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五分鐘前。
孫文斌站在講台上，PPT上放著六張面色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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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名中年男性的臉部清晰特寫，乍看都是「面色偏紅」。
孫文斌用雷射筆指了指屏幕：
「這六個人，都是高血壓患者。面色都偏紅。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班：
「但治法卻完全不同。有人用清肝瀉火，有人用滋陰潛陽，有人用活血化瘀，有人用溫陽化飲。」
「這就要求我們，在望診的第一步，心中就要有個初步判定。」
「現在我一個細節都不告訴你們，只給你們看他們六人的面色照片。告訴我，這六人，分別是什麼證型。」
教室里鴉雀無聲。
這個題確實難，單憑一張面色照片，沒有舌脈問診，通常無法下結論。
說實話就算在《中醫診斷學》的期末考試中，一般也不會單獨出這種奇怪的題目。
但孫文斌喜歡這樣問。
安靜了大概十秒，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才舉手：
「老師，第一個面色紅而光亮，應該是肝火上炎；第二個面色紅而晦暗，可能是瘀血阻絡；第三個……」
他支支吾吾，說不下去了。
孫文斌面無表情：「第三個呢？」
眼鏡男試探著答：「……陰虛陽亢？」
孫文斌眉頭皺了皺：「你是蒙的還是辨的。」
眼鏡男心虛地低頭坐下。
另一個女生舉手：「老師，第四個面色紅而浮，我覺得是……戴陽證，真寒假熱？」
孫文斌問：「理由？」
女生答：「因為……那個紅浮在表面，沒有根。」
孫文斌難得點了下頭：「有兩分道理。接著說下去。」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後面的……看不出來了。」
孫文斌點點頭。
女生坐下。
「我給個提示，可以明確告訴你們，這六人都是不同證型。」
孫文斌掃視教室一圈，問道：
「有誰能一次性辨出全部嗎？」
無人回應。
被他眼神對上的學生，要麼低下頭，要麼將眼睛看向其他地方。
孫文斌目光落在了最後排的陳誠身上。
因為只有他眼神不閃躲，正直愣愣地看著前方。
「這位同學，你來回答一下？」他指了指陳誠。
……
陳誠被前桌提醒，才知道自己被孫老頭點名回答問題。
什麼問題？
他下意識朝PPT上看去。
六張不同人臉，望出病證？
嘿！陳誠立刻來了興趣！
他可是剛「望氣+10」了啊！
「老師，我有點看不清，能走到前邊去看麼？」
站起身的陳誠問道。
他有一二百度的近視，平時一般不戴眼鏡，不過離得遠了看東西的話，會有一些模糊。
孫文斌點點頭，心中升騰起一絲希望。
誰說這屆沒有好苗子的！
「你哪個專業的，叫什麼名字？」他下意識問了一句。
陳誠來到講台旁站定：「老師，我中醫學的，叫陳誠。」
孫文斌心中剛升起的那絲希望，迅速熄滅……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一周前他這門《中醫診斷學》的摸底考，班上唯二兩個30分的，陳誠就是其中之一。
雖說他摸底考的試卷出得確實難了些，班上及格率也只有60%。
但沒及格的也大部分都集中在五十分上下。
你這隻考個三十來分，說不過去吧。
本科五年都在摸夢嗎？
這怎麼考研考進來的……
「你說說吧。」孫文斌語氣沒剛才那般希冀，冷冷的。
全班同學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講台邊的陳誠身上。
雖然開學不過兩周，但班上有超過一半學生都認得陳誠，因為都是他的本科同學……
所以對於陳誠的水平，大家心裡都清楚。
所以就更不明白，他這是上去幹嘛？
找罵麼……
孫老頭可是出了名的愛損人啊。
陳誠開口道：
「第一張，面色紅赤，色澤鮮明，如火焰上沖之象。這是肝火亢盛證。」
坐在第一排的宋清鹿在他說出「第一張」三個字時，恨不得立刻出聲提醒。
這傢伙在搞什麼啊？剛才在睡覺麼！
什麼都沒搞清楚就上來回答問題！
前四張別人都答過了啊！
但當他一句話完整說完，她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同樣的詫異之色也在孫文斌的臉上浮現。
「第二張，」陳誠已經接著說道：「面紅而晦，局部可見黯斑。這是瘀血阻絡，熱瘀互結。」
「第三張，面紅如塗胭脂，浮在表面，根部不實。這是陰虛陽亢，虛火浮越。」
「第四張，面紅而浮散如雲，根部底色灰白。典型的戴陽證。這是真寒假熱，陽氣浮越於上，危象。」
前四張圖片說完，陳誠頓了頓。
教室里的同學們，看陳誠的目光都變了。
第一排的宋清鹿小嘴微微張著，這……
孫文斌的眼底，已經浮現出一絲驚喜。
前四張圖片其實剛才那兩位回答的學生，都辨證出來了。
但沒有一個，如陳誠般說得這麼流暢！
並且最重要的是，每一張他都將「怎麼辨出來」的完完整整地說了出來！
難怪他要從第一張開始說！
「後面兩張呢？」孫文斌忍不住追問道。
陳誠在心中確認了下，接著道：
「第五張，面紅而黯淡，如舊鐵鏽之色。這是氣虛血瘀，兼有濕熱下注。」
「第六張，面紅而僵，紅得不均勻。這是痰瘀互結，脈絡不通。」
他說完了。
教室里鴉雀無聲。
「我靠！」
幾秒後，不知是誰發出這麼一句小小的驚呼。
孫文斌推了推眼鏡，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
他拿起雷射筆點開PPT的下一頁。
原來每張照片下面都隱藏著對應患者的詳細病歷。
大家一一看過去：
……第五個患者：男，58歲，高血壓10年，面紅而暗，乏力，下肢浮腫，舌淡紫，脈細澀。
診斷：氣虛血瘀，兼濕熱下注。
第六個患者：男，62歲，高血壓15年，面紅不勻，胸悶，痰多，舌暗紅，苔黃膩，脈滑數。
診斷：痰瘀互結，脈絡不通。
辨證一字不差！
孫文斌笑眯眯的：「陳誠同學很厲害，全部說對了。」
他擺擺手，「先回座位吧。」
但在陳誠往後排走去時，孫文斌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小陳啊，你導師是誰？」
陳誠回過頭，「老師，我導師是張德軍張教授。」
孫文斌擺擺手，讓他回座。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追隨著他直到落座。
一眼辨出六張圖片六種病證？
這他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