乾澀。」
他說完了。
教室里鴉雀無聲。
六段錄音，六種證型，從痰濕到風邪到氣鬱到寒包火到氣虛到燥邪，一一對應，條理清楚，連病機都一併講得明明白白。
孫文斌心砰砰直跳，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激動，連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
好多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這是絕世好苗子啊！
安靜的教室里，不知是誰先吸了一口涼氣，隨後開始有細微的討論聲響起：
「回答對了沒有？」
「不知道，我只能聽出前兩段他說的是對的。」
「這個陳誠怎麼這麼厲害了？上周他也是一口氣辨出六張圖片！」
「蒙的吧？」
「不可能，就算讓我蒙我都蒙不了這麼流暢啊……」
孫文斌點了一下雷射筆，課件翻頁，公布了答案。
「全部正確。」他說。
說完又重複了一句：
「陳誠同學回答得全部正確。」
第一排的宋清鹿放下筆。
剛剛陳誠的回答，她一字不漏的全記了下來。
此刻聽到孫教授證實了全部正確，她內心又是震驚又是激動。
震驚這傢伙怎麼忽然就這麼厲害了？
她認識陳誠多少年了，知道他什麼水平。
雖然陳爺爺也誇過他有點天賦，但這傢伙懶得出奇，學什麼都是怕麻煩，淺嘗輒止，所以一直都是半桶水狀態。
而她內心激動也是因為這傢伙忽然這麼厲害了！
這樣的話，下個月月底，陳爺爺所期盼的那件事，說不定真有機會？！
周凱傑坐在中間排，臉色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
講台上，孫文斌就著陳誠的答案開始細講聞診內容。
但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自己好像成小丑了……
努力爭取來的表現機會，結果給別人做了嫁衣。
他的心在滴血！
……
第四節課的下課鈴響起，上午課程結束。
張洋回過頭沖陳誠問道：
「陳哥，你吃完中飯是不是去圖書館？」
「對。」陳誠正在將課本塞進書包，頭也不抬地回道。
張洋眼睛一亮，「帶我一個，我也去！」
陳誠抬頭看他一眼，見他眼神真摯，不像是在開玩笑。
「行啊。」他說。
「那我們快點去吃飯！吃完就過去！」張洋頓時興奮起來。
……
……
孫文斌吃完午飯，便直奔辦公室找張德軍。
辦公室門開著，他人還沒進去便先喊道：
「老張！老張！」
到門口，才看到裡邊有學生，聽到動靜兩人同時抬頭看過來。
張德軍見是孫文斌，笑著問：
「怎麼了老孫？咋咋呼呼的。」
那女生也站起來轉過身，是過來和導師討論問題的楊婷婷，她朝孫文斌點頭喊了句：
「孫老師。」
孫文斌擺擺手讓她坐下，直接走到張德軍桌邊：
「老張，趕緊的，寫推薦表，你們組的那個陳誠，直接推薦他，免試參加校內選拔賽。」
張德軍滿臉疑惑：「陳誠？」
他想起來了，上周孫文斌就專門跟他打聽過陳誠。
當時他說這孩子底子一般，別抱太大期望。
怎麼這才幾天，又來了一趟？
「你怎麼想著讓我推薦他了？」張德軍放下手裡的鋼筆，看著他問道。
沒想到孫文斌還沒開口，坐在對面的楊婷婷先說話了：
「張老師，我覺得可以推薦陳誠去。」
張德軍愣了：「你也這麼說？」
楊婷婷點頭：「前天我跟陳誠分到一組去社區義診，他一個人拿了八十張五星卡。」
「八十張？！」張德軍不自覺的驚呼出聲。
社區義診他當然知道，甚至說這個活動的由來就是他當初牽頭搞的。
所以這裡邊的門道他再清楚不過：
人多的地方一整天能拿二十來張就算不錯了，八十張什麼概念？
那差不多是把一個點全天來諮詢的居民全覆蓋了。
「對，八十張。」楊婷婷點點頭，「而且後來隔壁兩個點的居民都往他那邊跑，我們下班了還好多人排著隊呢。」
張德軍張了張嘴，目光轉向孫文斌。
還沒坐下的孫文斌雙手一攤，還衝他得意地挑了挑眉。
張德軍這下是真的有點混亂了。
陳誠是他帶的學生，他什麼水平，張德軍心裡再清楚不過了。
且不說自己是他的研究生導師，就是本科期間，陳誠也選過他一門課。
表現嘛……一塌糊塗。
平時吊兒郎當，期末突擊了一下混了個六十分壓線過，沒掛科而已。
天賦應該是有的，也有些小聰明。
不然他出的那些題，只靠突擊是考不到及格線的。
正因為此，研究生複試的時候他才把這小子招進來。
但……這跟「八十張五星卡」實在對不上號啊。
而且他知道孫文斌對學生一向苛刻，並且眼光奇高，經常跟他抱怨說「現在的學生都廢了，好些年都沒見過一個好苗子」。
楊婷婷更是他的得意門生，成績穩在全系前五。
這兩個人同時推薦陳誠……
張德軍沉默了幾秒，沖孫文斌問道：
「老孫，那你說說，你極力推薦他的理由是什麼？」
孫文斌一屁股坐進旁邊的椅子，開始講述上周和今天陳誠在課堂上的神奇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