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同學對周凱傑這麼執著於「聞診」有些不解,不過既然孫老師願意講得更細一些,大家還是挺樂意的。
宋清鹿卻沒什麼感覺,她一整節課的心思都在「陳誠怎麼就拿了80張五星卡」上,只盼著早點下課,好過去問明白。
至於周凱傑在課堂上的積極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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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覺得聒噪。
叮鈴鈴——!
下課鈴響,孫文斌離開教室。
宋清鹿立馬朝最後排跑去。
陳誠也猜到了這丫頭肯定要過來問個明白的,早就在等著了。
「你快說說,你昨天怎麼就拿到了80張五星卡了?」宋清鹿急忙問。
這種牛逼的事情自然不能自己講,陳誠頭一揚,前邊的張洋立馬眉飛色舞的開講。
他把昨天陳誠如何在長青路衛生服務中心依靠精湛醫術留住大爺大媽、最後甚至把另兩個點的居民全都給吸引了過來等事跡添油加醋的說了一番。
宋清鹿全程聽的一愣一愣的,小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一會兒驚訝一會兒狐疑,最後瞪著一雙大眼睛問:
「真的假的呀?!陳誠你這麼厲害了?」
不遠處,周凱傑看著這一幕,臉色越發陰鬱。
「周部長。」
旁邊幾個同學湊過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笑著說:
「真羨慕周部長,從小就跟著你爺爺學中醫,聞診這塊肯定比我們這些半路出家的強多了。」
另一個女生也接話:
「是啊,上節課周部長提的那個問題我都聽不懂,孫老師肯定也覺得你問得在點子上。下節課那個例題,肯定難不倒你。」
周凱傑嘴角勉強扯了下,心裡那口悶氣被這幾句話順了順。
他看了一眼宋清鹿的背影,又看了看陳誠那張還在說笑的臉,暗自咬了咬牙。
下節課,非得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誰才是真正有東西的人!
叮鈴鈴——!
上課鈴響的同時,孫文斌夾著教案踏進了教室,跟踩點似的,鈴聲響完最後一下他人剛好站上講台。
他把一個U盤插進講台的中控台,調出課件。
「上節課我們講了聞診的基本內容。」
孫文斌掃視一圈教室:
「這節課通過實際例題來強化理解。我這裡準備了六段臨床病例的咳嗽錄音,每段八秒左右,我從一到六給大家播放。你們的任務是,聽完後告訴我,這六段咳嗽聲分別對應什麼證型。」
教室里頓時安靜了兩秒,然後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和交頭接耳聲:
「我靠,直接聽啊?」
「這也太難了吧?這誰聽得出來啊!」
「就是,聽別的就算了,還讓我們聽最難的咳嗽聲???」
咳嗽這個東西,在中醫界自古就難纏。
有句話說「醫家難治咳,百藥功不赫」,又有「五臟六腑皆令人咳,非獨肺也」。
咳聲千變萬化,病機複雜得很。
一般的聞診教學都是先從語聲、喘息這些簡單的入手,孫老頭倒好,上來就扔咳嗽錄音,還是個六連發。
孫文斌看著底下學生們緊繃的臉色,嘴角很不厚道地笑了笑。
「好了,安靜,仔細聽。」
他擺擺手,按下了播放鍵。
第一段錄音響起:
連續的悶悶的咳,聽著像從胸腔深處出來的,帶著一股濁重感。
第二段:
咳聲清亮而淺,輕飄飄的,像是嗓子眼癢了隨便清了一下。
第三段:
急促的陣咳,一聲接一聲,聽得出咳的人在使勁。
第四段:
咳聲緊促,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卡住的不通暢感。
第五段:
咳聲低微無力,短短的,像沒什麼力氣往外咳。
第六段:
乾咳,沒有痰音,一聲接一聲,乾巴巴的。
六段錄音加起來不到一分鐘就放完了。
教室里安安靜靜的,學生們有的皺眉,有的低頭在紙上記著什麼,有的咬著筆頭一臉茫然。
「有難度是吧?」孫文斌眨眨眼,「我體諒你們,再放一遍。」
第二遍放完,他雙手撐在講台上:
「好了,現在有哪位同學能告訴我,這六段錄音分別對應什麼證型?」
周凱傑眉頭緊鎖。
他從小跟著爺爺看診,耳朵確實比一般人靈。
但第一遍聽完他只辨了個大概,第二遍才勉強確認了前兩段,至於後邊的,實在辨不出……
教室里安靜了十幾秒,他硬著頭皮舉了手。
「周凱傑,你說。」
周凱傑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第一段咳聲重濁沉悶,像是寒痰濕濁停聚在肺里,應該是痰濕阻肺。」
「第二段咳聲輕淺清脆,像是風邪犯肺,表證為主。」
孫文斌點點頭,沒多說,目光看著他:
「後面四段呢?」
周凱傑強撐著說:「後面的……還要再琢磨一下。」
孫文斌擺擺手讓他坐下,目光掃過全班:
「後面四段,還有哪位同學有想法?」
大家面面相覷。
一個戴眼鏡的女生猶豫著舉了手:
「老師,第三段咳聲急促、陣發性,我聽著像是肝火犯肺。」
孫文斌搖了搖頭:
「咳聲急促確實可見於熱證,但第三段有明顯的『悶』感在裡面,肝火犯肺的咳聲一般是清亮高亢的,你這個方向不對。」
女生紅著臉坐下了。
孫文斌又掃了一圈。
每一雙跟他目光對上的眼睛都躲開了,低頭看桌面的、假裝翻書的、看窗外的,不敢對視。
他心裡默默罵了一句: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上節課不是嚷嚷著讓我細講聞診嗎?現在真給你們上了,一個兩個全啞了。
他目光最終落在了後排。
陳誠低著頭,手裡捏著筆,在紙上寫著什麼,一副完全沒在聽課的樣子。
「我再給大家放一遍。」孫文斌說,「這一遍聽完,希望有人能給我一個完整的答案。」
他按下了播放鍵,目光卻一直沒離開過陳誠。
其實他這話就是說給這小子聽的。
這道題他從臨床病例庫里挑的六段錄音,別說研一的學生,就是門診坐診多年的老中醫來了,也不敢說一次性全辨對。
但他就是想讓陳誠起來試試。
上回那張六張照片的面色題他答得太漂亮了,他想看看那是不是運氣。
第三遍放完。
孫文斌又點了周凱傑一下:
「周凱傑,聽第三遍了,有沒有新的想法?」
周凱傑臉更紅了,站起來磕磕巴巴地說:
「第三段……我聽著像是……痰熱……」
「不對。」孫文斌直接打斷他:
「第三段是陣發性咳嗽但咳聲悶、用力,是氣機鬱閉,不是痰熱。你先坐下。」
周凱傑臉立刻就黑了,尷尬地坐了回去。
孫文斌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後排那個還在低頭寫字的傢伙身上。
這小子,真就沒什麼想法?
他深吸一口氣,還是決定點名:
「陳誠。聽了三遍錄音,這六段咳嗽聲,你是怎麼想的?說說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