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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說破

2026-08-30 08:24:32 作者: 花漫九州
  「就是。」劉小玲嘴巴一癟,眼瞅著又要哭。

  「好吧,我來說說我是咋進來的。」王鳳嬌道,似是特意轉移劉小玲的注意力,

  「我是因為糧票。去年我娘家那邊乾旱,秋糧收成不好,我攢了五十斤糧票,託了個回村走親戚的遠房嫂子,讓她夾在包袱裡帶回去,想給我爹娘換糧渡饑荒。」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像是要確認那句話有沒有說對,

  「後來有人說我是『非法倒賣糧票』,把我告了。」她說完這句,聲音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這有什麼錯。我就是想讓我爹娘吃上飯。要不然,他們就得天天啃野菜。

  在婆家,我孝順公婆,勤儉持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這五十斤糧票,我被關進來了。三年。」

  王鳳嬌說完,低下了頭。

  劉小玲眨巴了兩下眼睛,吸了吸鼻子,不哭了。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

  久久沒有人說話。

  「嗤……」

  一道不屑的聲音響起,是陳秀蛾。

  大家紛紛看去,陳秀蛾掃了所有人一眼,目光重又落在她左手邊的王鳳嬌臉上,開口道,

  「五十斤糧票,你是想給你爹娘換糧。可糧票是公家的,私底下流通就是'投機倒把'。你覺得自己在盡孝心,人家那邊,是挖社會主義牆角。」

  王鳳嬌一愣,定定看著陳秀蛾,一時說不出話來。

  陳秀蛾扭過頭,看向她右手邊的周紅梅,

  「你進來,是因為你一個人打不過他們一整個村子。獨門獨戶的,在他們那兒動了手,就是不行。」

  「我是忍無可忍,感覺越忍他們越是欺負到了頭上。」周紅梅沒好氣道。

  陳秀蛾扯了扯唇,「你男人要是娶的是村里大姓人家的閨女,基本上就沒什麼事。」

  周紅梅一噎,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陳秀蛾越過周紅梅,看向王春桃,

  「婆婆打兒媳,幹部們覺得是『家務事',能勸就勸,內部調解。可兒媳一還手,那就是『以下犯上',『影響團結'。你推的那一下,得罪的不是你婆婆,是那套規矩。」


  王春桃點點頭,用力咬住了下唇,指尖在膝蓋上掐出了印子。

  「那我呢?」劉小玲小聲問,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陳秀蛾。

  陳秀蛾的目光落到劉小玲身上,

  「人家告的不是你偷花生,是你不該看見村長侄子裝了半袋子花生走。看見了不該看見的事,就得為此付出代價。這跟花生沒關係。」

  劉小玲的眼睛一點點瞪大,跟著慢慢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你好厲害,能一下子……」

  「一下子抓住問題的關鍵。」劉小玲卡住的後半句,被謝曉燕接上了。

  「對對。」劉小玲用力點點頭。

  陳秀蛾迎上謝曉燕期待的目光,道,

  「公家的東西,碰都不能碰。你拿書是為了認字,可在他們看來,你拿了就是偷。人人都想借,公家能滿足嗎?所以這個道理沒得商量。」

  謝曉燕抿著唇,片刻過後,點了點頭,投射在陳秀蛾臉上的敬佩目光久久不散。

  「大姐,你到底是啥人啊?我咋感覺你大有來頭。」程玉芬歪著腦袋看向陳秀蛾,誇讚道,「那你說說我的事。」

  陳秀蛾微微彎了彎唇角,目光在程玉芬臉上掃了一下,「你就不說了。」

  「為啥?」程玉芬撇撇嘴,連帶著那雙狐狸眼也跟著翻了翻。

  大家也是一臉疑惑地看向陳秀蛾。

  「真想聽?」陳秀蛾語帶譏誚,瞥了一眼程玉芬有些閃爍的眼神,

  「那光棍漢調戲的大姑娘小媳婦又不止你一個,幹嘛偏堵你一人?你明知道偷他家的雞不對,幹嘛還一次又一次地偷?不偷到被他逮住不罷休?」

  窗外透進來的光線暗了暗。

  這話一摞,大伙兒瞅向程玉芬的眼神就不一樣了。誰進來不是一肚子委屈?你倒好,咋感覺是自己找事呢?還是說,這裡面另有隱情?

  「你……」程玉芬一噎,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沒接上話。

  陳秀蛾攤攤手,意思是說,我說了不說的,你自己非得聽實話,怪得了誰。

  程玉芬抬了抬下巴,懟道,「你這麼會說別人,那你又是為啥進來的?」

  「和大家一樣,除了被冤枉的,還能有啥?」陳秀蛾道,語氣平常。

  說完這句話,她看了門口的方向一眼,垂下視線,像已經把話都說完了。

  「你之前是不是當幹部的?」周紅梅道,拿手肘輕輕碰了碰陳秀蛾的胳膊,「肯定大小是個官。」

  陳秀蛾搖了搖頭,不置可否地笑笑,沒吭聲。

  周紅梅聳聳肩,識趣地閉了嘴。

  其餘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沒再出聲。

  只有程玉芬,仍歪著腦袋看向陳秀蛾,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胸脯起伏得厲害,

  趙劉氏坐在自己的鋪位上,和五組的李芳、丁育紅,以及對面四組的好幾個人一樣,一直沒有開口。

  她聽著那些話一個一個落在地上,像石子一樣,有的輕有的重。

  周紅梅和人打架,王春桃推倒她婆婆,王鳳嬌給她父母拿糧票,劉小玲偷了兩把花生,謝曉燕拿了大隊部的書。甚至程玉芬,多半不是偷雞,而是偷人了。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與她趙劉氏比起來,好像都不是事。

  因為她進來的原因和別人不一樣。

  她是打了高翠蓮,掐她的脖子,扯她的頭髮,還是趁高翠蓮生伢,沒有反抗的力氣才下的手。

  擱在平時,趙劉氏也沒有機會,上回她動手,還反倒被高翠蓮打了一頓。不等她報復,高翠蓮惡人先告狀,害得老頭子趙德仁又打了她一頓。

  這氣她不朝高翠蓮身上撒,這個婆婆豈不是白當了?

  婆婆打媳婦本來沒啥,就像陳秀蛾這幹部模樣的女人說的,幹部們會認為這是「家務事」,傾向於內部調解。

  可偏偏高翠蓮難產血崩,咽了氣。

  細究起來,高翠蓮的死……八成、不,就是跟那一頓打脫不了干係。

  這個念頭像一塊石頭一樣擱在趙劉氏的胸口,翻來覆去地壓著她。

  她不能說自己是怎樣進來的,因為說不通。

  只有打婆婆的媳婦才進來,她這個當婆婆的,打了媳婦怎會有事?除非……媳婦被打死了,或因她而死。

  幸好沒有人問她是怎麼進來的,問了,趙劉氏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只能趁著還沒有人開口,把話咽回肚子裡,像是把一塊燙手的山芋裝進了肚子裡,表面上不露聲色,裡頭被灼燙的難受只有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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