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CE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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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看完物品說明,忍不住叫出了聲。
「你幹嘛……」對面的宋清鹿連忙提醒道。
這會兒是晚上六點多,吃過晚飯的學生們已經陸陸續續來到圖書館,人多了起來。
陳誠這一嗓子,直接吸引了周圍幾桌的目光。
宋清鹿也皺著眉頭看著他。
好丟人,都不想和他坐一桌了!
「沒事。」陳誠朝她笑著挑了挑眉。
宋清鹿還給他一個瞪眼。
……
時間悄然而逝。
晚上八點多,圖書管里很安靜,只剩下筆尖在紙上划過的「刷刷」聲和翻書的「嘩啦」聲,還有頭頂白熾燈管偶爾發出的電流聲。
陳誠全身心地投入到學習中,帶著方劑大師【李東垣】贈送的「立方有法(基礎版)」,他再去看《方劑學》教材上的那一個個例題,感覺就跟開了天眼似的。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誰能不愛學習呢!
這會兒,喝多了宋清鹿買的咖啡,抗逆尿激素被抑制,尿意來襲,陳誠起身準備去洗手間。
離開前,瞥到坐在對面的宋清鹿正微微皺著眉,咬著筆頭,一副難產的表情。
等他上完洗手間回來,對方還是剛剛那副神情。
他輕輕敲了敲桌子。
宋清鹿懵懵地抬起頭,咬著筆。
「別咬了,筆都快被你吃沒了。」陳誠說。
從小到大對方就這個壞毛病,一遇到做不出來的題就喜歡咬筆頭。
「要你管。」宋清鹿挑了挑眉,將筆拿出,還用紙巾擦了擦上邊的口水。
「什麼難題,給我看看。」陳誠看著她面前的習題冊,問道。
「你?」宋清鹿的眼神充滿懷疑。
陳誠懶得跟她廢話,伸出手,一把將她的習題冊撈了過來。
「哎……」宋清鹿下意識阻止,但沒來得及。
陳誠瞄過一眼,問:「最後這道?」
宋清鹿撇著嘴,點點頭。
陳誠看題:
第十題.敗毒散中配伍少量人參的主要用意是?
A.益氣生津,以資汗源。
B.補脾益肺,培土生金。
C.大補肺脾,以復正氣。
D.扶助正氣,鼓邪外出。
E.使祛邪而不更傷正氣。
他看完題干和選項,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這是一道方劑學裡非常經典的配伍題,考研、執業醫師等都喜歡考,很多人選E,覺得「人參扶正,防止祛邪傷正」這個說法聽起來最穩妥。
但實際上答案是D,扶助正氣,鼓邪外出。
陳誠抬起頭,笑了下,「笨不笨,這都不會。」
宋清鹿好看的眉毛立刻豎了起來,反擊道:
「哼,你看得懂?」
她有自信說這句話,畢竟她績點3.7專業第一,她都覺得棘手的題目,陳誠這個大學渣怎麼可能一看就會。
「過來,給你講講。」陳誠拍了拍旁邊的椅子,語氣理所當然。
宋清鹿深吸一口氣,忍住和他鬥鬥嘴的衝動,站起身,抱著草稿紙和筆,坐到了他旁邊。
「說吧,你哪不會?」陳誠問。
宋清鹿耐著性子把自己剛才的思路說了一遍:
「我覺得B和C肯定不對,人參雖然是補氣的,但敗毒散是解表劑,不是補益劑,不可能用在這裡大補。」
「A和E都像是對的,益氣生津,以資汗源,聽起來很有道理;使祛邪而不更傷正氣,這也很合理。我就在這兩項之間糾結,分不出哪個更對。」
陳誠聽完,嘴角微微上揚:
「你這思路全歪了。」
宋清鹿:「???」
他把筆拿過來,在她的草稿紙空白處畫了個圈,問:
「敗毒散是治什麼的?」
「外感風寒濕邪,兼有氣虛。」宋清鹿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陳誠點點頭,「對。它裡面有羌活、獨活、柴胡、前胡、川芎、枳殼、桔梗、茯苓,這些藥全是解表散寒、祛風除濕、行氣活血的。那麼問題來了,這些藥把邪氣往外趕,靠的是誰的力量?」
宋清鹿答:「靠藥力?」
「靠人體的正氣。」陳誠用筆點了點那個圈,「你剛剛說的沒錯,人參在這個方子裡不是用來大補的。但它的作用也不是『防止祛邪傷正』,而是『扶助正氣,讓邪氣借著藥力往外涌』。」
宋清鹿愣了一下。
陳誠繼續說:「這兩句聽著像,其實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邏輯。『使祛邪而不更傷正氣』,你聽起來像是在保護正氣,是不是覺得這說法特別穩妥?」
宋清鹿狂點頭。
「但問題是,敗毒散里那些解表藥的藥性足夠強了,根本不需要人參來保護正氣不被傷。」
陳誠否定了她的想法,接著說道:
「而且恰恰相反,對於氣虛體質的病人,正氣不夠足,邪氣根本出不乾淨。推一半,卡住了,邪氣反而陷進去。人參的作用是給正氣搭把手,讓它有足夠的力氣把邪氣往外推。所以『扶助正氣,鼓邪外出』才是正解。」
他說完,把筆輕輕放在桌上,笑著說:
「你被那個『保護』的選項騙了,聽著合理,實際上邏輯不對。」
宋清鹿盯著草稿紙上的那個圈圈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筆,默默把選項改成了D。
她抬頭看了一眼陳誠,眼神複雜。
這傢伙剛才講題的時候,從病機到方義再到易錯陷阱,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怎麼忽然……這麼強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宋清鹿試探著問。
「這還用學?」陳誠挑挑眉,「天賦懂不懂?」
宋清鹿:「……」
她抿了抿嘴,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也沒再追問,低下頭,把那道題剛剛陳誠講的思路在旁邊認認真真寫了一遍。
在陳誠沒看到的地方,她嘴角漸漸上揚。
如果這傢伙一直有這個水平的話,那下個月月底回老家,陳爺爺的事……
……
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宋清鹿的腳步明顯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她甚至不自覺地哼起了調子,哼了兩句發現是某首抖音神曲,趕緊收住嘴,生怕被陳誠聽見又要嘲笑她。
大學四年,這是頭一回陳誠老老實實陪她在圖書館學了一整個下午加晚上。
而且是認認真真學習沒有摸魚那種。
以前就算她硬逼著他陪著自己在圖書館,他也是坐在對面看雜書玩手機,然後沒一會兒就趴著呼呼大睡了。
「送我回宿舍吧。」
她把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他,語氣輕快。
陳誠瞥了她一眼,想都沒想就開口拒絕:
「送個毛線,圖書館離我宿舍近,離你宿舍遠,送完你我得繞一大圈路回去,我吃飽了撐的?」
宋清鹿的嘴角立刻垮了下來。
剛剛的好心情全被趕跑了!
她撇撇嘴,下巴微微抬高,「我不管,我就要你送。」
陳誠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邁步就往前走。
宋清鹿兩步追上去,擋在他面前:
「不然今天手抓餅和咖啡的錢你還我!」
陳誠腳步頓住。
他每個月生活費沒多少,日子過得摳摳搜搜的。
而宋清鹿不一樣,她家條件好,生活費是他的好幾倍,平時隔三差五就給他帶吃的喝的,美其名曰「看你可憐」。
「行了行了……」陳誠嘆了口氣,「每次都這招,走吧走吧。」
還是要為五斗米折腰啊……
宋清鹿悄悄彎了下嘴角。
哼,有用就行。
她重新走到他旁邊,步子又變得輕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