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江北熱得像蒸籠,晚上十點多也沒什麼涼意,空氣里全是黏糊糊的濕熱氣息。
從圖書館到女生宿舍八棟,大概要走十分鐘。
這條路陳誠走過很多次,但基本都是被宋清鹿硬拽著走的。
今晚倒沒什麼特別,路過操場旁邊的時候能看見幾個夜跑的男生光著膀子從身邊衝過去,身上全是汗,在路燈底下反著光。
宋清鹿皺了皺鼻子,往陳誠那邊靠了靠。
「味兒大得很。」她說。
「誰讓你走這邊的,旁邊那條路涼快又沒人。」
「那條路太黑了。」
「路燈壞了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學校也不修。」
「所以我才讓你送我。」
陳誠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他總覺得這邏輯哪裡不對,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怎麼反駁。
……
八宿樓底下,和所有女生宿舍門前一樣,這個點全是送女朋友回來的男生。
左邊花壇邊上,一對情侶面對面站著,男生抱著女生的腰,女生把臉埋在男生胸口,兩人黏黏糊糊地說著什麼,半天沒分開的意思。
右邊台階旁邊,一個男生還在絮絮叨叨地比劃什麼,女生抱著胳膊聽,時不時點點頭,但臉上好像寫滿了不耐煩。
不遠處的樹蔭底下,更角落裡,還有一對正抱著在互啃。
校園夏夜,景色宜人。
「別看了!」
宋清鹿一把扯住他的T恤袖子,使勁把他往旁邊拽。
陳誠的被她拽得歪了一下,腳步踉蹌了兩步:
「你幹嘛……」
宋清鹿耳朵根有點發紅,咬著牙說,「一直盯著人家看,有什麼好看的!」
「誰看了?」陳誠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你那小腦袋瓜能不能想點好的。」
宋清鹿撇撇嘴,一臉「我懶得揭穿你」的表情。
但這次她還真冤枉陳誠了。
他剛才眼睛是看著那邊沒錯,但根本就沒在看那對互啃的情侶。
親嘴有什麼好看的……
他在看的,是眼前懸著的那塊透明的系統面板。
下午加一個晚上,又攢了2點屬性點。
加上上午的1點,現在一共有3點。
他想了想,心念一動,將這3點全加在了「切脈」上。
面板上的數值跳動了一下。
【宿主核心屬性(可用0)。】
望氣:11。
聞聲:1。
問證:3。
切脈:4(↑3)(你已能清晰地分辨脈搏的搏動層次。浮取可得表淺之氣,沉取可察深層之象。弦脈的緊繃感、滑脈的圓潤感、澀脈的艱澀感,已能一一辨別。雖未到「指下明了」的嫻熟程度,但已不再是混沌一片。)
???:(待解鎖)。
【其他技能:「立方有法(基礎版)永久」。】
陳誠感受著指尖多出來的一絲微妙知覺,好像忽然哪裡就開了竅一樣。
他能想像自己現在把手指搭在別人手腕上,大概能感知到比以前多十倍的信息。
「我上去了啊。」
宋清鹿在他面前揮了揮手,見他還在發愣,又補了一句:
「你幹嘛呢?」
「等等。」陳誠忽然喊住她。
宋清鹿眨了眨眼:「嗯?」
「你手給我。」陳誠說,「我給你把把脈。」
宋清鹿睜大了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盯著陳誠看了兩秒。
對方一臉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耳根悄悄紅了。
這什麼老套的套路……
但心裡卻逐漸歡喜起來。
從小到大兩人雖然也有不少肢體接觸,但像這樣正兒八經地牽手,還是沒有過的。
她垂下眼睛,慢吞吞地把左手伸了出去。
「走,去那。」陳誠左右看了看,指著旁邊花壇邊的石椅說:
「坐著把,准一些。」
宋清鹿懵了一下。
還要坐?
搞得這么正式?
但看陳誠已經先往那邊走過去了,她也只好跟過去,在石椅一頭坐下。
夏天穿得少,她今天就一條淺色的連衣裙,整個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
她把手伸過來時,陳誠才注意到她的手確實好看。
手指細長,骨節不是很明顯,指甲修剪得圓潤可愛,乾乾淨淨的,沒塗指甲油。
手腕上的皮膚在路燈下看起來更加白皙,能清晰地看到幾根細細的青色血管。
陳誠側了側身子,讓自己坐得舒服一點,然後伸出手,三根手指併攏,輕輕搭上了她的左腕。
中指先定關脈,食指搭在關前,無名指搭在關後,三指微微彎曲。
指腹接觸到皮膚的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脈搏在有力地跳動。
一下,兩下,三下。
比他想像中快。
他微微皺了皺眉,屏住呼吸,手指稍稍往下壓了點。
浮取,中取,沉取。
每一層的感覺都不一樣。
浮取的時候脈象輕淺,像水面上的波紋;
中取的時候能摸到脈管的形狀;
沉取的時候能感覺到脈搏從深處往外頂的力量。
弦脈應該是繃直的,滑脈應該是圓潤的,澀脈應該是艱澀的……
他仔細分辨著指下傳來的感覺,眉頭卻越皺越深。
不對呀。
太快了。
他在心裡默數了下,一息之間跳了起碼七八下,數脈的範疇,而且搏動有力,指腹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往外沖的力量。
熱證?還是……
他把手指鬆開,又重新搭上去,還換了個角度,想看看是不是自己沒找准位置。
三指又按了一遍,這次更仔細了。
寸關尺三部都摸了一遍,關脈尤其明顯,快而有力。
不對啊。
這丫頭白天還好好的,晚上也沒吃什麼上火的東西,怎麼脈象這麼……
他抬頭看了宋清鹿一眼。
她正低著頭,嘴角抿著,睫毛在微微顫動。
陳誠重新低下頭,又按了一次脈。
他心裡大概有了數。
人在緊張或者情緒波動的時候,氣血運行會加快,心率上升,脈象自然就變成了數脈。
弦脈也說得通,肝氣不舒,或者心神不寧,脈道拘緊。
這丫頭現在心跳至少九十下往上,這種狀態下的脈象根本沒有診斷意義。
他鬆開手指,想了想,又重新搭了上去。
宋清鹿的手指微微一蜷。
這已經是陳誠第三次把手指搭在她手腕上了……
前兩次她還能說服自己「他真的是在把脈」,但第三次的時候,他的指腹在她腕內側輕輕摩挲了兩下,像是在找脈搏的位置,又像是在……
她的臉更燙了。
這傢伙在幹嘛啊……
她當然不知道,陳誠純粹是想好好感受下【切脈4】帶來的新感受。
浮取、中取和沉取之間的層次感,弦脈緊繃和數脈急促的交織,脈管在指腹下搏動的韻律……
這些種種,讓他著迷。
就像一個剛拿到新玩具的小孩,翻來覆去地試,想把這能力摸透。
但在宋清鹿的感受里,他的手指搭在自己手腕上已經好半天了,指腹熱乎乎的,時不時輕輕按一下、揉一下,然後換個角度再按。
她的心跳更快了。
「咳……」陳誠終於抬起頭,鬆開手指,張嘴想說點什麼。
宋清鹿猛地抽回了手。
「我上去了!」
她「刷」地站起來,抓起放在石椅上的包,頭也不回地往宿舍大門沖了過去。
陳誠的手還懸在半空,保持著剛剛搭脈的姿勢。
看著宋清鹿的背影有些狼狽地消失在宿舍樓玻璃門後面,他愣了兩秒,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
我說我真的只想好好把脈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