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愛華掃了一眼所有人，「劉小玲和王春桃留下。其餘人，跟王管教先回宿舍。」
王國榮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家跟上她。
趙劉氏站起來，跟著其他人一起往外走。
走出食堂的時候，外面的天不知什麼時候又暗了下來，灰濛濛一片，像一塊濕布搭在頭頂上。
等所有人都站在了自己的鋪位前，王國榮開口道，「我剛才說的第六條規矩，有沒有人記得內容？說出個大概就行。」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出聲。
趙劉氏同樣不記得，她只記得董愛華說的三條，這還是她在心裡默念了半天才記住的，也只記得零散的一些。
如說話前要舉行喊報告。六點起床，六點半開飯，七點出工。幹得好有獎，干不好要罰。還有，不識字的要學。
至於王國榮說的，她一個字也想不起來了。也許是因為王國榮說話沒董愛華那麼沖。
王國榮臉色一沉，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幾分，
「第六條是，洗漱、如廁都要在規定時間，不准亂竄。內務要整潔，被子疊成方塊，物品擺放一條線，每天檢查。」
有人點點頭，有人跟著小聲念叨，趙劉氏跟著小聲念了起來。
「光記得還不行，得按要求做好。」王國榮的語氣緩了緩，
「洗漱時間安排在早上起床後、出工前，晚飯後到學習前。早上時間緊，只有半小時，六點起床，六點半開飯。
這半個小時裡，疊被子、洗漱、上廁所，全得做完。誰動作慢，耽誤的是自己吃飯的時間。晚飯後到學習前也一樣，想洗的趕緊洗，別拖到熄燈前。
有一點要說明一下，整個第七中隊目前共有一百四十九人，分樓上樓下共八間宿舍，每一層設有一個公共廁所和一個公共洗漱間。
也就是說，不管是早上還是傍晚，共有七十多人共用一個廁所和一個洗漱間。擁擠是難免的，請大家抓緊時間。」
她說完，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都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程玉芬小聲回了一句，說完趕緊加了一句，「報告王管教，聽清楚了。」
其餘人跟著道，「報告王管教，聽清楚了。」
趙劉氏慢半拍跟著說了一遍，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半個小時」「七十多人共用一個廁所一個洗漱間」
王國榮繼續道，
「起床後、吃完飯、收工回來，這三個時間點可以去廁所。其他時間非去不可的，舉手報告管教，管教同意了才能去。誰不打招呼自己去，一次警告，兩次記過。」
大家默默點了點頭。
「最後一點，內務要整潔，被子疊成方塊，物品擺放一條線，每天檢查。」
王國榮說著，指了指旁邊鋪位上的被子，
「被子疊成方塊，就是要疊出四個角。每天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疊被子。疊完了放鋪頭，靠牆的那一頭。擺正了，邊和邊對齊，角和角對齊。明白了嗎？」
「明白了。」
「報告王管教，明白了。」
人群里有聲音陸續響起。趙劉氏趕緊跟著說了一句，「明白了……報告王管教。」
王國榮點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停在一張鋪位前，伸手比劃了一下。
「有些人不明白「一條線」是什麼意思。這樣，搪瓷盆放床底下，盆口朝上。毛巾疊好放在盆里，搪瓷缸子擱在毛巾旁邊。缸子上的圖案朝外。
肥皂盒放缸子邊上，牙刷插在缸子裡，手柄朝同一方向。還有其它私人物品的，一起放進搪瓷盆里。
鞋也放在床底下，鞋跟統一朝外，和搪瓷盆並排。還有一個是衣裳，所有衣裳和換洗的床單被褥，統一收進包袱里。
包袱放在床下，包袱底下擱層舊報紙防潮。包袱、盆和鞋子之間都要排成一條直線。」
說著，王國榮走到了最裡面靠牆的位置，彎腰伸手劃了劃鋪位下的一條線，
「你們自己看，從這頭看過去，所有盆沿要齊，鞋跟要齊，包袱要壓實收好。誰的東西偏了，一眼就能看見。」
她直起身，目光掃過所有人。
「來，你們自己站在這個位置，或門口的位置看看就知道。」
有一部分人站在門口的位置看，有的人朝里走，走到靠牆的位置看。
趙劉氏的鋪位就在最靠里靠牆的位置，站在她的鋪位前看正好。
她看了看鋪位底下，搪瓷盆和鞋子都是隨意放著的，有的人還將包袱隨意地扔在了鋪位前的空地上。
「好，現在就按我剛才說的要求重新整理內務，過一會兒我來檢查。檢查不合格的人今天不許吃晚飯。
強調一點，除去我剛才說的那些物品外，不許再攜帶其它任何私人物品。以後家屬送來的也不允許。」
交待完，王國榮大踏步離去。
大家紛紛動起來，所有東西重新整理。
趙劉氏看了看自己的鋪位，先把剛才鋪好的一床被子收了起來，連同幾件衣裳一起收進了包袱里，再將包袱塞到了床底下。
想起剛才王國榮說的舊報紙，左右看了看，發現旁邊李芳的床底下真有一張舊報紙，應該是之前的人落在這兒的。
趙劉氏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李芳。
李芳正在認真地疊被子，左邊被角捏捏，右邊被角捏捏，根本沒有注意到她。
趙劉氏挪了兩步，彎腰一把扯過那張舊報紙，扔在了自己的鋪位下。
站起身，一步跨到了自己的鋪位前，彎腰拿起那張舊報紙，墊在了自己的包袱底下。
整理完，趙劉氏一邊檢查自己的鋪位，一邊在心裡把「疊出四個角」「缸子圖案朝外」「包袱、盆和鞋子之間都要排成一條直線」等過了一遍。
她點點頭，自己感覺是滿意的，今天晚上應該不用挨餓。
再看看其她人，李芳已經整理完了，被子的四方塊疊得齊整，不輸她疊的。床鋪下的盆子、包袱和鞋子也擺成了一條直線。
其她人有的整理好了，有的正在收尾。還有兩個鋪位還沒動。
門口傳來響動，劉小玲和王春桃一前一後進了門。
兩人手裡都拿著那本小冊子。
王春桃走在後面，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再轉過身時，煞白著一張小臉，眼睛直直地盯著大家。
劉小玲站在門口沒動，手指緊緊攥捏著小冊子的邊角，嘴角下壓著，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咋了這是？」有人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