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八總是讓人難受。
本來「周一」加「早八」這兩個組合已經夠讓人煩了,但如果再加上「診斷學」三個字呢?
用張洋的話說就是,還讓不讓人活了?!
早上7:55,一教201教室已經幾乎坐滿了人。
這兩節課是孫文斌教授的《中醫診斷學》。
孫老頭有兩個習慣大家牢記於心:
第一,周一這兩節課他必點名;
第二,他絕不允許遲到。
用他的話說就是:
「你可以把早餐帶到教室里來吃,但你不能晚於8:00進教室。」
宋清鹿照例坐在第一排。
旁邊空著一個座位,那是她給陳誠占的。
雖然那傢伙從來不來坐。
她時不時看一眼手錶,又看一眼教室門口,心裡暗暗罵了一句:
又睡過頭了,明明讓他定好鬧鐘的!
在她身後隔了幾排的位置,周凱傑坐在靠窗的那一列。
他的視線落在宋清鹿的背影上,一時沒移開。
從後面看過去,她今天扎了個低馬尾,碎發從耳側垂下來幾縷,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纖細而修長。
肩線微微收窄,脊背筆直地挺著,白T恤的領口露出一小片肩胛骨,乾乾淨淨的弧度。
真好看啊。
周凱傑心裡想。
可是這麼一朵鮮花,偏偏要插在陳誠那攤牛糞上。
他知道宋清鹿此刻時不時往門口張望是在等誰。
其實這堂課明明是研究生課程,宋清鹿根本選不了,可她偏偏就坐在這裡。
就是要陪著上。
本科那幾年也是這樣,她總是出現在陳誠的課堂上,陳誠在哪,她就出現在哪。
望眼欲穿地等那個傢伙進教室,然後把買好的早餐遞過去。
像餵豬一樣!
而更讓周凱傑恨得牙痒痒的是:
陳誠根本沒和宋清鹿在一起過!
這件事他本科期間就反覆確認過。
陳誠和宋清鹿只是「一起長大」的關係,走得近。
甚至更離譜的是,這王八蛋本科期間還跟別人談過一段戀愛。
那段時間宋清鹿確實對陳誠冷淡了一些,周凱傑當時覺得機會來了,專門發動了猛烈攻勢,殷勤得跟什麼似的。
但宋清鹿照樣不搭理他。
更氣人的是,等陳誠跟那個女生分手之後,宋清鹿居然又回到了以前的狀態,該送早餐送早餐,該陪上課陪上課,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周凱傑當時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她心怎麼這麼大?
或者說,真的能大度到這種程度?
他有時候甚至陰暗地想,宋清鹿是不是有什麼把柄捏在陳誠手裡。
……
7:57,陳誠背著包進了教室,比往常早了兩三分鐘。
他瞥了一眼宋清鹿和她旁邊的空座,目光沒多停留,徑直往後排他常坐的那個位置走去。
宋清鹿使勁瞪他,他渾然不覺,瀟灑路過。
宋清鹿咬了咬銀牙,沒辦法,還是從包里掏出給他買的包子和鮮奶,起身朝後排走去。
周凱傑在身後痛苦地閉上了眼。
雖然這種場景他已經見過無數次了,但每一次親眼看到宋清鹿拎著早餐上趕著走過去,那種感覺還是跟刀剜似的。
他閉著眼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將心緒平復下來。
後排,張洋回過頭,一臉揶揄地笑:
「可以啊兄弟,今天居然早到了三分鐘。」
「去你的。」陳誠白他一眼,「老子哪次不是早早就來了。」
「毛線,你哪次不是踩點?」張洋毫不留情地拆穿,「上周差點被孫老頭關門外,你忘了?」
兩人正扯著,宋清鹿已經走過來了,把包子和鮮奶往陳誠桌上一撂。
陳誠低頭一看,皺了皺眉:
「怎麼又是牛奶啊?不是說了我要喝豆漿嘛?」
宋清鹿挑眉:「你愛喝不喝!」
陳誠無所謂,拿起包子大口咬下。
宋清鹿又補了一句:「少喝學校那個豆漿,太甜了。」
「你是真愛管。」陳誠含含糊糊地說。
宋清鹿哼了一聲,正準備轉身回前排,陳誠忽然喊住她:
「哎,小鹿兒,等等。」
宋清鹿轉過臉。
陳誠得意地一挑眉毛:「你猜猜我昨天去社區義診,拿了多少張五星卡?」
宋清鹿多了解他呀,此刻見他一臉臭屁的表情,便猜到大概結果不錯。
前排的張洋也一臉神秘地附和道:
「是啊宋清鹿,你猜猜我們昨天拿了多少?」
宋清鹿看著陳誠,想了想,試探著報了個數:
「……15張以上?」
她說這個數字的時候是往高了猜的。
據她所知,以往去社區義診的學長學姐們,就算去人流量最大的文華路衛生服務中心,忙活一整天最多也就二十來張。
以陳誠的水平……不對,這傢伙最近好像確實長進了不少。
但就算長進了,以他那臭脾氣,也不是每個病人都願意給五星的。
而且他們去的還是人最少的長青路。
所以15張是個很高的數字了。
沒想到陳誠聽完,一臉不爽:
「你這瞧不起誰呢,大膽點猜!」
宋清鹿眼睛微微睜大,又報了一個她覺得絕對不可能的數字:
「……30?」
陳誠切了一聲,沒說話。
前排的張洋已經憋不住了,得意洋洋地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八」。
「8張?」宋清鹿覺得這個數字符合實際。
「80!」張洋糾正道:「我陳哥昨天一個人,拿了整整80張五星卡!」
宋清鹿眼睛瞬間瞪圓了,嘴唇微微張開,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還想要仔細問問情況,上課鈴響了。
孫文斌已經踩著鈴聲從門口走進來。
宋清鹿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轉身快步回了第一排。
坐下的時候,她心裡還在想:
80張?那是80個人啊!怎麼可能呢?
而且長青路不是那個出了名的沒人去的點嗎?
她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想著等下課了一定要去問問清楚。
……
「今天我們學望聞問切里的『聞』。」
「所謂聞診,便是通過聽聲音、嗅氣味來辨別病證……」
孫老頭的聲音從講台上方傳過來,不疾不徐,自帶一種讓人眼皮發沉的氣場。
完蛋,困意又來了。
陳誠有點頂不住。
明明這幾天對學習已經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熱情,可一聽到孫老頭開口,身體就像被按了什麼開關似的……
他連忙在自己大腿內側掐了一把,痛感竄上來,才勉強打起點精神。
不能睡!
屬性面板上的【聞聲】,可還只有1呢!
他坐直身體,認真看向講台。
孫文斌點開課件,上面是幾張古籍書影和文字提綱。
「上古醫家,《黃帝內經》中岐伯最早提及聞診,但真正將聞聲辨證系統化、臨床化的,當屬東漢張仲景。」
「《傷寒雜病論》中大量記載通過喘息、語聲、呃逆、咳嗽等聲音辨別證候,張仲景實為聞診之集大成者。」
張仲景大佬?
陳誠眼睛一亮。
他掏出手機,打開「中醫養生群」,正好看見【張仲景】正在發言。
粗略掃了一眼,似乎正是與人在討論聞診。
他立刻來了興趣!
聽孫老頭講,不如直接聽張仲景親傳。
他趕忙往上翻聊天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