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根湊過來看了一眼，走開了，「這有啥好看的，一樣都是字，還沒有報紙好看。」
「你不懂。」滿倉頭也沒抬，翻了幾頁，「有了字典，什麼字都能查。碰到不認識的字，按筆畫一拆一翻就知道了。」
他合上字典，抬頭看向槐花，「嫂子，這字典我能不能拿回去看看？等過來教你認字的時候再帶過來。」
見滿倉喜歡，槐花也跟著歡喜，「拿去吧，放我這兒也是擱著。」
滿倉把字典夾在胳肢窩底下，像是得了什麼寶貝，臨走的時候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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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滿倉每天傍晚過來的時候，就把字典一起帶來，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字讓槐花認。
槐花的拼音到底練習得多，拼讀兩三遍後，基本都能讀出來，讀對了，滿倉就點頭。
聲調或韻母讀錯了的時候，滿倉就及時糾正過來。槐花跟著念正確的發音，舉一反三，認識的字也越來越多了。
練習完了認字，滿倉再教槐花怎麼用拼音查字法查字典。這個倒也不難。
最後，滿倉再從字典或報紙上找幾個簡單的字抄下來，讓槐花跟著寫。
認字容易，寫字難。
槐花很快把鉛筆頭磨沒了，滿倉拿來廚房的菜刀，重新削出了一小截鉛筆頭。
只是這一回的鉛筆頭削得尖尖的，槐花攥在手裡，像是捏著一根怕折了的柴火棍。
筆尖落到紙上，感覺沒咋用力劃，紙面就被戳出一個洞來，隨著『咔嚓』一聲輕響，筆尖跟著斷了，一小截鉛芯滾到了桌沿上。
槐花愣了一下，趕緊撿起那截鉛芯，捏著往筆尖里塞，像是還能裝回去。
滿倉看著，想笑又沒敢笑，「嫂子，筆不是那樣使的。手別攥那麼緊，輕輕握著就行。」
又削了一截鉛筆頭出來，這回滿倉不敢再削尖了，只是稍稍颳了刮就遞給了槐花。
槐花試了試，儘量讓自己鬆開些，可寫出來的字還是歪七扭八的。
她看了一眼本子上那一排又一排歪歪斜斜的筆畫，又看了一眼滿倉寫在她前面的那幾個工工整整的字，低下頭，嘆了口氣，「我咋就寫不好呢……」
滿倉拿過鉛筆，示範道，
「握筆不能用蠻力。大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夾住筆桿，筆身靠在虎口這兒，手腕放平，胳膊別架著。你試試。」
槐花試著調整了一下，可一落筆，手指又不由自主地攥緊了。
滿倉轉頭對廚房喊了一聲，「大哥，你來帶一下嫂子的手，照我說的帶她走一遍。」
趙立根從廚房出來，進了堂屋，在槐花旁邊坐下，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重新擺到滿倉說的位置上。「這樣？」他抬頭和滿倉確認。
「對，虎口那兒再松一點。好，你帶著她慢慢劃一道，讓她感覺一下手腕是怎麼動的。」
趙立根握著槐花的手，輕輕地在紙上畫了一道。「別使勁，」他一邊帶一邊說，「你就跟著我的手走。」
槐花跟著趙立根的力道走了一筆，這才感覺到原來寫字的時候手腕是活的，不是整條胳膊往前杵，力道也不是用蠻的，紙和筆之間只需要輕輕一蹭就夠了。
這個發現讓她茅塞頓開。
趙立根鬆開手，「你照著這個感覺自己試一道。」
槐花握著筆，慢慢地走了一筆。這回筆尖沒斷，紙也沒破，筆畫比之前穩了不少。
她看了看那道線，又抬頭看了看滿倉。滿倉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
槐花點點頭，低下頭又寫了幾筆。
滿倉在旁邊看著，等她寫完了才開口，「有進步。學寫字就是這樣，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認字已經比別人快多了。寫字慢慢來，日子還長著呢。」
槐花「嗯」了一聲，沒抬頭，手裡的筆也沒停。
接下來的日子，槐花每天傍晚收工回到家，都要練一會兒字。
趙立根負責做飯，洗碗，伺候老爺子。
秋穗絕大多數也是背在趙立根的背上，只有在趙立根伺候老爺子的時候，才會背在槐花的後背上。
趙立根有時候看槐花寫，偶爾說一句「這一筆不錯」，或者，「這個字有點樣子了」到後面說的是「越寫越好了」。
滿倉每天傍晚過來，把她寫過的字挨個看一遍，圈出寫得好的，指出寫錯了的。
鉛筆頭寫禿了，槐花就自己用菜刀慢慢地削，削得小心翼翼，生怕削斷了鉛筆頭。
到了第七天傍晚，滿倉把字典推到槐花面前，又翻到本子最新的一頁，遞給她，「嫂子，今天你把你自己的名字寫一遍。」
槐花點點頭，在字典上將「付槐花」三個字通過拼音查字法一一找出來，再照著在紙上一字一划地寫了出來。
握筆的手姿勢正確，運筆也對，就是筆畫還是有點歪，但三個字慢慢地、穩穩地落在了紙上。
「付…槐…花…」
槐花寫完最後一個「花」字，放下筆，看了看，把本子拿起來，對著字典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寫對了才遞給滿倉看。
滿倉看了一眼，點點頭，「好，寫對了，也寫清楚了。以後寫多了，你就知道怎麼寫得美觀了。」
趙立根也在旁邊，伸著脖子看了一眼，「嗯，比我寫的強多了。」
槐花聽了，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現在認字和寫字都基本過關。」滿倉道，「接下來有兩個方向要學。
一個是另一種查字典的方法，筆畫查字典。以後遇見不認識的字，你就看它的偏旁、數它的筆畫，按這個去查，查出拼音來就認識這個字了。
另一個是記字。把認識的字記在腦子裡，不看字典、不看報紙，也能一筆一划寫出來，那才叫真會了。」
槐花點點頭，聽懂了意思，但感覺比認字寫字都要難。
「這兩樣一起學，夠你學一陣子的。」滿倉補充道，指了指字典，
「字典我還回來了，嫂子你用，沒事就翻一翻，看一看，讀一讀。看得多，寫得多，自然就記下來了。」
「好，我曉得了。」槐花應，將滿倉的話一字一句記在了心裡。